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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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江面被輪渡切過,甩出巨大的魚尾波紋。

舞臺斷電的第二天,在醫生的建議下,袁果果挾持不情願的蕭也,來到他僅存的安全港,崇明島。

蕭也說他很久沒回來了,因為初三那年暑假,他逃掉補習班,跑到這央求外婆收留他,把他留在她身邊,他保證好好讀書,考上好大學。

可她轉頭通知了他的父母,在父母趕來之後,就鉆進了竈房,任憑他歇斯底裏地哭喊都不出來,他就再也沒生過回來的念頭,只定期給她打些錢,大多時候連節假日電話也忘了打。

腳踩實地走了一陣,蕭也才從暈船的後勁中緩過神,觸目的街景不同離時,影院改成的游戲機房和臺球室一一取締,赤腳奔跑的孩童換上新一批的球鞋,陌生的崇明仿佛在排斥他這個陌生人。

“蕭也,我昨天給你準備了個驚喜,可惜你沒收到。”在電競桌下尋到縮得小小的他的那刻,她就決定,再不猶豫地撐起蕭也塌下來的天,回眸粲然,“蕭也,我爸媽之前問我男朋友從事哪方面的工作,我就給他們買了兩張門票,他們在臺下看完整場比賽,給我打了個電話,你猜他們說了什麽?”

退意盡散,滿眼裝下倒退機靈的她,蕭也艱難地張嘴:“說什麽了?”

“我媽說,‘好多漂亮姑娘在叫你男朋友的名字,你得抓牢’,至於我爸嘛,”向前跑開一大段距離,她立在一塊石墩上,握拳吶喊,“他說,‘小夥子臺風不錯,我家閨女有眼光’。蕭也,你一直在發光,黑玫瑰熠熠生輝,我喜歡你,當我男朋友好不好。”

大跨步將她狠狠摁在懷裏,他空洞漏風的心總算是被塞滿,霸道發言:“你要一輩子喜歡。”

“一輩子。”

穿過一片不大的荷花池,蕭也在一個翻新不久的院落前停步,葡萄架伸出紅墻,綠藤蔭蔽了小半個前庭,比起他走時,推倒了舊樓,新蓋了平房,也多了這個葡萄架。

“小也?真的是小也,你可算是回來了。”頭發半白的外婆撇下手裏的針線活,從藤架下的石凳撐起身,顫巍巍地踱過來。

記憶中的老人霎時衰老,蕭也隱隱後撤,腰上一股綿軟的力道又將他推著朝前,聲若蚊蠅:“外婆。”

“欸,欸,回來就好,外婆去給你做好吃的。”

“不用,外婆,蕭也說他要做給你吃,你等著吃就行。”踮腳拍拍蕭也的肩,她擠眉弄眼,蕭也上道,聽話點頭,領著她走進竈房,大土竈添了層黑灰,洗好的食材一如既往地放在一旁的竹編籃裏,他熟練地上手舀米切菜。

外婆搬著小板凳坐在竈房門口,直往袁果果身上瞅,瞥見她矮身往竈膛塞毛柴,心下了然,歡喜地盯著大孫子看。

柴架好,找蕭也要火機才想起他戒煙的事,她的手也被蕭也抓住。

準備工作迅速收尾,蕭也拿下櫥櫃頂端的打火機,避開她,自己蹲下去引火燒柴,火燒得米水翻滾,鍋蓋一上一下哐當奏樂,他才把她牽到果藤下安置:“你在這歇涼,裏頭太熱,馬上就有飯吃。”又轉頭拜托“專心”針織的外婆,“外婆,我女朋友,袁果果,是她領我回來的。”

正式確認關系後,第一次見家長,還是他最喜歡的外婆,袁果果鎮定自若下掩蓋的焦慮慌張,他悉數看在眼裏,帥氣地站在她的身前,圍裙和鍋鏟都抵擋不了的帥氣。

“我大外孫長得俊,你也不用一直看。”重戳了幾下棒針,外婆的老花鏡片透出精光,“不願理我這個老太婆?”

趕忙湊近坐下,袁果果拿起簸箕裏雜亂的線球慢慢滾線,恭敬道:“外婆,我在等蕭也介紹我,我今天在大街上跟他告白,已經把面子丟沒了,所以以後都得靠他來給我面子。”

小女孩的傲嬌性子,外婆舍不得責怪,只有心疼,她外孫愈發嚴重的心病,她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責任。

“那就讓他寵你,他在感情上不懂主動,你多要求他,有什麽一定要掰開說,別悶著生氣,好好過日子。”

“放心吧,外婆,他打不過我,我不高興了,就教訓他。”

狂揮拳頭,她的手臂纏上紫色羊毛線,停頓半空,線的另一頭蕭也含笑回視,郎棄鎧甲下,洗手作羹湯。

放下碗筷就被外婆雙雙趕出院子,蕭也打趣道:“你跟外婆說什麽了?惱得她把我們趕出來。”

“外婆那是舍不得我洗碗。”不枉她酸著手也理出三團線團,舒展全身,她大口呼吸郊外的新鮮空氣:“第一次參觀崇明島,接下來的行程,就麻煩我的小男朋友啦。”

十指相扣,蕭也領命,去鄰居家借了自行車,二人沿公路向北騎行,風夾著水汽習習吹來,兩邊的綠樹在筆直的道路上砸出一串斑駁,潮流的魔都圈養了一位不喜粉黛的美嬌娘。

迎面是大片遮天蔽日的水杉林,同相熟的農場主打過招呼,蕭也牽著她在裏面慢悠悠的晃,醒鼻的氣味四面而來,她能感覺到,在這裏的蕭也,才是最放松、安適的。

“蕭也,你知道水杉為什麽被稱作活化石植物嗎?”

他不解搖頭。

“它在一億年前誕生,一萬年前鼎盛又滅絕,直到上世紀40年代,它才在四川被人重新發現,從起源到化石、再到我們身邊,它始終通直挺拔。”擡手撫過主幹,她感激它們傳遞力量支撐當初弱小無助的蕭也。

“所以我的意思是,等你S10結束,我們一起回四川,那裏有漫山溝的水杉,我外婆燒的川菜絕對比你嘗過的都要好吃,去不去?”

美景撓心,蕭也俯身輕啄佳人丹唇,春風暖了眉眼:“好。”

洗完澡出來,天邊打翻橙紅的染料,她懶洋洋地坐在院中的涼床上,享受蟬鳴鳥飛的暢意。

“外婆切好的香瓜。”

熟悉的熱度從後方傳來,他洗澡怎麽這麽快,她往前靠了靠,摸到塊香瓜開啃,盡量忽略渾身的戰栗。

手背覆上溫熱,袁果果瞬時抽出,緊張道:“你別。”手裏就多了個小電風扇。

“我只是怕你熱。”一時的情不自禁嚇到小女友,蕭也苦食惡果,軟語輕哄,“以後你不同意,我絕對不碰你。”

“沒關系的,就是有點不習慣。”如此優秀的人,認輸了七年,重遇不到十天,就獨屬於她,太不真實,唯恐大夢一場。

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住,試圖用行動安撫,可惜木門咯吱,毫不留情地阻止他。

“天晚了,回屋睡覺。”外婆蒼老的聲線從裏屋的窗子透出來。

腳底發燙地溜回房,鼻尖充斥被子上陽光殺死蟎蟲的味道,奔波一天的她,沾枕即睡,整夜好眠。

滿院子的鮮花消失無蹤,徒留中央妖艷奪目的黑玫瑰,袁果果中了魅惑,呆滯無神地步步陷落。

“丫頭,吃面了。”

幻夢初醒,她呆呆地放空吸面。

趁外婆進屋喝水,蕭也湊到她耳邊提點:“今早外婆特意去買的面條,好吃嗎?”

抖擻著回神,她才發現這頓早餐的特別,濃郁的豬油湯香,掛面下藏窩著的金黃荷包蛋,還有不少紅紅的小米辣。

“外婆,是不是辣到了,我去給您沖牛奶。”她匆匆跑進屋裏,外婆正漲紅著臉呼氣。

“我沒事,就是太久沒吃辣了,面味道怎麽樣?”

“太好吃了,好吃得想把舌頭吞下去!”

“有空就來,外婆還給你做,過不久,葡萄熟了,外婆給你釀酒喝。”

“那我就先謝謝外婆啦。”

7點53,黃尚就哈欠滿天地開車來接人,厚臉皮蹭了碗面條,最後還因沒睡醒被蕭也趕到了後座。

副駕駛的袁果果使勁朝路尾的老人揮手,轉彎了才回身坐直,黃尚稀奇道:“這裏該不會是果果外婆家吧?也哥倒像是上門女婿。”

“我外婆就是她外婆,叫嫂子。”

害羞地捅了一下蕭也的腰,她掃過後視鏡裏震驚結巴的黃尚,偏頭偷笑。

消息隨人到達基地,GW一眾單身狗不知內情,單純以為蕭也難得請假回家,沒料順勢把單給脫了,個個怨聲載道。

大齡單身紀超群一手捂胸,痛心疾首:“果果,你怎麽能被蕭也那小子的外表誆騙,多吊他幾天也是好的啊!”仿佛之前勸他倆和好的不是他。

“等會蕭也去定期檢查,你也一起去,蕭也說請你去超市。”她環顧一周,神秘地說。

“那還差不多。”

一小時後,超市。

前面的小情侶有說有笑挑著東西,後頭孤獨推購物車的紀超群懷疑人生,請他來超市搬東西,“搬東西”為什麽不說!憤怒地扔進一包薯片,他要吃垮萬惡的蕭也!

可事實證明,現實中滿車的零食也貴不過英雄聯盟商城裏幾個漂亮皮膚,提起來倒是不輕。

袁果果將較沈的飲料、水果包攬,避開兩個不滿的男人,義正言辭:“醫生怎麽交代的都忘了?大明星們,小女子健壯得很。”

一溜小跑回到車裏,她得意勁還沒消退,紀超群就驚乍乍地沖了進來:“快看微博,你跟蕭也上熱搜了。”

圓眼怒瞪榜單上逐步升高的【蕭也女朋友】,袁果果頭疼,去他的大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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