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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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雪飄飛,青衣的少年立於蒼茫天地間,他桃花眼彎彎。

楚玄和少年距離漸漸變大,他張大嘴,卻是半點聲音也不能發出。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青衣的少年化作青煙飄散。

再無痕跡。

在那身影徹底消失的同一刻,一聲急切呼喚終於響起在耳側。

“楚玄!”

夢終有醒時。

九幽攬住楚玄,還未來得及高興楚玄醒來,便看到他又閉上了眼。

“昭衍……”

九幽面色瞬間沈下去,但此刻他們在深淵之中,卻是來不及計較這些。

同楚玄一起落下的兩個人中的白焰無人拉著,繼續向下墜去,很快不見蹤影,而另一個青衣的面容陌生的少年則是在剛剛化作青煙飄散了。

九幽卻未將心放在這上面,他帶著楚玄,頂著深淵巨大壓力,很快離開接著駕雲向狼族地界行去。

在他離開之後,深淵又重歸寧靜。

白色花朵在深淵中幽幽開放,微不可見青光流轉其上。

一只手輕巧的摘下了它。

“花當配美人。”紫衣的仙人眉眼含笑,俱是風流,他低低喚一聲,“阿焰,你喜歡這花麽?”

他站在深淵之中,衣擺無風而動。

而後一個白衣漂亮的少年憑空出現。

“……殿下。”他道。

白衣的少年正是白焰,那位殿下,則是幾日前到狼族賀壽的上玄閬宣。

閬宣手裏轉著那花,極輕的笑,“阿焰,如今你該怎麽辦呢?”

“……”

“阿焰何必來找他麻煩呢?其他的同族難道不好麽?還是阿焰你這許多年,都未曾成功過?”

白焰的臉色頓時白了。

閬宣仍是笑,“青丘狐族不能殺害同族,阿焰你難道忘了?”他頓了一頓,“還是你以為,這事情卻沒有人知道的?”

“殿下……”白焰無措道,幾乎要落淚的模樣,可憐極了。

閬宣卻沒向他看上一眼,只打開折扇,白花騰起青煙飄進扇面,正是花開正盛,花瓣還似在浮動。他滿意的敲了敲扇面,接著漫不經心道:“別哭。美人哭了便不漂亮了。”

白焰即刻止住聲兒。

閬宣笑看向他,道:“阿焰,你長得好看,我十分喜歡,因而縱容你殺個一兩只狐貍也沒什麽。只是你如何每次都要失敗呢?還每次都要丟上一條性命。如今你只三命了,你可想好怎麽做了?”

白焰遲疑片刻,道:“殿下能否助我?”

他說這話時其實十分忐忑,因聽閬宣言語早就知他在楚玄之前便已殺了許多同族,他不清楚閬宣態度,而且雖然閬宣之前看上去十分寵愛他,但閬宣風流之名遠揚,誰知這寵愛管得了多久?閬宣永遠什麽都不放在心上,行為隨意,僅憑好惡,這番話什麽用意,誰都不知道。

閬宣微微笑,“是助阿焰達成你最初找我時想求的那個願望麽?”

白焰這下才是徹底嚇到了。他看著閬宣,言語也不能。

閬宣如未察覺般,道:“阿焰想讓我幫你擋天劫,成玄狐,那時候為何不說?”他嘆息般道:“如今卻來不及了。”

“你想用其他同族做成心魔助你度過天劫,雖然未能成功,卻還是殺了它們,天劫來時,是要算一個人殺孽多少的。阿焰你殺的同族,罪責甚重,便是我,也無十成把握度過天劫。”

白焰臉色徹底慘白,他道:“殿下救我……”

閬宣一笑,“憑什麽呢?”

白焰一楞。

閬宣仍是唇邊帶著笑意,話語卻無情,“你借著我的名頭,讓你青丘狐族氣焰囂張,我並非不知,只是沒有管的必要。你做了什麽我不過問,因那是你自己所為。但我有何理由要幫你?”

“我歡喜你時,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你惹我生厭時,我卻為什麽要為你做這些?”閬宣道,“何況我並未歡喜過你。”

白焰嘴唇顫動,一副難以置信模樣,“不……殿下!”

“我……哪裏錯了?”

閬宣道:“阿焰你很好……只是太蠢了些。”他道:“你到如今也沒有想明白麽?你所知的那成玄狐辦法是他們騙你的。便是捉來那只小狐貍,也沒有用。真正成玄狐的法子,是消去自身心魔。”他頓了頓,“但你卻是連天劫也挨不過去了。”

白焰目光渙散看他。

閬宣放輕聲音,道:“你也別再打那狐貍主意了,它才是真正玄狐,只是千年前失了記憶,待它過了這一遭,便又能恢覆了。”

他停了停,看著白焰眼中隱隱的紅光,道:“是受不得刺激麽?竟要入魔了。但無論你信不信,這終究是事實。何況玄狐永遠只一只,阿焰,放棄了罷。入魔要挨天劫,那很痛的,不若我早些令你解脫了?”

話剛說完,手中折扇一合,白焰跪倒,吐出一口血來。

閬宣又折扇輕敲手心,白焰身形竟消散了。

他笑了笑,不甚在意模樣。

“竟然跑了呢……不過和我想的一樣,使些巧勁,一次殺了也並非不能。”他似自語道,“雖然還有一命。”

他在原處站了會兒,想起在這汙濁地界已呆了許久,便騰起朵紫色的雲,回天界換衣服去了。

空餘深淵幽幽。

雖然九幽駕雲方向是朝狼族去的,但他先前強行破開白焰所施加的術法醒來,也受了些傷,因此也沒走遠,找了個山頭停下了。

楚玄醒來時已是深夜,星辰耀耀,他枕在一人腿上,擡眼只見那人玄色衣衫。

“……九幽。”他道。

九幽低下頭看他,面色有些蒼白卻依然冷峻,只對他露出些溫和來,“怎麽了?”

楚玄楞楞看著他,卻是不說話。

九幽皺起眉,“楚玄?”

楚玄突然撲在他身上,像是只狐貍般將臉埋在他肩上。九幽不解,擡手想做些什麽,卻忽然感受到濕潤溫暖液體流淌在肩上。

玄色衣衫顏色深深,楚玄邊哭邊道:“昭衍……昭衍死了……”

九幽心頭發堵,僵了半天也只能把手放在楚玄背上,如同給狐貍順毛般,無聲安慰。

楚玄抱住他,哭得傷心極了。

這一夜的最後,楚玄是哭著哭著睡了過去,九幽則是一直坐到第二日。

第二日醒來,楚玄還是有些傷心的模樣,然而那神色和眸中光彩卻不是九幽所熟知那個神色混沌的小狐貍,至少看上去有些清明了。

就像是一夜之間,想起了許多事。

九幽卻寧願他是以前那副樣子。

楚玄說了許多有關昭衍的事,他說昭衍是個凡人,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曾陪他一起找了他那所謂前世幾百年。

“昭衍告訴我這叫流淚,流淚就是傷心了,然而這是軟弱的,男子不該哭泣。”楚玄低聲道,“但有些時候哭一哭也沒有關系,因為能有為之傷心的事也很難得。”

他聲音頓了頓,眼睛又慢慢的紅了。

九幽終於無法,他道:“去人界吧。”

楚玄擡頭看他。

九幽心中莫名沈悶,“我想去看桃花。”

楚玄看著他,慢慢笑起來,“好啊。”

於是他們便去了人界。

這一呆便是一百年。

百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對於靈物來說,百年時間能改變的事太少。楚玄倒是不再常常提起昭衍,九幽的心思卻一日日重起來。

按理說他一只孤高的狼不該計較這些,但他百年前掙脫白焰術法時太過急切,本來記憶都能被窺下些許,如今心中更是隱隱生了執。

有執念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並不清楚自己執著的是什麽。

他不承認自己是對楚玄有什麽想法,四百年前他拾到楚玄,便認定楚玄是他的東西,楚玄是他的——更近似於一種寵物喜歡的物事罷了。

哪怕在那次楚玄發情時他吻了他,他也沒當回事兒。

然而這一次,事情似乎麻煩了。

他一百年前以為中斷的成年期,其實是被他那次傷勢壓住了,反撲之意來勢洶洶。

他開始做夢。

靈物不會做夢,要麽回溯前塵記憶,要麽便是預知未來。

還有一種,在夢中行真實世界中欲為卻不能為之事。

譬如現在。

夢中漫天的桃花,桃花林十裏,上有蒼碧天空下有柔嫩草葉,他行走其上,漫無目的。

直到,他看見一個人。

那是個模樣模糊的人,只一身紅衣烈烈如火。他看見那人,不知為何從心底生出愉悅來。

他快步走過去。

接下來的一切都如此自然,仿若發生過無數次。

他吻住他,極盡溫柔繾綣。

身體裏似燃起一把火焰,他無從宣洩的焦躁。

每每到這時候,他就聽見一個聲音。

那聲音非常的幹凈而熟悉,又透著股陌生的嘆息意味。

那聲音道:“九幽——”

然後他就醒了。

身下床上濕了大片。

房間門被推開,一個聲音道:“九幽?”

玄衣的少年站在門口,看著他的目光透著不解,“你怎麽了?”

九幽:“……沒什麽。”

楚玄哦一聲,又關門出去了,“你快些,要走了。”

房門合攏。

九幽坐在床上,一向冷峻的臉上有種奇怪的神色。他的耳根,微不可見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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