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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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因為身體不適在酒店躺了一天, 就沒出過門。
這期間，莊辰在一邊陪著。但他沒閑著，在一邊辦公, 處理數據。
一直到傍晚，宋瑾才好了點，不過躺了一天, 渾身沒勁，軟綿綿地，跟沒骨頭一樣, 打不起精神，也沒食欲。
莊辰放下手上的工作, 思考了會, 跟宋瑾說他出去一趟, 很快回來。
宋瑾以為他要出去買晚餐，就沒多說什麽, 繼續躺在床上，玩游戲、看電影。
大概半小時後, 門被推開。
宋瑾從床上坐起來，以為要迎接的是各種食物，結果看見莊辰手上拿著一個電動滑板車。
“這是要幹嘛？”宋瑾瞪大眼。
“我們出去玩, 不用走路。去附近的小吃街逛逛。”莊辰說。
“啊？”宋瑾完全沒料到。
“要是今天不想出去，之後再去也行。我先買回來放著。”莊辰把滑板車放在房間門口，走向床邊。
宋瑾抓了抓淩亂的頭發, 想了想，“我們等會出去，繼續躺下去，晚上肯定睡不著了。我出去透透氣, 可能會更好。”
莊辰點頭，走到茶幾邊把電腦裏的文件備份。
宋瑾下床去洗漱，換衣服，畫了個淡妝，好歹也算約會，要像模像樣。
半小時後，收拾好，兩人牽手出門。
出了酒店門，宋瑾就迫不及待地想站在滑板車上，體驗一下。她還從沒體驗過，之前只在街上看見有人使用這種電動滑板車，看上去挺好玩的。
“這個能載兩個人嗎？”宋瑾指著不大的電動滑板車問。
“能，沒問題。站上去。”莊辰朝宋瑾擡了擡下巴。
宋瑾聽從的站上去，接著莊辰一只腳踩上去，把著扶手，把她環在身前，給了她足夠安全感，然後發動車，兩人一路開過去。
車剛開動，宋瑾就笑著直呼，“好好玩！我要多體驗一會！”
“好。”
在前行的過程中，遠遠看去就是兩個站著的人在平移。兩人的身高和長相都很顯眼，所以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註視。
這會晚上七點，太陽已經下山，還殘留一些橘紅色天光，照映一方天空，絢麗燦爛、柔和優美。
滑板車向前開的時候會帶來清風，雖然風裏夾雜著一些暑熱，但是這種溫度的風對宋瑾來說正合適，體感很舒服。悶了一天的身子，這會盡情呼吸，一掃渾身的酸軟和慵懶，精神了很多。
之前昏昏漲漲的頭腦，這會清醒了很多。
她靠在莊辰寬闊的懷裏，一雙眼不停看著周圍。來這座城市出差了一周，除了去各個醫院的路上透過車窗看了沿路的風景，還沒這樣實地體驗過。
這個點是覓食和出游高峰，街道上人很多。一臉疲憊的人，興高采烈呼朋喚友的人，被父母牽著過馬路的背著大書包的小朋友。透過櫥窗看周邊商店，熱火朝天的火鍋店，精美時尚的時裝店。
人間煙火氣，大抵是如此。
宋瑾就這樣一路看過去，心情一下好起來，一掃白日懨懨地狀態。
扭過頭，仰頭朝莊辰說，“我要去吃東西。”
“快到了。”莊辰專註開著滑板車。這個時候街道上人多，非機動車道有很多電動車，他沒開太快。
他知道宋瑾這會在欣賞沿路街景，所以也不趕時間。
過了會，宋瑾的心情徹底開心起來，對身後的男人有好多想說的話。這是她完全沒想到的事。在這之前也不認為莊辰會做這些。
不過礙於他在開車，就沒說。
到了小吃街，裏面一整條街，兩邊是擺放的井井有條的各種小吃攤。環境很整潔，煙霧繚繞，香氣撲鼻，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和嬉笑聲。
美食從來都帶著歡笑，不辜負每一個旅人。
遠遠就能聞到臭豆腐、燒烤、麻辣燙等各種小吃的味道。
車停下，宋瑾迫不及待跳下去。
莊辰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慢點，不趕時間。”
“這麽點高度，不會崴到腳。”宋瑾特地穿的是平底鞋。
“我要吃烤魷魚和烤面筋。莊老師，你想吃什麽？我請你吃啊。”宋瑾一雙眼睛簡直忙到不行，同時計劃用多少樣東西填滿肚子。
“跟你買同樣的。”莊辰簡短回答。
“老板，兩串烤魷魚，兩串烤面筋。”宋瑾興高采烈地拿出手機掃二維碼付錢。
莊辰由著宋瑾，沒搶著付錢。她開心就好。
等燒烤過程中，宋瑾轉身，伸手環住莊辰的腰，仰頭笑著說，“莊辰，我對今天這個安排不能更滿意，你怎麽想到去買滑板車的啊？”
“最近一周，你走了太多路，今天又不舒服，肯定不想走路。但是也不能讓你在床上躺一天，越躺越沒精神。”莊辰解釋，擡手給宋瑾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宋瑾踮腳，親了親莊辰側臉，“愛你！作為你的女朋友真的超開心！超幸福！”
莊辰揚了揚嘴角，撫了撫宋瑾後腦勺。
“我現在體會到實驗室戀情的好處了。”宋瑾笑著說。
試想如果這次出差不是跟莊辰一起，那她這會不要說因為肚子疼能躺一天了，很可能肚子疼的時候也得強撐著分析數據，繼續工作。切實體驗作為一名打工人的魔鬼人生。
“前提是這個男朋友有能力，你找個比你小的，估計得你幫著處理問題。”莊辰淡然回，不過語氣帶著一絲幽怨。
自從上次逛街，他被宋瑾用“幹爹”和“哥哥”來稱呼，就對他們之間三歲的年齡差耿耿於懷。
宋瑾瞅了會面前的人，這人生氣的後勁可真大，不過這她想起一件事，“你提醒我了。”
“提醒什麽？”
“韓時雨上次分手後，找了個男朋友，22歲剛畢業的大學生。據說可奶了，又奶又純。每天把韓時雨哄得開心的不行。等出差回去，我去會會她男朋友。”宋瑾回。
“帶上我。”莊辰眼神幽暗，語氣堅決。
“你比韓時雨男朋友大六歲，六歲啊，現在三歲算一代，你這是跟他隔了兩代。你會不會被整自卑啊？畢竟那是小鮮肉啊。”宋瑾料定莊辰今天不能把她怎麽樣，所以就肆無忌憚戳他痛處。
“我自卑什麽？長相、身高還是讓你開心的能力？”莊辰滿臉無奈，蹙著眉問。最近他被宋瑾弄得正視自己的年齡，他一直堅持在健身，沒覺得自己年齡大。
“我也不清楚，到時候看看就知道了。我帶你去啊，正好你也看看現在的小鮮肉都是什麽樣的。”宋瑾說著，松開莊辰，轉身，接過老板遞過來的燒烤，然後把一串魷魚遞給莊辰。
“莊老師別生氣了。我沒想過找一個比自己小的弟弟。你每一樣都很好，愛你哈。” 宋瑾適可而止。
莊辰默了默，接過燒烤。
能怎樣？還不是得繼續寵著哄著。
兩人慢慢逛，看見有賣棉花糖的，宋瑾猶豫了很久，視線時不時瞟過去，但最終還是沒去買。
不過等她買完一碗麻辣燙，轉身就看見莊辰拿了一個大大的棉花糖過來，“吃不完給我。”
“好。”宋瑾燦笑著接過。
她剛才沒買就是因為棉花糖對她來說有點甜，她只是想嘗嘗，但是那麽大個棉花糖吃幾口就扔掉，不太好，所以猶豫之後就沒買。
這個男人真的很懂她。以後還是不要讓他生氣了，就連開玩笑的年齡問題，以後都不再提。
兩人在小吃街，慢慢逛，慢慢吃，宋瑾把自己想吃的都買了個遍，最後實在是太撐了，有些想嘗試的特色小吃，肚子實在沒空間裝了。
“我們還要在這裏待一周，之後隨時過來。”莊辰說。
“好。”
一直逛到晚上九點。兩人出了小吃街，沒有直接上滑板車回酒店。
“累不累？要不在附近走一會，消消食？”莊辰提議。
“好，走一小會吧，我的腿有點腫。”
莊辰環顧四周，帶著宋瑾去了一個街邊長椅上。坐下後，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膝蓋上，幫她按摩消腫。
來來往往路過的人不停把視線投到他們這一角。
宋瑾甚至聽到路過的一對情侶小聲說，“你看看別人家男朋友。學著點。”
“說不定是老公呢。”男生回。
“不可能是老公。結婚了，都把人騙到手了，才不會這麽小心伺候著。”女生篤定地說。
莊辰也聽到這段對話了，擡頭，看見宋瑾正笑著註視著他。
“莊老師，我不想那麽早結婚，等我把這些享受夠了，再考慮。”宋瑾手肘支在長條椅靠背上，手掌撐著頭閑散地說。
“放心，結婚了也是這樣。”
“應該還是不一樣。”
莊辰沒再說話，日子總是過出來的，不是幾句承諾和保障就能萬事無憂的。
隨後，莊辰推著滑板車，宋瑾在一邊挽著他的手，兩人一塊走回酒店。
吃的有點多，加上晚上走了會路，洗漱後，宋瑾很快睡著了。
莊辰又忙了會，才上床摟著熟睡的人，一起入眠。
***
接下來一周，兩人依舊在各級醫院中穿梭。最後還剩兩家社區醫院和一所精神衛生中心。做完這部分，兩人就得馬不停蹄趕往下一座城市。也跟當地的機構確定了時間，一步步都得按照計劃執行，不然後面可能就都亂套了，得重新安排時間。
前一晚，兩人討論怎麽分配這個任務。
宋瑾：“我去精神衛生中心。”
“我過去，你去社區醫院。”莊辰沒同意，他知道宋瑾的意圖。
“我要去。我還從來沒去過，想去看看。”宋瑾堅持。
莊辰沈默了一會，胳膊撐在膝頭，扭頭，看著身邊人，“瑾寶，聽話，你別去。你去了可能會有心理陰影。不用擔心我見到那樣的病人會覆發。這些刺激，我有經驗，能應對。”
話雖如此，宋瑾還是擔心，有些事並不時刻都在掌控中，伸手挽住莊辰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頭，輕聲說，“這一次聽我的，我去看看。如果我不能承受，之後其他地方的精神衛生中心就你去。反正之後也還會有這樣的醫院。”
有些事她必須堅持。之前那樣的狀況，現在想起來都有點後怕。莊辰一直寵著她，默默為她做了很多事，她不能放任他去接受這樣的刺激。
精神衛生中心的病人成分很覆雜，除了抑郁癥，還有精神分裂癥、焦慮癥、妄想癥、躁狂癥等，有些病人甚至有暴力傾向。
莊辰有一會沒說話，他在衡量。
宋瑾給了他一會時間思考。
五分鐘後，宋瑾站起來，表情嚴肅，“莊辰教授，這會我們是同事，是合作者，不是情侶。這樣的工作本應該就是隨機分配，誰想去就可以去。作為同事，在我知道你有過情緒問題之後，還讓你去那樣的場合，那我就不是合格的合作者。”
原本俯身坐著的莊辰直起身，擡頭看著面前站著的人，欲言又止，最終開口，“好，這次你去。不過你一定要註意安全，盡量不跟病人單獨相處。這部分病人拿到他們的病歷資料，主要是腦電結果和血液生化指標，醫院的管理治療方案，病人依從性，其他的你不用管。”
“我知道。”宋瑾鄭重點頭。
***
第二天，宋瑾早早出發去精神衛生中心。
到了地方，坐電梯到約定好的辦公室，電梯門打開，宋瑾就有點懵。因為她出不去，電梯門口有一個鎖著的鐵柵欄。
打電話給之前聯系的負責人，對方說了這就過來。
不過宋瑾隔著鐵柵欄看見了裏面的病人，很震驚。
有一個病人直楞楞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她，無神的眼神帶著攻擊性，一臉憤怒，讓她後背發涼。她從沒接觸過這樣的病人，也沒看過那樣的眼神。
宋瑾低頭，避開病人的眼神。
還好負責人鄭維國過來的及時，把鐵柵欄打開了，帶領著宋瑾去辦公室。
不過就算這樣，宋瑾還是能感覺到後背有一雙眼睛陰森森地盯著她。有一種被剛才的眼神支配的恐懼，雖然她表面上跟負責人在說話。
努力平覆了一下心情，開始工作。
辦公室門緊閉，但是依舊能聽到門外傳來的陣陣哀嚎聲和嚎啕聲，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
辦公室的四十多歲的男性負責人鄭維國見慣不慣，坐在辦公椅上喝了口茶，搖了搖頭，“哎，可憐。”
宋瑾抿了抿嘴，“在這樣的環境中工作，需要很大勇氣。您在這裏工作多久了？”
“大學畢業就來了，有20多年了。”鄭維國回。
宋瑾點了點頭，很佩服，“很厲害。這個項目要麻煩您了。這些目錄是我們需要的資料。您現在有空的話，我給您講一下？”
病人的病歷資料，宋瑾沒有權限查閱，只能是這裏的工作人員根據宋瑾需要的哪些數據進行收集整理，匯總後發給他們。
鄭維國放下茶杯，“這是我們的義務，國家的項目，必須配合。我在這裏工作這麽久，知道這些年國家針對精神病人的政策轉變。希望以後能更好。”
兩人隨後在辦公室討論。
討論的差不多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大喊，“鄭主任，您快過來！”
宋瑾驚到了，鄭維國楞了下。不過這種場景他見過太多次，很鎮定的起身，“宋老師，你在辦公室。不用出去。我去看看。”
宋瑾點頭。
鄭維國出去後，把門帶上。宋瑾一陣心慌。
門外的動靜不小，夾雜著病人哭罵怒吼聲，含混不清的吐詞，“你們都別過來！”
有醫護人員大喊聲。
“快拿約束帶！綁住他的手！不讓他動！”
“打鎮定劑！小趙，讓其他病人進房間，不要出來！”
“防止舌後墜。快把急救車推過來！”
“……”
宋瑾在房間來回踱步，她很清楚，她做不了任何事。但是那種場面就是這裏的工作人員面臨的日常，也是其他病人經常見到的場景。
精神衛生問題放在全世界，都是大難題。不僅僅是對社會，對單個家庭也是沈重的負擔與壓力。
非常無力，手足無措，讓人沮喪萬分。
宋瑾低頭思索她以後的研究方向必須更實用，更有針對性。
突然門被打開了，宋瑾轉過身，發現不是鄭維國。
是之前在電梯裏看到的那個身材魁梧稍胖的病人。
她驚了一下，不過維持了表面的鎮定，溫和地開口，“請問是找鄭醫生嗎？他在外面。”
病人什麽都沒說，依舊像之前那樣直楞楞死死盯著她。
宋瑾雖然看著病人，但是餘光不停掃辦公室，想著如果病人不受控，她要怎麽做。
病人走過來，宋瑾依舊維持著微笑，不動聲色慢慢調整後退的方向，盡量朝門邊走，跟病人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病人步步緊逼，宋瑾試圖跟他說話，“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嗎？”
沒得到回應。
病人突然加快腳步，朝宋瑾走過去，她一下就慌了，準備朝門邊跑，但是病人速度更快，一下撲過去，一手扯住她的頭發，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用力朝墻上推。
一下被壓制住。
宋瑾眼冒淚花，拼盡全力推病人，但是對方是魁梧的男性，力氣不是一個量級。
她只能掙紮著喊，“鄭醫生……”。
寄希望於有人推門進來。
病人沒有其他舉動，就是死死盯著她，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宋瑾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減少氧氣消耗，雖然脖子快要被按斷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安靜下來，宋瑾只希望鄭維國快點回來。這是她殘存的希望。
氣管被壓住，呼吸困難，被窒息到頭腦昏漲，手腳發麻，驚恐以及瀕臨的滅頂之災讓她的眼淚不受控地刷刷流下來。
這時病人突然松開了手，宋瑾順著墻滑下去，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呼吸，眼淚成股流下。
她這會猶如缺氧的魚，拼命呼吸，找到一點知覺。
這時鄭維國推開門進來，掃了一眼，便明白了怎麽回事。
他到底在這裏工作了這麽多年，知道事情輕重緩急，朝病人溫和地說，“小胡，回病房去。你的朋友小陳剛才還問我你在哪裏，他找你有事。”
病人像被鄭維國施了魔法，點了點頭，朝門邊走去。完全沒再看墻角的宋瑾一眼，仿佛剛才不是他做得一樣。
病人出去後，鄭維國鎖上門，快速走到墻角，把宋瑾扶起來，“怎麽樣？他剛才做什麽了？”
宋瑾喉嚨疼得厲害，都沒法開口說話，擡手指了指自己脖子。
鄭維國看了眼，宋瑾脖子上有一片明顯的紫紅色印記，一陣後怕。
“我送你去旁邊的綜合醫院做檢查，希望沒有傷到氣管和食道。”
宋瑾點頭，這會她脖子如刀割火燎，特別難受，特別疼，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只能用鼻子快速小幅度的呼吸。
鄭維國跟隔壁醫院打了招呼，走快速通道，帶宋瑾去呼吸科檢查。
表面皮膚有一些挫傷，氣管和食道的軟組織有一些損傷。還好頸椎沒有問題，不然就得上固定設備了。
為了能讓宋瑾出去後不被路人註視，醫生給她消毒了一下脖子，綁了紗布。
沒其他大礙，就是最近吃飯和呼吸要小心一點。
宋瑾點頭，“謝謝。”
說出的這兩個字明顯帶著嘶啞。
鄭維國很內疚，“我當時出去應該鎖上門的。”
宋瑾擺手，這是他們都沒料到的，怪不了誰。那個病人那麽做，也是不受他控制的。可能他本意並不是如此。
後續的工作，宋瑾簡單跟鄭維國交代了一下，對方保證會按照文件，保質保量完成。
宋瑾打車回酒店。
路上，莊辰打過來電話，宋瑾沒接。
等電話自動掛斷，宋瑾給他發消息，只說自己處理完了事情，在回酒店的路上。
她不想莊辰擔心，事情已經發生並且處理好了，等他回來了再說。
看著窗外不停後退的街景，她心裏很悲涼，很難受，同時後怕不已。一方面是因為剛才自己被傷這件事，另一方面是因為在精神衛生中心這一上午的所見所聞。
這世界上有一群人像是不生活在這個星球，他們的言行舉止都不受控制，自己在飽受煎熬的時候，身邊人也提心吊膽。
她清楚這是她這輩子窮盡所有可能都沒法解決的難題。
情緒很沮喪、很低落，脖子也疼得厲害，整個人都煩躁不已。
還有個問題是等會怎麽跟莊辰說這件事。下次去其他城市，這樣的精神衛生中心，莊辰肯定不會讓她再去了。但是他去了會不會再次被引發情緒問題？
她被病人傷了這件事，會不會引發莊辰的情緒？
宋瑾手肘支在車窗上，按著太陽穴，想著怎麽辦。
頭疼不已。
回酒店，在沙發上躺著，閉眼休息，平覆情緒。
過了兩個小時，聽到門被刷開的聲音，宋瑾坐起來。
看見了神色冷峻，眼神驚懼，被嚇到楞在原地的臉色鐵青嚴峻的莊辰。
宋瑾扯了扯嘴角走過去，抱住他，拍了拍他後背，小聲說，“不擔心，沒事，一點小傷，被一個病人掐了一下，休息幾天就好了。”
聲音依舊嘶啞。吐詞甚至不能很清楚。
莊辰抱緊懷裏的人，他沒多問，看見宋瑾脖子上的紗布，他差不多就能猜到了。
用力抱緊她，盡量避免碰到她的脖子。
莊辰喉結上下滾動，眼眶微熱，不敢想發生了什麽，穩了兩秒，“寶貝，你不用說話。你聽我說。”
宋瑾在他懷裏輕輕點了點頭。
“以後這樣的地方我們一起去。”莊辰知道就算這樣，宋瑾也不會允許他一個人去的。特別是今天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所以這件事上，他做出妥協。
“我不擔心，你現在在我懷裏，我沒慌。不用擔心我的情緒。”莊辰接著說。這是宋瑾擔心的另外一件事，他清楚。
“你現在在這裏，其他的我都不計較。我不會找對方算賬。”這是莊辰認為的宋瑾擔心的第三件事。
雖然他現在握緊了拳頭，想立刻找到對方，把對方往死裏揍。
“這件事我沒做好，不該放你一個人去。我知道你不想我內疚，但這是事實。我只想著早點結束工作，沒考慮那麽多。這件事，是我錯了。對不起。”莊辰盡量平和地說，這會他心疼的要死。
心像被人用小刀一下一下在切割，完全不敢想宋瑾今天面對的什麽情況。
宋瑾搖頭，低啞著嗓，小聲說，“是意外。”
莊辰閉上眼，壓下心中翻滾的情緒。
良久後，莊辰說，“以後沒有這樣的意外了。”
莊辰牽著宋瑾在沙發上坐下，解開她脖子上的紗布，看見大片已經青紫的勒痕，白皙修長的天鵝頸上有這樣的傷痕非常觸目驚心。
這不是被掐了一下，一下不會有這麽嚴重的淤青。
她當時面臨怎樣的絕境？又花了多長時間整理了自己的情緒？還不想他擔心？甚至擔心他看見了會受不了？不是第一時間跟他說，而是反過來安撫他？
她不需要這麽懂事的。不需要為他人著想這麽多。這個時候更希望她跟他哭，跟他鬧，鬧得越厲害越好。
但她都沒有。
很長時間，莊辰躬身，手肘撐在膝蓋上，沒說話。
宋瑾琢磨不透莊辰的情緒，但覺得他不太對勁，跟平時不一樣。
外面金燦燦的陽光熱的放肆，亮的晃眼。但房間上空被一股陰霾籠罩著，讓人壓抑。
宋瑾伸手推了推莊辰肩膀。
莊辰坐正，凝視著身邊人，“宋瑾，我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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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莊辰在一邊陪著。但他沒閑著，在一邊辦公, 處理數據。
一直到傍晚，宋瑾才好了點，不過躺了一天, 渾身沒勁，軟綿綿地，跟沒骨頭一樣, 打不起精神，也沒食欲。
莊辰放下手上的工作, 思考了會, 跟宋瑾說他出去一趟, 很快回來。
宋瑾以為他要出去買晚餐，就沒多說什麽, 繼續躺在床上，玩游戲、看電影。
大概半小時後, 門被推開。
宋瑾從床上坐起來，以為要迎接的是各種食物，結果看見莊辰手上拿著一個電動滑板車。
“這是要幹嘛？”宋瑾瞪大眼。
“我們出去玩, 不用走路。去附近的小吃街逛逛。”莊辰說。
“啊？”宋瑾完全沒料到。
“要是今天不想出去，之後再去也行。我先買回來放著。”莊辰把滑板車放在房間門口，走向床邊。
宋瑾抓了抓淩亂的頭發, 想了想，“我們等會出去，繼續躺下去，晚上肯定睡不著了。我出去透透氣, 可能會更好。”
莊辰點頭，走到茶幾邊把電腦裏的文件備份。
宋瑾下床去洗漱，換衣服，畫了個淡妝，好歹也算約會，要像模像樣。
半小時後，收拾好，兩人牽手出門。
出了酒店門，宋瑾就迫不及待地想站在滑板車上，體驗一下。她還從沒體驗過，之前只在街上看見有人使用這種電動滑板車，看上去挺好玩的。
“這個能載兩個人嗎？”宋瑾指著不大的電動滑板車問。
“能，沒問題。站上去。”莊辰朝宋瑾擡了擡下巴。
宋瑾聽從的站上去，接著莊辰一只腳踩上去，把著扶手，把她環在身前，給了她足夠安全感，然後發動車，兩人一路開過去。
車剛開動，宋瑾就笑著直呼，“好好玩！我要多體驗一會！”
“好。”
在前行的過程中，遠遠看去就是兩個站著的人在平移。兩人的身高和長相都很顯眼，所以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註視。
這會晚上七點，太陽已經下山，還殘留一些橘紅色天光，照映一方天空，絢麗燦爛、柔和優美。
滑板車向前開的時候會帶來清風，雖然風裏夾雜著一些暑熱，但是這種溫度的風對宋瑾來說正合適，體感很舒服。悶了一天的身子，這會盡情呼吸，一掃渾身的酸軟和慵懶，精神了很多。
之前昏昏漲漲的頭腦，這會清醒了很多。
她靠在莊辰寬闊的懷裏，一雙眼不停看著周圍。來這座城市出差了一周，除了去各個醫院的路上透過車窗看了沿路的風景，還沒這樣實地體驗過。
這個點是覓食和出游高峰，街道上人很多。一臉疲憊的人，興高采烈呼朋喚友的人，被父母牽著過馬路的背著大書包的小朋友。透過櫥窗看周邊商店，熱火朝天的火鍋店，精美時尚的時裝店。
人間煙火氣，大抵是如此。
宋瑾就這樣一路看過去，心情一下好起來，一掃白日懨懨地狀態。
扭過頭，仰頭朝莊辰說，“我要去吃東西。”
“快到了。”莊辰專註開著滑板車。這個時候街道上人多，非機動車道有很多電動車，他沒開太快。
他知道宋瑾這會在欣賞沿路街景，所以也不趕時間。
過了會，宋瑾的心情徹底開心起來，對身後的男人有好多想說的話。這是她完全沒想到的事。在這之前也不認為莊辰會做這些。
不過礙於他在開車，就沒說。
到了小吃街，裏面一整條街，兩邊是擺放的井井有條的各種小吃攤。環境很整潔，煙霧繚繞，香氣撲鼻，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和嬉笑聲。
美食從來都帶著歡笑，不辜負每一個旅人。
遠遠就能聞到臭豆腐、燒烤、麻辣燙等各種小吃的味道。
車停下，宋瑾迫不及待跳下去。
莊辰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慢點，不趕時間。”
“這麽點高度，不會崴到腳。”宋瑾特地穿的是平底鞋。
“我要吃烤魷魚和烤面筋。莊老師，你想吃什麽？我請你吃啊。”宋瑾一雙眼睛簡直忙到不行，同時計劃用多少樣東西填滿肚子。
“跟你買同樣的。”莊辰簡短回答。
“老板，兩串烤魷魚，兩串烤面筋。”宋瑾興高采烈地拿出手機掃二維碼付錢。
莊辰由著宋瑾，沒搶著付錢。她開心就好。
等燒烤過程中，宋瑾轉身，伸手環住莊辰的腰，仰頭笑著說，“莊辰，我對今天這個安排不能更滿意，你怎麽想到去買滑板車的啊？”
“最近一周，你走了太多路，今天又不舒服，肯定不想走路。但是也不能讓你在床上躺一天，越躺越沒精神。”莊辰解釋，擡手給宋瑾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宋瑾踮腳，親了親莊辰側臉，“愛你！作為你的女朋友真的超開心！超幸福！”
莊辰揚了揚嘴角，撫了撫宋瑾後腦勺。
“我現在體會到實驗室戀情的好處了。”宋瑾笑著說。
試想如果這次出差不是跟莊辰一起，那她這會不要說因為肚子疼能躺一天了，很可能肚子疼的時候也得強撐著分析數據，繼續工作。切實體驗作為一名打工人的魔鬼人生。
“前提是這個男朋友有能力，你找個比你小的，估計得你幫著處理問題。”莊辰淡然回，不過語氣帶著一絲幽怨。
自從上次逛街，他被宋瑾用“幹爹”和“哥哥”來稱呼，就對他們之間三歲的年齡差耿耿於懷。
宋瑾瞅了會面前的人，這人生氣的後勁可真大，不過這她想起一件事，“你提醒我了。”
“提醒什麽？”
“韓時雨上次分手後，找了個男朋友，22歲剛畢業的大學生。據說可奶了，又奶又純。每天把韓時雨哄得開心的不行。等出差回去，我去會會她男朋友。”宋瑾回。
“帶上我。”莊辰眼神幽暗，語氣堅決。
“你比韓時雨男朋友大六歲，六歲啊，現在三歲算一代，你這是跟他隔了兩代。你會不會被整自卑啊？畢竟那是小鮮肉啊。”宋瑾料定莊辰今天不能把她怎麽樣，所以就肆無忌憚戳他痛處。
“我自卑什麽？長相、身高還是讓你開心的能力？”莊辰滿臉無奈，蹙著眉問。最近他被宋瑾弄得正視自己的年齡，他一直堅持在健身，沒覺得自己年齡大。
“我也不清楚，到時候看看就知道了。我帶你去啊，正好你也看看現在的小鮮肉都是什麽樣的。”宋瑾說著，松開莊辰，轉身，接過老板遞過來的燒烤，然後把一串魷魚遞給莊辰。
“莊老師別生氣了。我沒想過找一個比自己小的弟弟。你每一樣都很好，愛你哈。” 宋瑾適可而止。
莊辰默了默，接過燒烤。
能怎樣？還不是得繼續寵著哄著。
兩人慢慢逛，看見有賣棉花糖的，宋瑾猶豫了很久，視線時不時瞟過去，但最終還是沒去買。
不過等她買完一碗麻辣燙，轉身就看見莊辰拿了一個大大的棉花糖過來，“吃不完給我。”
“好。”宋瑾燦笑著接過。
她剛才沒買就是因為棉花糖對她來說有點甜，她只是想嘗嘗，但是那麽大個棉花糖吃幾口就扔掉，不太好，所以猶豫之後就沒買。
這個男人真的很懂她。以後還是不要讓他生氣了，就連開玩笑的年齡問題，以後都不再提。
兩人在小吃街，慢慢逛，慢慢吃，宋瑾把自己想吃的都買了個遍，最後實在是太撐了，有些想嘗試的特色小吃，肚子實在沒空間裝了。
“我們還要在這裏待一周，之後隨時過來。”莊辰說。
“好。”
一直逛到晚上九點。兩人出了小吃街，沒有直接上滑板車回酒店。
“累不累？要不在附近走一會，消消食？”莊辰提議。
“好，走一小會吧，我的腿有點腫。”
莊辰環顧四周，帶著宋瑾去了一個街邊長椅上。坐下後，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膝蓋上，幫她按摩消腫。
來來往往路過的人不停把視線投到他們這一角。
宋瑾甚至聽到路過的一對情侶小聲說，“你看看別人家男朋友。學著點。”
“說不定是老公呢。”男生回。
“不可能是老公。結婚了，都把人騙到手了，才不會這麽小心伺候著。”女生篤定地說。
莊辰也聽到這段對話了，擡頭，看見宋瑾正笑著註視著他。
“莊老師，我不想那麽早結婚，等我把這些享受夠了，再考慮。”宋瑾手肘支在長條椅靠背上，手掌撐著頭閑散地說。
“放心，結婚了也是這樣。”
“應該還是不一樣。”
莊辰沒再說話，日子總是過出來的，不是幾句承諾和保障就能萬事無憂的。
隨後，莊辰推著滑板車，宋瑾在一邊挽著他的手，兩人一塊走回酒店。
吃的有點多，加上晚上走了會路，洗漱後，宋瑾很快睡著了。
莊辰又忙了會，才上床摟著熟睡的人，一起入眠。
***
接下來一周，兩人依舊在各級醫院中穿梭。最後還剩兩家社區醫院和一所精神衛生中心。做完這部分，兩人就得馬不停蹄趕往下一座城市。也跟當地的機構確定了時間，一步步都得按照計劃執行，不然後面可能就都亂套了，得重新安排時間。
前一晚，兩人討論怎麽分配這個任務。
宋瑾：“我去精神衛生中心。”
“我過去，你去社區醫院。”莊辰沒同意，他知道宋瑾的意圖。
“我要去。我還從來沒去過，想去看看。”宋瑾堅持。
莊辰沈默了一會，胳膊撐在膝頭，扭頭，看著身邊人，“瑾寶，聽話，你別去。你去了可能會有心理陰影。不用擔心我見到那樣的病人會覆發。這些刺激，我有經驗，能應對。”
話雖如此，宋瑾還是擔心，有些事並不時刻都在掌控中，伸手挽住莊辰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頭，輕聲說，“這一次聽我的，我去看看。如果我不能承受，之後其他地方的精神衛生中心就你去。反正之後也還會有這樣的醫院。”
有些事她必須堅持。之前那樣的狀況，現在想起來都有點後怕。莊辰一直寵著她，默默為她做了很多事，她不能放任他去接受這樣的刺激。
精神衛生中心的病人成分很覆雜，除了抑郁癥，還有精神分裂癥、焦慮癥、妄想癥、躁狂癥等，有些病人甚至有暴力傾向。
莊辰有一會沒說話，他在衡量。
宋瑾給了他一會時間思考。
五分鐘後，宋瑾站起來，表情嚴肅，“莊辰教授，這會我們是同事，是合作者，不是情侶。這樣的工作本應該就是隨機分配，誰想去就可以去。作為同事，在我知道你有過情緒問題之後，還讓你去那樣的場合，那我就不是合格的合作者。”
原本俯身坐著的莊辰直起身，擡頭看著面前站著的人，欲言又止，最終開口，“好，這次你去。不過你一定要註意安全，盡量不跟病人單獨相處。這部分病人拿到他們的病歷資料，主要是腦電結果和血液生化指標，醫院的管理治療方案，病人依從性，其他的你不用管。”
“我知道。”宋瑾鄭重點頭。
***
第二天，宋瑾早早出發去精神衛生中心。
到了地方，坐電梯到約定好的辦公室，電梯門打開，宋瑾就有點懵。因為她出不去，電梯門口有一個鎖著的鐵柵欄。
打電話給之前聯系的負責人，對方說了這就過來。
不過宋瑾隔著鐵柵欄看見了裏面的病人，很震驚。
有一個病人直楞楞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她，無神的眼神帶著攻擊性，一臉憤怒，讓她後背發涼。她從沒接觸過這樣的病人，也沒看過那樣的眼神。
宋瑾低頭，避開病人的眼神。
還好負責人鄭維國過來的及時，把鐵柵欄打開了，帶領著宋瑾去辦公室。
不過就算這樣，宋瑾還是能感覺到後背有一雙眼睛陰森森地盯著她。有一種被剛才的眼神支配的恐懼，雖然她表面上跟負責人在說話。
努力平覆了一下心情，開始工作。
辦公室門緊閉，但是依舊能聽到門外傳來的陣陣哀嚎聲和嚎啕聲，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
辦公室的四十多歲的男性負責人鄭維國見慣不慣，坐在辦公椅上喝了口茶，搖了搖頭，“哎，可憐。”
宋瑾抿了抿嘴，“在這樣的環境中工作，需要很大勇氣。您在這裏工作多久了？”
“大學畢業就來了，有20多年了。”鄭維國回。
宋瑾點了點頭，很佩服，“很厲害。這個項目要麻煩您了。這些目錄是我們需要的資料。您現在有空的話，我給您講一下？”
病人的病歷資料，宋瑾沒有權限查閱，只能是這裏的工作人員根據宋瑾需要的哪些數據進行收集整理，匯總後發給他們。
鄭維國放下茶杯，“這是我們的義務，國家的項目，必須配合。我在這裏工作這麽久，知道這些年國家針對精神病人的政策轉變。希望以後能更好。”
兩人隨後在辦公室討論。
討論的差不多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大喊，“鄭主任，您快過來！”
宋瑾驚到了，鄭維國楞了下。不過這種場景他見過太多次，很鎮定的起身，“宋老師，你在辦公室。不用出去。我去看看。”
宋瑾點頭。
鄭維國出去後，把門帶上。宋瑾一陣心慌。
門外的動靜不小，夾雜著病人哭罵怒吼聲，含混不清的吐詞，“你們都別過來！”
有醫護人員大喊聲。
“快拿約束帶！綁住他的手！不讓他動！”
“打鎮定劑！小趙，讓其他病人進房間，不要出來！”
“防止舌後墜。快把急救車推過來！”
“……”
宋瑾在房間來回踱步，她很清楚，她做不了任何事。但是那種場面就是這裏的工作人員面臨的日常，也是其他病人經常見到的場景。
精神衛生問題放在全世界，都是大難題。不僅僅是對社會，對單個家庭也是沈重的負擔與壓力。
非常無力，手足無措，讓人沮喪萬分。
宋瑾低頭思索她以後的研究方向必須更實用，更有針對性。
突然門被打開了，宋瑾轉過身，發現不是鄭維國。
是之前在電梯裏看到的那個身材魁梧稍胖的病人。
她驚了一下，不過維持了表面的鎮定，溫和地開口，“請問是找鄭醫生嗎？他在外面。”
病人什麽都沒說，依舊像之前那樣直楞楞死死盯著她。
宋瑾雖然看著病人，但是餘光不停掃辦公室，想著如果病人不受控，她要怎麽做。
病人走過來，宋瑾依舊維持著微笑，不動聲色慢慢調整後退的方向，盡量朝門邊走，跟病人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病人步步緊逼，宋瑾試圖跟他說話，“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嗎？”
沒得到回應。
病人突然加快腳步，朝宋瑾走過去，她一下就慌了，準備朝門邊跑，但是病人速度更快，一下撲過去，一手扯住她的頭發，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用力朝墻上推。
一下被壓制住。
宋瑾眼冒淚花，拼盡全力推病人，但是對方是魁梧的男性，力氣不是一個量級。
她只能掙紮著喊，“鄭醫生……”。
寄希望於有人推門進來。
病人沒有其他舉動，就是死死盯著她，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宋瑾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減少氧氣消耗，雖然脖子快要被按斷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安靜下來，宋瑾只希望鄭維國快點回來。這是她殘存的希望。
氣管被壓住，呼吸困難，被窒息到頭腦昏漲，手腳發麻，驚恐以及瀕臨的滅頂之災讓她的眼淚不受控地刷刷流下來。
這時病人突然松開了手，宋瑾順著墻滑下去，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呼吸，眼淚成股流下。
她這會猶如缺氧的魚，拼命呼吸，找到一點知覺。
這時鄭維國推開門進來，掃了一眼，便明白了怎麽回事。
他到底在這裏工作了這麽多年，知道事情輕重緩急，朝病人溫和地說，“小胡，回病房去。你的朋友小陳剛才還問我你在哪裏，他找你有事。”
病人像被鄭維國施了魔法，點了點頭，朝門邊走去。完全沒再看墻角的宋瑾一眼，仿佛剛才不是他做得一樣。
病人出去後，鄭維國鎖上門，快速走到墻角，把宋瑾扶起來，“怎麽樣？他剛才做什麽了？”
宋瑾喉嚨疼得厲害，都沒法開口說話，擡手指了指自己脖子。
鄭維國看了眼，宋瑾脖子上有一片明顯的紫紅色印記，一陣後怕。
“我送你去旁邊的綜合醫院做檢查，希望沒有傷到氣管和食道。”
宋瑾點頭，這會她脖子如刀割火燎，特別難受，特別疼，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只能用鼻子快速小幅度的呼吸。
鄭維國跟隔壁醫院打了招呼，走快速通道，帶宋瑾去呼吸科檢查。
表面皮膚有一些挫傷，氣管和食道的軟組織有一些損傷。還好頸椎沒有問題，不然就得上固定設備了。
為了能讓宋瑾出去後不被路人註視，醫生給她消毒了一下脖子，綁了紗布。
沒其他大礙，就是最近吃飯和呼吸要小心一點。
宋瑾點頭，“謝謝。”
說出的這兩個字明顯帶著嘶啞。
鄭維國很內疚，“我當時出去應該鎖上門的。”
宋瑾擺手，這是他們都沒料到的，怪不了誰。那個病人那麽做，也是不受他控制的。可能他本意並不是如此。
後續的工作，宋瑾簡單跟鄭維國交代了一下，對方保證會按照文件，保質保量完成。
宋瑾打車回酒店。
路上，莊辰打過來電話，宋瑾沒接。
等電話自動掛斷，宋瑾給他發消息，只說自己處理完了事情，在回酒店的路上。
她不想莊辰擔心，事情已經發生並且處理好了，等他回來了再說。
看著窗外不停後退的街景，她心裏很悲涼，很難受，同時後怕不已。一方面是因為剛才自己被傷這件事，另一方面是因為在精神衛生中心這一上午的所見所聞。
這世界上有一群人像是不生活在這個星球，他們的言行舉止都不受控制，自己在飽受煎熬的時候，身邊人也提心吊膽。
她清楚這是她這輩子窮盡所有可能都沒法解決的難題。
情緒很沮喪、很低落，脖子也疼得厲害，整個人都煩躁不已。
還有個問題是等會怎麽跟莊辰說這件事。下次去其他城市，這樣的精神衛生中心，莊辰肯定不會讓她再去了。但是他去了會不會再次被引發情緒問題？
她被病人傷了這件事，會不會引發莊辰的情緒？
宋瑾手肘支在車窗上，按著太陽穴，想著怎麽辦。
頭疼不已。
回酒店，在沙發上躺著，閉眼休息，平覆情緒。
過了兩個小時，聽到門被刷開的聲音，宋瑾坐起來。
看見了神色冷峻，眼神驚懼，被嚇到楞在原地的臉色鐵青嚴峻的莊辰。
宋瑾扯了扯嘴角走過去，抱住他，拍了拍他後背，小聲說，“不擔心，沒事，一點小傷，被一個病人掐了一下，休息幾天就好了。”
聲音依舊嘶啞。吐詞甚至不能很清楚。
莊辰抱緊懷裏的人，他沒多問，看見宋瑾脖子上的紗布，他差不多就能猜到了。
用力抱緊她，盡量避免碰到她的脖子。
莊辰喉結上下滾動，眼眶微熱，不敢想發生了什麽，穩了兩秒，“寶貝，你不用說話。你聽我說。”
宋瑾在他懷裏輕輕點了點頭。
“以後這樣的地方我們一起去。”莊辰知道就算這樣，宋瑾也不會允許他一個人去的。特別是今天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所以這件事上，他做出妥協。
“我不擔心，你現在在我懷裏，我沒慌。不用擔心我的情緒。”莊辰接著說。這是宋瑾擔心的另外一件事，他清楚。
“你現在在這裏，其他的我都不計較。我不會找對方算賬。”這是莊辰認為的宋瑾擔心的第三件事。
雖然他現在握緊了拳頭，想立刻找到對方，把對方往死裏揍。
“這件事我沒做好，不該放你一個人去。我知道你不想我內疚，但這是事實。我只想著早點結束工作，沒考慮那麽多。這件事，是我錯了。對不起。”莊辰盡量平和地說，這會他心疼的要死。
心像被人用小刀一下一下在切割，完全不敢想宋瑾今天面對的什麽情況。
宋瑾搖頭，低啞著嗓，小聲說，“是意外。”
莊辰閉上眼，壓下心中翻滾的情緒。
良久後，莊辰說，“以後沒有這樣的意外了。”
莊辰牽著宋瑾在沙發上坐下，解開她脖子上的紗布，看見大片已經青紫的勒痕，白皙修長的天鵝頸上有這樣的傷痕非常觸目驚心。
這不是被掐了一下，一下不會有這麽嚴重的淤青。
她當時面臨怎樣的絕境？又花了多長時間整理了自己的情緒？還不想他擔心？甚至擔心他看見了會受不了？不是第一時間跟他說，而是反過來安撫他？
她不需要這麽懂事的。不需要為他人著想這麽多。這個時候更希望她跟他哭，跟他鬧，鬧得越厲害越好。
但她都沒有。
很長時間，莊辰躬身，手肘撐在膝蓋上，沒說話。
宋瑾琢磨不透莊辰的情緒，但覺得他不太對勁，跟平時不一樣。
外面金燦燦的陽光熱的放肆，亮的晃眼。但房間上空被一股陰霾籠罩著，讓人壓抑。
宋瑾伸手推了推莊辰肩膀。
莊辰坐正，凝視著身邊人，“宋瑾，我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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