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 宋瑾的戶口下來了。沈謹為沒有耽誤，很快買了機票過來。

周六下午，莊辰開車去機場接。

一路上, 宋瑾都超開心，恨不得手舞足蹈，“我有快兩個月沒見到我爸了！”

“這次讓他多待一段時間。”莊辰踩下剎車, 等紅綠燈。

“他說只能請一周的假，除去路上來回兩天，其實只有五天。實際上他的年假很多, 哎，估計是不想離開我媽媽那麽久。”宋瑾掰著指頭感慨。

有件事一直沒解決, 莊辰想著這次要跟沈謹為好好談一下。

“我記得好像有一次, 你沒用爸爸稱呼你父親, 好像是喊了聲‘老大’？”莊辰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

“嗯，我很多時候都喊他‘老大’, 因為他長得有點像港片裏的黑/社/會老大。我的初中同學們給他起的外號，我也跟著叫了很多年。”宋瑾簡短解釋。

莊辰沈默了會, 猶豫了一下，有些艱難地開口，“所以你父親很兇？”

“哈哈哈……”宋瑾笑起來, 就知道莊辰會有這樣的反應，“我爸就是長得兇，但是人很好, 一點也不兇。你其實跟他有一點像。你們見面之後就能感受到了。”

綠燈亮，踩油門，繼續前行。

過了好一會，莊辰決定問清楚, “瑾寶，你是不是有點戀父情結？”

“嗯？”宋瑾第一次聽人這樣說，一下沒反應過來，扭頭看駕駛室的人，認真回憶了一下，搖頭，“應該沒有。我沒想過找個我爸那樣的男人做男朋友。我是先喜歡上你，後來發現你跟我爸有一點像。是這個順序。你不要亂想。”

“嗯，就算你有這種情結也沒事。大不了我把你當女兒養。”莊辰看得很開，反正只要宋瑾一直在他身邊就行，不管他是什麽身份，都沒關系。

“不要，我不要你把我當女兒一樣對待。我還是更願意跟你是能並肩同行的伴侶。”宋瑾表情認真，語氣也很鄭重。

宋瑾對自己在這份感情中的定位看得很清楚，想要的東西也很明確。

她跟莊辰一開始是被對方的才華和外表吸引的。這是男女之間的愛慕之情，宋瑾不想這份感情摻雜其他情感，就想要純粹的，獨一無二的愛情。

這種把伴侶當女兒養的說法看上去也許很甜蜜，但不是宋瑾要的。她不需要莊辰這樣對待她。

有一會，莊辰沒說話，倒是想起當時確定關系時，宋瑾說的只要愛情，不要其他感情的那句話。

現在看來，她是很堅持自己的愛情觀的。

莊辰握著方向盤，點頭，“好，我知道了。不管以後你的身份是教授、母親、女兒還是其他，在我這裏，你是我的女朋友、妻子，沒有其他身份。”

“嗯。我有時候有點矯情，就像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開一樣。在身份的認同上也希望能有明確的界限。”宋瑾手掌撐在下巴，反思了會說。

“其實很好，這樣你知道什麽情況做什麽事。不會混亂，也不會慌。我需要跟你學習。”

這是莊辰發掘的宋瑾身上的另一種特質。並且他很開心，這些特質沒有因為她成了他的女朋友就丟掉。

因為堅持做自己，那這樣他當初愛上她的時候的那個她會一直在。會一直對他有無限吸引力。

兩人一路上聊這樣的話題。他們會在一些事上做很深入的探討，這樣加深了解，同時能知道對方最想要的什麽，然後一點點滿足。最後兩人都會很舒服。

一段健康的情侶關系應該是雙方都覺得舒服且自在。

***

談笑間，到了機場。

兩人提前了半小時，宋瑾還特意買了束風信子。

“你父親吃飯的口味有偏好嗎？我提前預定晚上吃飯的餐廳。”莊辰拿著手機問。

“帶他吃本幫菜吧，其實他老家的口味偏甜，跟這裏的本地菜有一點接近。”宋瑾說。

莊辰很快定好的餐廳。

宋瑾不停擡腕看手表，時不時嘀咕，“怎麽還沒出來？飛機落地了啊。”

莊辰不認識沈謹為，連照片都沒見過。不過這會也在跟著一起到處看，過了會，看見一個高大的中年人，心裏頓時有了種直覺，宋瑾有那個人身上的影子，“瑾寶，那個人是你父親麽？”

“哪裏哪裏？”

莊辰稍微轉了轉宋瑾的身子，“那邊。”

宋瑾一眼就看見到，眼前一亮，“是！”說完拔腿就跑過去了。

莊辰無奈笑著跟上。

宋瑾沖到“老大”身後，笑著大喊了一聲，“老大！”

沈謹為循聲，轉過身，彎了彎嘴角，“小瑾。”說完看見了朝他們這邊走過來的一個年輕人正微笑著朝他點頭。

宋瑾扭頭，看見莊辰，挽過他的胳膊，笑著介紹道，“莊辰，這是我爸。”

然後指著莊辰，朝沈謹為說，“爸，這是我的男朋友，莊辰。”

“伯父好。”莊辰禮貌點頭打招呼。

“你好。”沈謹為面色平靜地回。

宋瑾眼神在這兩人中間轉了轉，說不出來的一股怪異。

——難道他們倆互相不好意思了？

宋瑾沒多想，笑著上前把風信子遞給沈謹為，“老爸，送給你的禮物。”

沈謹為接過花，明白宋瑾送這束花的意思，勾起了一些回憶，不過很快收拾了情緒，接過花。

莊辰走到一邊，準備拿上沈謹為的行李箱。

不過沈謹為沒同意，朝莊辰說，“機場人多，你帶著小瑾。”

莊辰點頭，松手，然後三人走往停車上。

路上宋瑾挽著莊辰的胳膊，走在兩個男人中間，覺得特別有安全感。

一路上她嘰嘰喳喳，跟沈謹為說晚上準備吃什麽，給他訂的酒店在哪裏，還有莊辰給他找的靠譜的房產中介等等。

莊辰在一邊默默聽著，心裏無限羨慕。

宋瑾跟他父親的相處非常自然，既是父女，又像朋友。

到了停車場，上車，宋瑾準備坐在後排座椅上，不過被沈謹為趕到了副駕駛。

宋瑾皺眉，癟嘴不解，“為嘛？我想跟你聊天。”

“等會聊天，還有很多時間。”沈謹為回。他不想這個時候跟宋瑾聊天，這樣會顯得莊辰像是為他們服務的司機。

這樣不太好。但他不會當著莊辰的面說出來，回頭再跟宋瑾說。有些場合得學會尊重人。

“那現在是先送你去酒店還是先去吃飯？”宋瑾問。她擔心長途飛行，“老大”胃口不好。

“先吃飯。”沈謹為沒猶豫。

莊辰聽到後，開車出發。

車上，沈謹為閉目養神，宋瑾看見後就歇了跟他聊天的心思。

大半個小時候，到了餐廳，幽靜雅致，環境很好。

三人在一個小隔間裏，宋瑾很快點好了菜。

“爸，你打算給我買個什麽樣的房子？”宋瑾隨口問。她知道老大之前就在網上給她看房子了。

“覆式，就在你們學校周圍買。”沈謹為簡短回答。

“哦，其實莊辰現在的房子就是覆式的。”宋瑾想了想還有沒有必要再買覆式的。

沈謹為擡頭看了對面兩個人一眼，想著以後生活方便一些，問，“那不買覆式的？”

宋瑾仰頭想了想，“都行吧，看哪個更劃算更適合居住吧。”

莊辰在一邊沒參與討論。到時候他們要住在哪個房子裏都隨宋瑾的意思，所以買什麽樣的就看她的喜好。

沈謹為點頭，“我先實地看看，挑選幾個不同類型的，你再看更喜歡哪個。”

飯桌上，來來回回討論這些，說說家鄉發生的事，氣氛倒也輕松隨和。

吃過飯，莊辰送沈謹為去酒店。選擇的酒店就在宋瑾居住的小區附近，這樣可以方便隨時見面。

一直送到房間，宋瑾沒多逗留，“爸，你先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就在附近住，很快就能過來。”

沈謹為：“你放心睡覺，我有事自己能搞定。”

道別後，莊辰送宋瑾回小區。

路上，宋瑾問，“我爸不兇吧？”

“他人很好。”莊辰明白沈謹為堅持讓宋瑾坐在副駕駛的原因。雖然到目前為止他們兩人交談不多，但他能感受到沈謹為對他沒有明顯的不滿意。

到了小區門口，兩人擁抱道別，宋瑾把頭擱在莊辰肩頭，“最近我們得分開住，雖然我爸開明，但是我們還是不要住在一起。”

莊辰：“嗯，我知道。”該有的分寸還是要有。

宋瑾沒讓莊辰送到家門口，叮囑他回去休息。

看見宋瑾進去，莊辰沒有立刻回去，他在想一些事。但考慮到沈謹為剛到，飛行讓人疲憊，暫時先不單獨找他。

結果在他回家的路上，收到了沈謹為發來的消息。剛才他們在酒店交換了聯系方式。

莊辰沒耽擱，快速去了沈謹為指定的地方。

是一家酒吧。距離小區和酒店不遠。

莊辰趕到時，沈謹為已經到了。

兩人點了各點了杯酒。

“關於小瑾，我有些事要跟你說。”沈謹為搖晃著酒杯開口。

“好。伯父您說，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問您。”莊辰回，他斟酌了一下沈謹為說話的語氣，直覺事情不簡單。

有些事應該是他不清楚的。

“宋瑾的媽媽在她十二歲那年去世了，這件事在她心裏留下了很深的陰影。”沈謹為直接說了事情。

莊辰：“我聽她說過一次。提到宋媽媽，她情緒波動很大。”他想到了當時宋瑾在廚房提到宋媽媽時，哭得撕心裂肺的場景。

“小瑾跟她媽媽的感情非常好，她是目睹了自己母親去世的場景。從那之後，她就開始失眠，失眠了很多年，很嚴重。這是創傷後應激綜合征。這一點我一直很擔心，直到現在她都沒有走出來。”沈謹為神情嚴肅地說。

莊辰沒料到宋瑾這麽嚴重，知道她睡眠不好，所以偶爾他會用催眠的方式讓她入睡。

“除了失眠，宋瑾還有其他癥狀嗎？我平時跟她相處沒覺察出異常。”莊辰仔細琢磨了會。

“你知道她博士期間研究的是什麽方向麽？”沈謹為不答反問。

莊辰楞了下，點頭，“知道，酒精成癮。”

“小瑾應該沒有跟你說她為什麽要研究這個，還有她為什麽要放棄研究這個方向吧？”沈謹為一眼洞穿。

莊辰怔住，緩緩點頭，直覺事情的重點來了。宋瑾有些過往是他不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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