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沈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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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一整夜都未曾醒來, 楚慧也徹夜難眠。並非是她不願意睡,只是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全是一些紛亂覆雜的情緒, 如此她寧可選擇睜著眼睛。

皇帝是在第二天清晨醒過來的,他睜開眼的時候, 看到的便是眉頭微微緊蹙的楚慧。一個晚上不曾休息,楚慧顯得十分疲憊,她甚至沒有第一時間發現父皇醒了。

“慧兒——!”還是皇帝喚了楚慧一聲,她才發現父皇已經醒了。

“父皇!”楚慧聽他聲音十分沙啞,想到他暈倒的這段時間是滴水未進, 楚慧便去拿了一杯水過來,“父皇先喝了水潤潤嗓子, 兒臣這就去讓人將熬好的藥溫一溫端上來。”

“先不必著急!”皇帝卻擡起滿是皺紋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慧兒, 你先坐下,陪朕說說話。”

楚慧只好重新坐了下來, 勾唇一笑,說:“冷太醫說要父皇好好休養,父皇偏偏一刻也閑不下來, 好不容易能歇歇, 還要同兒臣說話。”不過想想也是, 父皇這會兒躺在床上, 什麽都做不了,不找人說說話也的確很不好受。“父皇想說什麽便說吧,不過有一點,若是父皇再與兒臣談論國事,兒臣可不聽!”

“你呀你~!”皇帝失笑出聲, “朕今日不同你談論什麽國家大事,而是要談談你的事。說起來朕的慧兒也長這麽大了,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正好現在朕病著,也該解決一下你的終身大事了。”

“... ...”楚慧明顯是一楞,她沒想到在這種時候,父皇居然會考慮起自己的終身大事,“父皇怎麽會突然想起這個?兒臣不是說過嗎,兒臣不願意嫁人,也不會嫁人。父皇不是常說這世間的男兒沒有誰配得上兒臣,怎麽如今又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當時你年紀小,便是不成親也無妨,可如今你也雙十又二,再不為你安排婚事,旁人要笑話朕這個父皇做得不稱職了。”皇帝只當她是小孩子心性,並未曾將她的拒絕放在心上,“再說了,朕也不會隨隨便便找個人把你嫁出去,朕可要為你好好挑一個駙馬!”

就在此時,陳公公將皇帝的藥碗端了過來,楚慧沒有接這個令人不愉快的話茬兒,而是將藥碗從陳公公手中接過來,說:“父皇,該吃藥了。兒臣餵您吃藥!”

皇帝也知道此事根本急不得,便默默地開始喝藥。他只當楚慧是害羞,等到他為她找到了一個稱心如意的郎君,屆時她必定會答應。

喝藥中途,是父女兩個難得的溫馨時刻。等喝完了藥,皇帝說:“慧兒,前幾日你說的事,朕原本不同意。可經過這一次,朕也想通了,既然朕的女兒有本事能為朕分憂解勞,朕又何必去在意別人的目光?不過日後你要幫朕處理朝政,可是會變得非常忙碌,到時候你可不能像之前那樣,想去哪裏玩便去哪裏玩了。”

楚慧怎麽也沒有想到父皇居然會在這種時候松口答應讓她插手朝中之事,也算是意外之喜。她忙說:“父皇放心,兒臣不會給父皇添麻煩的。如果遇到大事,兒臣一定會先向父皇請示之後,再行定奪。”

“好,朕也相信朕不會看錯你!”

... ...

皇帝既然說了要楚慧參與政務,便直接下令封她做了監國。這在朝野當中又引起了軒然大波,畢竟自古以來都是太子監國,從未有聽說過公主監國之事,皇上如此行事,未免太過隨心所欲。

不過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幫子老臣正想著怎麽去勸諫皇帝,楚慧就分別派人去給他們送了一紙書信,信的內容大致是她今後作為監國,一定會好好處理政務,而父皇正是因為身子不適才特命她做了這個監國,所以最好不要有事沒事去麻煩父皇,否則要是讓她知道了,絕對不會輕饒。

“公主,你就這樣寫,真的合適嗎?”在信還沒有送出去的時候,蕓宛就這樣問了一句。

“這有什麽不合適的?這些古板的老臣純粹是閑得慌,若不提前給他們一個警告,他們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楚慧卻不覺得這些話有什麽過分的,實在是這些人有前科,不提前做好準備是不行的。“既然我選擇了這條路,就會想辦法解決一切可能出現的問題,忍讓逃避可沒有任何作用。”

倒也是,蕓宛想到當年公主被皇上賜予封地之時,那些老臣個個像是被從身上切下幾塊肉的樣子,覺得公主這樣也算是未雨綢繆。現在做這個監國,也算給他們提個醒,免得將來公主要做君王之時他們氣得要死要活。

不過楚慧做了監國之後,肉眼可見地變得忙碌起來。平日裏兩個人最晚也超不過亥時睡覺,哪一日真的有事耽誤了睡覺的時辰,第二天白日也要補回來,可如今楚慧卻整日呆在禦書房,每日回來必定都過了子時。

小廚房裏每天都溫著一盅參湯,蕓宛總是等到她回來,親自看著她喝過才會安心睡覺。只是能陪她入睡,卻怎麽也做不到陪她醒來。因為不管她早上醒來多早,身旁卻早就沒了楚慧,只留下些幾乎感受不到的餘溫。

這一日楚慧終於回來得早了些,蕓宛忍不住在她耳邊抱怨:“真的有那麽多的事情需要處理嗎?我知道你多晚回來,卻不知道你多早離開,是不是只有我一夜不睡覺,才知道你走得有多早?”

很令人心疼的小語氣,讓楚慧一下子就生出了許多愧疚。說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陪陪蕓宛了,這樣實在是不應該。她轉過身去抱住蕓宛,說:“對不起,如今朝中瑣事正多,處理起來不難,只是很費時間,等再過些日子不那麽忙了,我一定好好陪陪你。”

“不用不用!”蕓宛卻急忙搖了搖頭,她的語氣雖然帶了些抱怨,卻並非要楚慧不管正事來陪她,那她成了什麽人?這也就是楚慧還沒做了皇帝,否則她這樣一定會被人稱作禍國妖孽。想到這個說法,蕓宛忍不住樂了起來。

“你笑什麽呢?”楚慧看她自顧自在那裏笑了起來,忍不住問了一句。

蕓宛輕輕搖了搖頭,說:“沒笑什麽,只是突然想起來一個笑話而已。不過公主真的不必專程抽時間陪我,我們已經朝朝暮暮了,又何必朝夕相對?”

楚慧摸了摸她的頭發,說:“將來我們一定可以朝夕相對。”這是承諾,永遠不會改變的承諾。

... ...

楚慧做了監國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南域。如果這個消息不是楚思源和楚思賢的親信分別傳給他們的,那麽打死他們他們都不會相信這是真的。

楚思源和楚思賢已經在南域呆了半年之久,勝仗是沒有少打,可卻始終啃不下白俊山這塊硬骨頭。來此之前,他們誰都不會想到南域的局勢居然會如此覆雜,可來了之後付出了這麽多,誰也不甘心先放棄離開——如果不把南域的兵力拿下,這半年多的時間不就白白浪費了嗎?

可現在京城傳來這樣的消息,又讓楚思賢和楚思源產生了自我懷疑,說到底他們想做太子、想做下一任皇帝,就該在京城發揮拳腳才是。在南域這麽個窮鄉僻壤的地方,能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業?再在這裏耗下去,父皇是不是都將他們忘記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白俊山也收到了京城傳來的一封信,這封信自然是楚慧派人交給他的,看過信之後,白俊山直接將信扔進了火盆之中,一道火舌飛起,那信在頃刻間化為灰燼。

“將軍,這信上寫了什麽?”杜春生看到白俊山臉色嚴肅,便知這東西十分不得了。

“主子要我們想辦法拖住大皇子殿下與三皇子殿下,絕不可讓他們在此時回京。”白俊山點了點頭,的確是很不得了的內容,所以也不可以讓其他人看到。

京城的消息傳過來之後,兩位皇子便已經有了離開的意圖。杜春生有些為難地說:“可是他們是皇子殿下,若要離開誰敢阻攔?”要真的試圖阻攔,那不成了挑釁皇室威嚴?

“是啊,這可得好好想一想!”白俊山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開始思考起來。

過了沒兩日,白俊山便派人大張旗鼓地將三皇子殿下請到了自己的營帳中吃酒,對外宣稱是與三皇子殿下商量主動進攻蠻族之事。除了上酒上菜的人,營帳中便只剩下楚思源與白俊山兩個人。

幾個時辰之後,楚思源才滿面紅光地從白俊山營帳中走出來,他似乎是喝的有了幾分醉意,走路都搖搖晃晃的,可面上的笑容卻怎麽都遮掩不住。

彼時楚思賢正在準備回京的事,聞言卻讓手下人將整理好的包裹再次拆開來,不行,他現在還不能離開南域。

“殿下,阮大人來信,說要殿下務必盡快回京,殿下前兩日還急著回京,今日怎麽又不回去了?”那手下十分不解,皇上病重,殿下理應盡快回京才是。

“你懂個屁!”楚思賢用折扇狠狠地在手下頭上敲了一下,“你以為我那好三弟沒有收到京城的消息?他為什麽不肯離開?因為他很清楚,我一旦離開,南域便成了他掛在嘴邊的一塊肉,想怎麽吃就怎麽吃。所以現在我不能離開,不能便宜了他。”

“那京城——”

“現在我們幾個都不在京城,父皇又不可能將皇位傳給一個奶娃娃,且等一等吧,誰先沈不住氣誰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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