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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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僅持滿心熱枕,兩手空空;去時背走沈甸甸的行李,裝帶一家子的愛護。

淩空川蜀,萬裏晴空無雲,蕭也將下方詩般的安逸藏於心底,直返上海。

再無片刻休息,緊密的訓練賽、覆盤分析以及一場接一場的排位賽,吃飯時間,每人手裏都抱著正播放比賽的手機。

十天裏,數據分析師累倒進過一次醫院,第二天照常上班,睡在基地。

本子用了又一個,教練仍在不斷排列組合,尋求陣容選擇上的最優解。

因為配合達不到預期,江子濤和王喜樂面紅耳赤吵了好幾架,沒一盞茶的功夫,就各退一步,互相分鍋和好,繼續雙排,反向沖分。

而紀超群,基本退居幕後,訓練賽就打過一兩場,其餘時間全在練版本大熱上單,一過淩晨12點,便抓住管離開始操練。

至於肖何,他算是最悠閑的,沒事就在峽谷溜溜小鹿、打打龍,就是不時挑一個幸運兒,陪他挨打、練騷套路,當然,這個幸運兒大多是蕭也,誰讓他擁有扶大廈之將傾的能力。

於是,蕭也除了每日例行地磨洗英雄池,幹得最多的,就屬安定軍心,以及上分小代。

等到夜深小憩,他慵懶地躺在訓練室新添的按摩椅裏,rua著打盹的胖丁,從敞開的陽臺仰望星空,會想她。

心念即動,兩人的聊天內容從往豬發展的胖丁、被李芳餵胖而穿不下小號隊服的王喜樂、整一天的訓練情況,到她的畢設進度,乍現的細碎樂事也不例外,通通分享。

即便一方回覆不及時,話題接上的瞬間,下一個話題又會出現,兩座孤島間修通了一條夢幻壯美的海底隧道。

“啊~嚶。”江子濤扶著不存在的腰,沈重起身,“也哥,我不陪你了,明天比賽,早點休息。”

淩晨兩點,訓練室三排電腦只留一臺往外冒藍光,蕭也眉間微蹙,揉捏幾下頸部,膏藥的作用下,酸脹感被灼熱驅散。

反倒是腰椎,陣痛之餘,動彈不得,扶額撐在桌上,他摸出抽屜中一個淡粉色的包裝盒。

張手拂去淺淺一層灰,掀開蓋子,裏面是一本紀念相冊,是他今年年初收到的禮物,截取了“Boom”職業生涯中每一場裏程碑式比賽的照片,肯定他的同時,也在提醒他。

翻開第二頁,著GW二代隊服的他,垂頭靠在後臺墻壁上,身後是接受采訪的ZF戰隊中單Gary,一半舞臺閃耀,一半幕後無光,畫面沖擊感太強,以至於他現在還記得拍下這張照片的離職人員的名字。

三年前的沮喪、懊悔、無力一瞬間如冰水,澆了他個透心涼。

S7,成立剛滿一年的GW,手持橫空出世的利刃,Boom,以黑騎的姿態在賽季後半段斬下四皇、沖出重圍,舉蹄昂起的馬頭還未升至頂點,就被前輩狠狠摁進泥沼裏,灰頭土臉,頭也昏昏。

將那時的痛感刻印在腦海中,他懷以謙卑之心,去學習,去拼搏,終是在親歷過數不清多少場的BO1、BO3、BO5後,掌握幾分峽谷的生存之道。

可他明白,卻不能奢求管離、江子濤、王喜樂頓悟,明天是他們三人升上Lpl後,面對的首場BO5。

盡管上路還有紀超群兜底,蕭也也不願心存僥幸,又點開一場排位,既然前途未知,那就趁還不晚,多打幾把。

午後的烈陽曬進窗戶,兩米寬的大床上,深藍色的一團被褥裏探出段白皙的胳臂,拿過手機一看,13:14,蕭也撐起身,端過花盆放在少陽的一邊,用刻度杯澆足定量的水。

簡單沖洗完下樓,差六七級臺階,蕭也被鬼鬼祟祟蹲在角落的紀超群嚇得精神回籠,又被強制帶上了樓。

“你把胡渣刮刮,還有頭發,洗完怎麽能不吹幹呢!我來幫你。”

一把推開神經兮兮的紀超群,搶過他手裏的剃胡刀和吹風機,蕭也操起打狗棒,呸,胖丁的逗狗棒,跳到床上,面色陰沈:“你如果不是今天退役,就離我遠點。”

滿腔熱情辜負,紀超群惡狠狠喊道:“好心沒好報!”轉身邁著小碎步退場。

確認他離開,蕭也眼神瞟過鏡子,最終還是把胡子刮了才往下走。

訓練室空閑,一群人反倒都圍在飯廳的餐桌前,你一口我一塊地吃點心。

“也哥,快來吃桂花糕!可好吃了。”江子濤鼓起腮幫沖蕭也招手。

電腦開機完畢,空氣中彌漫的桂花香和耳畔響起的讚嘆著實饞人,利用游戲啟動的間隙,蕭也快步擠進人堆取了塊,坐回椅子,咬下半塊,口感軟糯,花香四溢。

餘下的半邊也塞進嘴裏,他幸福地瞇眼。

比賽日一般沒有早午飯,避免飽腹導致精神不集中,但小點心卻能在適當的範圍補充血糖,沒想到黃尚居然開竅了。

點進對局,蕭也隨手沖一直在往嘴裏塞桂花糕的黃尚豎了下拇指,哪知黃尚立即被嗆到,灌下大量的水才緩解咳嗽,且不時偷瞄冰箱的方向。

那裏正站著個攝影師,口罩、墨鏡、帽子,捂得嚴實,應該是黃尚臨時請來的外勤,昨天好像聽到美工請假,難怪會被嗆,原來是鏡頭底下偶像包袱。

背貼上電競椅,鼠標快速滑動起來,進游戲前,14:33,他正好能打完一把。

“咳咳。”身體健康的臨時工重重咳了幾聲,黃尚唰得站起,搶過狼崽子們手下的糧食:“都別吃了,等餓了再吃,散了散了。”將裝桂花糕的盒子奉到蕭也桌前,黃尚笑得殷勤且諂媚,“也哥,怎麽就吃了一塊,胃會受不了的。”

左手一揮,隔絕從睡醒便纏上他的妖氣,蕭也冷冰冰落下個“滾”字,黃尚便退離三舍,再不敢打擾他。

一局沙皇,打到大後期,打了有40分鐘,活動幾輪手腕,他偏頭拿水,便發現攝影師不知何時轉移到肖何背後,鏡頭現在正對著肖何沒錯,可剛剛好像是從他這邊轉過去的。

使勁掐了下眉間,他收拾好外設,踱到冰箱前,裏面整整齊齊列著兩排香蕉牛奶。

探出頭張望片刻,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出發,和往常一樣。

難道這牛奶也是黃尚買的?犒勞他最近刻苦訓練,斷奶一周?不對勁,蕭也拿出一瓶香蕉牛奶叼在嘴裏,犀利的眼光掃過基地上下,收獲只有籠子裏打了雞血般撒潑的胖丁,便以眼睛酸澀告終。

“到點了,上車,出發。”

黃尚站在玄關喊一嗓子,癱成化石的眾人立馬活了過來,背包上車,打哈欠,到此為止,還算正常。

直到王喜樂拋棄江子濤,坐在他旁邊,一般空著或者屬於美工的位置,還倒頭就睡,蕭也對擺在眼前的情況,大致知曉,淘汰賽前,他們緊張了,所以反常,都是群沒長大的小屁孩,他體諒。

最後上車的臨時工扯低帽檐,坐在了江子濤旁邊,全車風水最好的位置,小胖子緊張到沒有認生。

休息室裏,上完妝,蕭也打開對手TLG戰隊四分之一決賽的錄播。

TLG,本賽季新晉戰隊,以出其不意的套路和美如畫的配合,獲得春季賽前六,夏季賽一路闖到四強,積分已保送冒泡賽,向廣大競圈粉絲證明,只要套路走得深,啥夢想都能成真。

擰出一股不怕輸的勁,上場BO5裏,除開一場天胡開局,無論優勢與否,他們采取的均是最激進的打發,冒險,卻在成功之後收獲巨大,相當考驗選手的操作和互相信任,不愧是從次級聯賽殺出來的隊伍。

戰術會議結束,一晃到舞臺登場,場下觀眾的熱情早已被點燃,雷般的掌聲過後,他們必須在刺眼燈光的照射下,馬上冷靜,投入比賽。

“小管,給你先拿鱷魚?”

教練在耳麥裏呼叫,管離卻遲遲沒回應,肖何轉過椅子拍了一下他的肩,管離才如夢初醒,連忙鎖定鱷魚。

耳麥中變沈的呼吸,來自六個人,緊促的BP過後,蕭也抽出張紙巾,拭去手心的薄汗,十個多月,沒打BO5了。

作為半決賽BO5的第一把,爆冷23分鐘結束,16比2,GW在一級莉莉婭野區被反送掉一血後,全盤崩塌,劣勢局裏,除去中野,其餘三個人都失了水準,失誤比常規賽犯得都要低級。

下場回到休息室,管離再繃不住,在商討下局對策的中途,臉埋進手裏,顫抖出聲:“我打不了,我手都在抖,根本握不緊鼠標。”

沈寂,蕭也將手擱在管離的肩頭,朝紀超群點頭:“下把漁哥上。”

接過重擔,紀超群用力握住管離的肩膀,對上他的眼睛,戲謔道:“小子,仔細看好你漁哥怎麽把對面殺穿。”還不忘用拇指刮過鼻子,耍帥。

“嗤。”門後的臨時工打破溫馨氣氛,見大家都看向自己,將攝像機舉得端正。

“好了,該上場了,再加一次油。”

紀超群拉起管離,六名隊員加教練搭成一個圈,洪亮的“GW加油”升空,定格在相機裏。

讓一追三,紀超群說到做到,教對面五個毛頭小子什麽叫老謀深算。

摸爬滾打了幾年練就出的火眼金睛,但凡見到TLG中單扭身,紀超群就知道上路來Gank他的有幾個人,整三局呼救中野的次數,都趕得上他在基地吞下的那些桂花糕了。

比賽結束,勾著肖何返回休息室,紀超群挨著管離坐下,炫耀起自己的高光操作,配合屏幕上的回放,確確實實從頭碾壓到尾。

兩相對比,管離愈發自閉,耳朵是打開的,就是不知道聽進去沒。

待蕭也接受采訪回來,演講還在繼續,站在二人身後聽了會,他按下終止鍵,對唯一觀眾管離解釋道:“他說那麽多,就一個意思,你峽谷Solo亂殺他,他照樣能在比賽裏教育後輩,你只是少點經驗,要對自己有信心。”

“沒錯!我就這意思。”紀超群一拍腿,擡手就去勾蕭也,又被眼神勸退,“今天我請客,給小管管壯膽。”

躲得遠遠、嚼點心的餓狼們,須臾整裝待發,自發排隊上車。

蕭也搖頭走在末尾,忽一陣熟悉的香味襲來,臨時攝影師快步從他身旁路過,腦後的馬尾一甩一甩的,眼熟。

“袁果果。”

“恩。”攝影師摘掉口罩回首,笑靨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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