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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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 《Beauty》的慈善拍賣晚會圓滿落下帷幕,俞知歲借劉常寧之手,拍下了一枚藍寶石胸針, 價值三十萬。

淮升國際捐款三百萬, 懷聲影視捐款一百萬。

至此, 嚴松筠和俞知歲今晚來此的任務和目的都已經完成, 一眾明星和公眾人物上臺合照時,他們已悄然從側門離場。

李良開著車早就等在門口,出來之後立刻便上車, 車子迅速啟動離開酒店。

俞知歲喝了酒, 不多, 但那酒好像是混了氣泡水的, 喝的時候她覺得很好喝, 可是喝完就有點頭暈。

“摻了氣泡水的酒容易醉人,早就叫你別只喝酒, 好了吧?”

嚴松筠一邊抱怨,一邊將她抱過來, 讓她躺在自己懷裏, 抹了一把她的額頭, 嘆氣道:“難受就睡吧, 一會兒就到家了。”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聲,伸手把盤著的頭發拆了, 再把鞋子一踢, 腿縮上了座椅, 蜷縮著把臉埋在嚴松筠小腹上。

她聞到男人身上傳來的香味, 不知道是什麽香, 不像是市面上任何一款男士香水, 有點清冷,幽幽的,仿佛在夏季裏嗅到冬日的冷空氣。

“你今天用的是什麽香水啊?”她忍不住問道,使勁吸了幾下鼻子,卻又聞到一絲極淡的香檳酒香。

“留顏和回春堂合作,出的新款,有香粉、香丸、無火香薰和香水。”他溫聲解釋道,“我今天試用的是韓魏公濃梅香。”

“韓魏公濃梅香?”俞知歲精神了一點,躺平身子,從下向上欣賞著他優秀的下頜線,“這名字……是古方?”

嚴松筠應是,慢悠悠地向她說起此方來歷:“宋仁宗時,韓琦鐘愛濃梅香,這個香方裏,以沈香、丁香、郁金和麝香模擬梅花的清幽冷峻。”

“據說最初韓琦將這條香方傳給蘇軾,惠洪又從蘇軾那得知,再傳給好友黃庭堅,黃庭堅也很喜歡,覺得濃梅這個詞還不足以體現梅花的清幽,於是將其改名為返魂梅。”[1]

“竹坡居士周紫芝說焚此香時,‘恍然如身在孤山,雪後園林,水邊籬落,使人神氣俱清’[2],因此這款香在當時的文人中非常受歡迎。這次留顏和回春堂的孟老爺子他們合作,就是將香方裏的每一種原料的有效成分提取出來,進行加工配比,最終制成今天我用的這款香水。”

不知道是故事有趣,還是他的聲音動聽,總之俞知歲聽得入了神,定定地看著他。

借著車窗外閃過的路燈光,看他的側臉在光線裏明明滅滅,籠罩上一層難以言喻的溫柔。

他說完之後過了一會兒,她才像是終於回過神來一般,感慨地呢喃道:“還是讀書人會說話,我就只會說好聞,想買。”

嚴松筠被她逗笑起來,伸手撫了兩下她的頭發,溫聲道:“離上市還有點早,你要是喜歡的話,可以去留顏,讓調香師先給你配個方子,同系列還有別的可以選,你或許會喜歡鵝梨帳中香,有點甜的果香調。”

“喜歡的。”她側頭,在嚴松筠身上用力吸了幾口,嬌裏嬌氣地說,“嚴松筠,你真好聞呀。”

嚴松筠被吸得一頭黑線。

他想起來她吸大金和大白時就是這樣,抱著它們,把臉往它們肚皮上一貼,就開始蹭啊蹭聞啊聞,跟現在的動作如出一轍。

但是他又沒辦法阻止她這麽做,只好努力忽略掉心裏那點不適,跟她道謝:“謝謝你喜歡。”

俞知歲從他懷裏擡起頭,努力地辨認著他臉上的表情,忽然說了句:“嚴松筠,你低頭,看看我,好不好?”

嚴松筠原本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前面的擋板,手一下又一下地摸著她柔順的頭發,聞言動作一頓。

低下頭,疑惑地問道:“怎麽了,是有什麽事跟我說嗎?”

“你低低頭呀。”她嗔怪地催促道。

嚴松筠便依言低頭,在昏暗的光線裏看向她漆如點墨的烏眸,“歲歲?”

車子經過十字路口,停下來等紅燈,燈光透過窗玻璃照進來,落在他的鏡片上,反射出一星半點的冷光。

可是俞知歲卻說:“你的眼睛裏有星星呢,嚴松筠。”

她還說:“你親親我好不好呀,嚴松筠?”

嚴松筠便知道,酒的後勁徹底上頭,她真的醉了。

喝醉了的俞知歲,很愛撒嬌,也浪漫得不得了。

他笑了笑,低下頭,吻住她柔軟的紅唇,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還夾雜著葡萄酒的醇香。

“哼——”

她發出一聲悶哼,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仰起頭承接他的深吻,在這樣昏暗狹窄的車後座裏,暧昧/黏/膩的情/潮/湧動著,她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怕被前面的司機聽出不對勁來。

可是加重的呼吸聲卻無法隱藏,尤其在這樣的環境裏,俞知歲覺得自己好似被他的氣息團團包裹住,沒有一處能幸免。

她不安地動了動,有些急切地用氣聲告訴他:“嚴松筠,我想要你。”

黑夜中的美艷女郎,烏眉烏發,熱烈嬌媚,如同將要吸食書生精氣的妖魅。

可是嚴松筠看了只覺得心痛。

她好似習慣了將每一天都當做最後一天來過,到手的東西要享受完,遇到的事情也要解決完,急急忙忙的,留下許多破綻和問題。

也許他應該慢慢習慣替她收拾殘局的日常才好。

“歲歲,不要著急。”他低頭親吻她的眼睛,安撫似的摸摸她的臉,附在她耳邊小聲勸說,“這是在車上,不方便,等回到家再要,好不好?”

“在外面這樣,是很失禮的,歲歲。”

他的指腹從她睫毛上輕輕拂過,俞知歲忍不住眨了一眨眼,聽到他的話語和心跳聲一齊穿透夜幕,向她的耳朵湧進。

他抱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歲歲,不要怕。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們還有很多的明天,不必這麽爭分奪秒。”

“想吃的食物,想去的地方,想買的東西,想要的人,都留一點給明天,讓今天的你帶著期待入睡,感覺也很棒的,歲歲,你應該嘗試一下。”

“嘗試……一下?”她下意識地喃喃重覆道,酒精讓她的大腦遲鈍不堪,很難組織好語言。

嚴松筠握住她的胳膊,說了聲是,“我會陪你一起,歲歲。”

俞知歲感覺到他傳遞給自己的情緒,溫柔,又不容置疑,她忍不住聽從他的話,嗯了聲。

“再睡一會兒吧,很快就到家了。”他低聲說道。

俞知歲蜷縮在他的懷裏,任由他將她抱緊,臉頰蹭上他染著陌生香調的衣服面料,她頭一次覺得安靜也沒那麽讓人難受。

車子平穩地向前行駛,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忽然間覺得他動了動,她猛地驚醒,以為他要丟下自己,便立刻伸手拉住他。

有些慌亂地叫他:“嚴松筠。”

聲音甕裏甕氣,帶著睡意,又好像有幾分委屈。

嚴松筠安撫道:“到家了,我抱你下去,先別睡了,荷姐準備有醒酒湯,喝完洗了澡再睡。”

這句話有點長,俞知歲被酒精侵蝕的大腦昏昏沈沈,似乎已經無法分辨具體的意思,只好皺著眉歪頭看向他。

模樣呆呆的,有些可愛,嚴松筠忍不住笑起來,摸摸她的臉,“我先下去,再接你,好不好?”

“你不要走。”她又慌亂起來。

“……好,我不走。”嚴松筠發現確實沒辦法跟一個醉鬼講道理,只好無奈地應承道。

然後抱著她挪到車門邊,李良在外頭幫他扶著車門,他先出去半個身,然後在小心地把她從車裏拖出來。

她沒穿鞋,嚴松筠只好將她攔腰抱起來,聽到她喃喃地說了句:“咦,車變了。”

頓時哭笑不得,拍拍她的後腰示意她老實點,“那是天,不是車了。”

他抱著她匆匆往主樓的方向走,李良收拾了她的提包和高跟鞋,也匆匆地跟上。

“哎喲,怎麽醉成這樣了?”等候在客廳的荷姐大驚失色,“快快快,快把她放下,哎喲,怎麽喝這麽多,真是的……”

她一面抱怨嚴松筠沒看好俞知歲,一面趕緊去廚房端醒酒湯。

嚴松筠不得不解釋道:“沒有喝很多,醉得快是因為她的酒裏加了氣泡水,氣泡水裏的二氧化碳會促進胃腸黏膜對酒精的吸收,導致人醉得很快。”

荷姐聽得一知半解,催他快點喝,給俞知歲的怕她端不住碗,特地裝在杯子裏,插根吸管,讓她吸著喝。

但是她覺得味道不好,用牙齒咬著吸管,就是不往上吸水。

嚴松筠喝完之後幹脆搶了她的吸管,捏著她的鼻子,給她把解酒湯灌了進去。

然後抱她上樓,她趴在他肩膀上,臉紅彤彤的,皺成個包子,眼睛濕漉漉,披頭散發,看起來可憐極了。

荷姐忍不住說:“你別打她啊,有什麽話……得好好說。”

嚴松筠腳步一頓,有些無奈地回了句:“打她?您覺得我敢嗎?”

她又不是醉了就不醒了,他敢動她一根指頭,明天她酒醒,就等著世界大戰吧。

荷姐笑著跟了上去,幫忙給俞知歲洗澡,嚴松筠去了另一間的浴室,出來時碰到荷姐關門。

“睡著了,你也快吹吹頭發。”荷姐壓低聲音道。

嚴松筠點點頭,誒了聲,“您也早點睡。”

樓梯上響起一陣輕微的走動聲,很快一樓的燈就滅了。

俞知歲睡著了,在車裏的事到底也沒繼續,醒來已經是第二天,她還記得發生過什麽,不由得一頓捶手頓足。

“真是太可惜了,那麽好的機會!”

嚴松筠正在打領帶,聞言扭臉滿頭黑線地看著她,“你少想這些歪門邪道,快點起來,上班去了。”

“我不,我還可以再睡一會兒。”她的上班時間跟小嚴總完全不同好嗎?

嚴松筠早就知道她不可能起來的,也就沒再勸第二遍,反而提醒道:“你要是想試用新系列的香水,記得去留顏找王總。”

俞知歲腦海裏還回放著他昨晚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留一些期待給明天,感覺會很好。

聞言便道:“過陣子吧,最近肯定會很忙,等忙過這一陣再去,留一點期待給明天,對不對?”

嚴松筠微微一楞,隨即想起這是自己對她說的話,忍不住笑起來,走過去彎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是,希望你也可以感覺到那種快樂,未來可期的快樂。”

“好吧,聽你的,我努力嘗試做到。”

他們相視而笑,看見對方眼裏言笑晏晏的自己,忽然間覺得,婚禮結束到現在,他們才終於真正走進了婚姻。

彼此照顧、尊重、接納、忠貞不渝。誰也不知道這輩子是不是能真的對對方忠貞不渝,但至少到現在,他們已經可以互相照顧彼此,尊重和接納對方的生活習慣、壞毛病和對人生不同的看法。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俞知歲都在忙碌中度過,除了陳廣孝幫方應濱走了個後門,還有其他人通過各種方式和渠道提前遞了劇本過來。

加上從正常投稿渠道收集上來的稿件,這次劇本征集總共收到了幾百份作品,俞知歲不好意思看著大家那麽忙而自己在劃水,於是加入到了評審隊伍當中。

她有些忐忑地對葉桂月道:“不會最後我要發獎金發到傾家蕩產吧?”

葉桂月安慰道:“如果劇本質量真的好,咱們早晚賺回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但她們很快就發現,什麽發獎金發到傾家蕩產,那就是做夢!

“這什麽玩意兒?說是職場劇,三分之二都是男女主角在談戀愛,這種劇現在還少?我隨便打開個視頻網站,一抓一大把!”

“雙男主探案?能不能只探案,別談感情?不能過審啊我的老天!”

“套路太老舊,背半本刑法在身上的男主拍了也不能播。”

“不夠甜……”

“張力不夠……”

“節奏太憋屈了,不夠爽……”

俞知歲和同事們挑出了一個又一個毛病,最終選出了十個覺得不錯的本子,方應濱的稿件赫然在列。

那是一個講述末日到來時,家園坍塌,人類異能覺醒,一位母親如何苦心孤詣地保護她沒有異能的弱小的女兒,最後用獻祭自己的方式,為這個世界尋找到了一抹綠色的希望的故事。

科幻片的外殼,講述母愛的主題,俞知歲看的時候就忍不住難受,有年紀更輕些的姑娘直接就哭得稀裏嘩啦的。

葉桂月和席熙都當了母親,感觸更深,“為了我的孩子,我真的可以做一切。”

“有時候我還覺得公司以前那樣挺好的,沒什麽活兒,工資卻沒少拿,還能準時下班,可以去接孩子放學,帶她去游樂園動物園。”

俞知歲聽了哼哼兩下,沒好氣,“以後沒有這種好事了,拿錢就得給我幹活!”

“是是是,俞總說得對。”大家都笑起來,連聲應承。

俞知歲又說:“那個雙男主探案的,你們聯系一下作者,能不能改一下,把主角之間的感情戲刪了,咱們拍一個純探案的劇多好。”

“職場劇這一塊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做律政劇和醫療劇,律政劇你們去找法務部的李霽月,她以前學法律的,還有不少同學在律所工作,找她幫幫忙,編劇去律所待十天半月的。”

“醫療劇我去問問嚴松筠,看他能不能通過老師和同學的關系,爭取一兩個實習名額,編劇要深入生活,寫出來的東西才接近現實,給人共鳴,而不是不真實的懸浮感。”

“另外,版權部門抓點緊,有幾個網友推薦的小說不錯的,早點把版權買回來,早改編早立項,早立項早開機,早開機早殺青,早殺青早賣錢,離過年沒幾個月了,我希望今年大家都能過個好年,好嗎?”

一條條工作指令從會議室傳出,懷聲影視上下難得的幹勁十足。

但動作那麽大,一筆筆錢向外流,卻不見進賬,密切關註著俞知歲一舉一動的董事們坐不住了。

他們找上嚴松筠,問俞知歲到底想幹什麽。

“俞總想幹什麽我怎麽會知道?不如讓俞總親自跟你們說吧。”

嚴松筠早就料到他們會找上門來,非常淡定地吩咐劉常寧:“去給俞總打電話,讓她抽空過來一趟,就說要她幫我吵架的時候到了。”

作者有話說:

註:

[1].陳敬《陳氏香譜》。

[2].宋 周紫芝《漢宮春》。

————

小嚴總:希望多年之後,會有學生說,我是看了某某劇才想當醫生的,那部劇就是你們制作的。

歲歲:……然而我做這部劇,是因為想賣錢。

小嚴總:你真掃興[尷尬.jpg]

歲歲:……啊,不然呢,現在誰還談情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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