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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吳映真才沒那麽好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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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媽……今天真的是太突然了……他之前跟我說過要來的,我最近忙忘了……今天就是碰巧了,要不是趙姨神助攻……”

我媽把火關小,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的聲音也變小了:“我……反正我覺得今天這事兒不是我想要的樣子……”

我媽說:“小楊不錯,我挺滿意。”

我舒了一口氣,其實我就等我媽這句話呢。

但是她又說:“你最該擔心的不是他來見你的家長,而是你去見他的家長。”

我聽完我媽的話把剛才舒出來的那口氣又吸進去了,我覺得累,真累,怎麽會有這麽多事兒擺在我面前,今天的事兒不是我想要的樣子,未來的事兒,未來的事兒我今天想都不願意想。

我說:“媽,我困了,睡覺去了。”

第二天一早去上班,很多人都向我祝賀,祝賀的都是很真誠的,不真誠的都沒過來祝賀我,我覺得不管來不來祝賀我,大家以誠相待是最重要的,這個公司的氛圍挺好,同事們都是那種想得比較開,做事又踏實的人。上班賺錢最重要,太耗費內力的事兒不劃算 ,不做豬隊友就已經是在對別人好了,我很感激大家,我也在努力希望大家因此而感激我。

誰知我沈浸在這個美好的集體氛圍不到兩個小時,盧本邦人事部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讓我明天過去報到,如果可以就今天下午,總之越快越好。

我打斷了他,用實在是不好意思以及不知好歹的心,問他:“您能告訴我一下,你們為什麽要雇傭我嗎?”

對方停頓了一下,好像他也沒想過他們家大業大的盧本邦為什麽要來雇用我這個只得了小小的優秀獎,毫無設計經驗,能不能稱得上是設計師都成問題的小透明。

對方說:“不好意思吳小姐,請您先等一下。”

我說:“沒事兒沒事兒,我小學三年級撿了 500 塊錢的巨款都忍痛還給失主了。”

我想他們可能是搞錯了,不是我的,我肯定不能要。

等了有一會兒,那個人事部的小夥子又來了:“吳小姐還在嗎?”

我說:“在在在。”

然後他又有底氣和我說話了,像是剛剛請示過領導之後的官方說辭,大體的意思就是我是一個剛剛獲獎的新秀,很有潛力,老板很欣賞我的作品,覺得我是一顆冉冉上升的新星,希望我可以和他們合作共創輝煌,他說的更好聽,更洋氣,反正我就是這麽理解的。

有一個無法得知來源的聲音在我腦子裏問:什麽是人生巔峰?

我的意識先於一切的身體器官回答道:這,就是人生巔峰了。

但我回答:“我……能不能再考慮一下?”

我說完很驚訝,這可是盧本邦,我也太臭不要臉了。

對方好像沒想到我能猶豫,但還是很體面的回答我,好的。

掛斷電話,我發現我一直在憋尿,此刻,我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憋尿人了,而是一個剛剛被盧本邦邀請的設計師在憋尿,我甩了甩頭發,決定要像走去人生巔峰那樣走去衛生間。

剛進廁所,包臀裙子還沒來得及提到腰,楊照就給我打來電話。

他說:“剛才怎麽沒答應?”

我說:“你什麽意思?”

他說:“盧本邦,怎麽還要考慮,你難道不想去嗎?”

我說:“他們不可能只因為我獲了個小小的優秀獎就讓我去。”

楊照說:“是不可能,不過如果你連獎都沒獲,那就徹底沒戲了,所以,你還挺爭氣的。”

我沒說話,我不知道要說什麽,尿急限制了我的思想。

楊照又問:“難道你不想去見識一下嗎?”

我說:“先等會兒吧。”

楊照問:“還要等什麽?”

我說:“我現在有一件很急的事兒要去做,如果不做,它的威力對於我來說相當於宇宙大爆炸!”

我掛斷電話,舒舒服服的解決了我人生的這次危機,並做了決定。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間廁所,它將在我的人生占有不可磨滅的地位。

我說辭職我的老板倒是沒怎麽驚訝,讓我交代好手裏的事情就可以走了。我的同事都站起來和我道別了,包括剛才沒有過來道喜的,我心裏不太好受,畢竟就在不久的剛才,我還一心想在這裏發光發熱,我的同事們看起來也不好受,我覺得應該不是因為舍不得我,而是因為害怕接下來的那個人還不如我。

送我到大門口的是瑩瑩,她拉著我的手,欲言又止,終於止不住了和我說:

“你不會把牧野拉黑吧?”

我說:“你放心,我不會拉黑一個藝術家的,我的良心會痛。”

我沒告訴瑩瑩,雖然沒拉黑,但我已經給他屏蔽了。

第二天上午去盧本邦報到,我穿著新衣服、新鞋子、頂著新發型,心裏想著,這樣的大恩,我是不是要和楊照睡一覺來感謝他。

可我萬萬沒想到,三天過去了,我在盧本邦的工作除了倒咖啡,還是倒咖啡。我真的是他們看中的設計師?他們當初是怎麽跟我說的?是我理解有誤?明明他們就有倒咖啡的小妹妹啊!比我年輕比我漂亮,難道他們老板慧眼識丁看出了我倒得一手好咖啡的潛力?

不過我的咖啡確實比從前倒得好了,這倒是個該死的進步。

盧本邦的人不是對我愛答不理,就是對我客客氣氣,該倒咖啡就去倒咖啡,不倒咖啡的時候就坐在角落裏默默地看資料書,幾乎沒有人和我說話。所有關於設計的大小會議都不讓我參加,雖然我可以在會議中途給她們倒咖啡的時候進去聽上那麽一兩句。

這三天讓我感到很沮喪,楊照手裏的工作也在收尾的階段,他似乎比我還要忙。對呀,他當然比我忙,倒咖啡是多麽清閑的工作啊。

倒咖啡倒了五天,楊照來接我下班,在車上,我一不小心沒忍住和楊照抱怨了一下,他笑著伸手過來摸摸我的頭,說:

“委屈你了,再堅持一下。”

我這才發現,他從來沒有問過我在盧本邦工作得怎麽樣,好像這一切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或者說,他並不喜歡我和他抱怨在盧本邦的工作。不過無論是因為什麽,我很後悔和他抱怨,因為這是他給我介紹的頂級資源,我不想讓他對我失望,真的不想。

那晚我們分手的時候,他抱我,又說了一遍:“委屈你了,再堅持一下。”

我說:“沒事兒啊,楊同學,我這人的性格你也知道,我挺好的,你不要擔心。”

我本來想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看著他的眼睛說這句話,這樣我就可以向他傳遞出我積極樂觀的狀態,但他抱得有點兒緊,我沒掙脫出來,我聽見他在我頭頂上發聲:

“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麽的……用心,我是說……你可以放松一些,別想那麽多,沒有多久就會好的,你明白嗎?”

我其實不太明白 。

但我還是點點頭,向著我所理解的那個方向認定他這句話的含義。

我擡頭看他,看到的是他用小鹿一般濕漉漉的眼神看著我,溫柔如水,我有點兒感激他送給我這樣的眼神,讓我明確一件事:他是真的在愛我。

第二天,我想通了一件事,我畢竟還是可以在他們開會的時候進去倒咖啡的,我為什麽不好好利用一下?

所以,下午他們在開一個美術館設計方案討論會時,我故意給她們每個人都少倒了一點點,留存了一點兒在壺裏,然後裝作不小心的樣子把咖啡灑在了會議桌後身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這個地方是我今天上午物色好的位置,這裏離門比較近,離總設計師的位置遠,又正好是他視線的盲區,在他全神貫註討論方案的時候,應該不會註意到我的存在,我又不會打擾到同事們的工作,而且這一塊是西南方位,今天是農歷七月初十,招白虎,利西南。

作為一個設計師,為自己選一塊風水寶地,還是很基本的。

我連忙跪下來用事先準備好的紙巾擦地上的咖啡,我發現總設計師看了我一眼就繼續討論去了,我就在這裏一直擦一直擦一直擦,直到會快開完,我才貓著腰退下。

受益匪淺。

第二天,我還在擔心他們會嫌我笨手笨腳剝奪我倒咖啡的權利時,我就又被叫去倒咖啡了,這次我膽子大了,身上揣了錄音筆進去的,全程都在出汗,出汗出到差點兒把錄音筆弄短路了,不過還好一切順利。

後來我又換了一個地方灑咖啡,總不能可一個地方灑,這樣太假。這次總設計師看了我好幾眼,看得我心裏直發毛,但我還是硬著頭皮跪在地上邊機械式地擦地邊聽完整個過程,地板快被我擦破皮了,這個美術館的方案也差不多定下來了。

回到家,我把錄音內容連夜整理好,然後趕緊刪掉,毀屍滅跡。

我知道總這樣灑咖啡肯定是行不通的,我必須要抓住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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