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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長假期》by lryan

強勢霸道娛樂公司老板攻X溫順軟糯明星受 娛樂圈/先婚後愛/主受/狗血/小虐/HE

——引子——

Yuki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白色的墻壁、刺鼻的消毒水味,還有May在一旁冷冰冰的聲音。

“Li,你醒了。”那個操著機器人般冰冷聲音的女人問。

他皺著眉,冰涼的液體輸進身體裏,鎮得半身麻痹。渾然有一種遲鈍的痛感,仿佛靈魂還在飄。

他竭力起身往下看,但起不來。

“我的腿……”

他痛苦地呻吟。

“Li,別著急。你的生命已經沒有危險,手術很成功。我已經上報公司,公司會幫你交涉這之後的事宜。你安心休養。”

“嘉敏,我的腿還在嗎?”

徐嘉敏厭煩聽到這個名字,她依然冷淡地:“斷裂性骨折,砸進了八顆鋼釘。加上你之前的舊傷,這次恐怕要休息很久。"

很久,很久是多久……

一年,兩年?

這個圈子,觀眾一星期就可以忘了他。

“還有,你的臉。”

Yuki後知後覺摸上自己的臉,滿臉紗布,臃腫不堪。之前毫無知覺,此刻猶如墜入阿鼻地獄,渾身寒意。

“你是說——”

“臉上縫了許多針,過兩天還有一次修覆手術。你做好準備。”

他痛苦地抖動睫毛,右臉抽搐疼痛難忍。

車禍的當時,他只記得撞到了腿就暈了過去。沒想到醒來會是這樣。

臉,對於一個演員是多麽重要。

而他,一無所有。

徐嘉敏看著渾身發抖的人,像一條瀕死的魚。她和李元奇工作七年,從沒見過他如此失態。

她匪夷所思地道:“會好的。”

“呵。”男人冷笑了一聲,氣息太弱。

“所以……公司是放棄我了嗎……”

“沒有。公司讓你休息一段時間,好好養傷。”

“哦,那和放棄,也沒什麽區別了吧……”

他轉過頭去,看藥管滴下來的水和窗外飛過的鳥。

七年汲汲營營的事業。

他完了。

李元奇,二十八歲,演藝圈當紅明星。去年拿過電視節最佳男主角,事業如日中天。他長相好,親和力強,雖然演技一般唱歌一般,好像沒什麽拿出手的地方。但選劇角色很討巧,從十六歲少女到六十歲老太都愛他,受眾群很廣。加上,這個人號稱拼命三郎,幾個片場跑,從不用替身,一部接一部拍。所以,盡管成品良莠不齊,演技卻是慢慢磨練出來了。

這兩年,他終於爬出頭來,好運氣接踵而來。拿下了視帝大獎,坐擁無數粉絲,還開了幾家副業,好像沒什麽不好的了。

未料,一場車禍,毀滅所有。

他和環宇的合約是最後一年,原本想成立個人工作室的。他沒有天賦,沒有背景,甚至連演技都很平庸,唯有那一張臉。

而如今,上天連這張臉也收回去了。

從巔峰劈裏啪啦滾下地來。

他整夜睡不著,失去了麻醉的效力,臉和腿都像煉獄火燒,分不清哪裏更痛。

他眨眨睫毛,連淚腺分泌都奢侈。May每天來一次,給他匯報事故後續和公司安排。他淡淡聽著,這段時間,環宇只有唐榮來過一趟。最後一年,他們私下撕得並不好看。在圈裏的好人緣,也在利益面前分崩瓦解。

是啊,一個接下來的廢人,還有什麽用呢。

媒體緊抓著新聞做頭條,沸沸揚揚,空前熱鬧。然而嘆息惋惜一番,轉眼就忘了他。

剩下無法翻身的自己,在地獄無限受刑。

他閉上眼,咬緊牙,默默承受著來自精神和身體的雙重痛苦。

May早上來的時候,元奇蜷縮在被子裏,嬰兒抱著自己的姿勢。

她是他的私人助理,從跟他起就沒見過他家人。

他一個人住大房子,生病了也是自己,更不用說拍戲受傷是常事,在片場都是一個人挺過來的,偶爾進醫院也是她跟隨前後。

所以,在李元奇說他想回家的時候。

May楞在了當場,不過也只有一刻愕然。她馬上定了海濱城市的機票,安排了醫師和護工,打點好了所有一切。

元奇坐在窗前,看著小花園裏的孩子跑來跑去。

他昨晚做了個夢,夢到下雨天,他滯留在便利店外。有個小男孩盡力給他打著傘,太冷了,他們蜷縮依偎在一起。那人捧起他的手,呼出了一片白霧。

他流著淚醒來,很想念那個記憶裏的夏天。

機場擠滿了哭泣喊叫的粉絲,媒體瘋狂的閃光燈。他戴著帽子墨鏡,全身裹在毛毯裏。無數話筒追來,被保鏢擋在了外面。

他恐懼非常,緊緊攥著輪椅的手冰冷。

May冷漠地重覆著“無可奉告”,帶他急速沖過了安檢。

他的臉受了嚴重的傷,幾次修覆手術依然留下了難堪的疤痕。

右腿的疼痛成為根深蒂固的習慣,冰冷的鋼釘就紮在他體內,他能聞到腐爛發銹的味道。

他,已經不是李元奇了。

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航班起飛,他飛往夢的彼岸。

也許,那裏才是靈魂的歸處。



元奇躺在床上聽阿姨講繪本,他的腿不能動,覆健非常辛苦。從扶手這頭走到那頭,每走一步都耗盡全力,豆大的汗珠往下淌,像從水裏撈出來。然後停頓很久,走下一步。走完就是死一回。他很怕覆健,寧願躺著不動。

阿姨是他召回的舊人,May不可能時時在這邊,他需要人照顧。

今天講的是拇指姑娘,拇指姑娘小小的,像花朵一樣美。她坐在一片荷葉上飄流而下,遇見蝴蝶、小鳥、金龜子……流啊流,流向奇幻美麗的國度……

元奇睡著了,他整天整夜痛得睡不著,只有此刻尋得片刻安寧。

“阿沅?”

不,她不該這麽喊他。

夢裏他胡思亂想地掙紮,然而他太累了。

還沒睜眼,就被阿姨哄拍著睡去。

阿沅。

阿沅……

“阿沅!”

男孩在門外沖著上面喊,女孩子的裙擺閃過窗戶,接著是鞋子蹬蹬蹬蹬下樓的聲響。

她跳到自行車後座上:“羅寅,快一點,我要遲到了!”

男孩一笑,賣力蹬車:“你還知道晚啊!”

她撒嬌地依偎在他身後,沖著樓上喊:“弟,桌上有早飯,記得吃啊!”

窗口冒出一個粉粉圓圓的小團子,小臉粉白,梳著西瓜頭,胖嘟嘟的。

乖乖地應:“姐姐。”

李家是普通家庭,先生太太很恩愛,有一雙漂亮的兒女。女兒才貌雙全,兒子乖巧可愛,說出去都要羨慕死人的。

5歲的小團子扒著窗口,苦苦等他倆回來,一進門就撲到男孩身上,叫:“哥哥,哥哥。”

羅寅把他抱起來,對李沅笑:“你看他多粘我。”

李沅嫉妒地:“不就給他買了兩回糖嘛,炫耀什麽!”

小團子吹了一個大鼻鼻泡,糊在了女孩臉上。

女孩大叫。

李沅很疼弟弟,從五歲起就教他彈琴。羅寅陪在身側,小團子耐不住寂寞,擡頭向他求救。

軟軟糯糯地喊哥哥。

羅寅扛不住天真柔軟的目光,將孩子抱起來:“啊,我們好像還有巧克力沒吃哎!”

“羅寅!”

“阿沅,不要那麽小氣嘛。”

“不行,再給他吃糖,他會蛀牙的!”

“沒關系啊,再吃一顆嘛。”

小團子趴在男孩身上咯咯笑。

一家人樂不可支。

“哈哈哈哈……”

童年的笑聲穿越耳膜,元奇驟然驚醒。

他木著臉,額頭全是汗,眼角分泌的淚水幹涸了。

臉痛得麻木,腫脹、扭曲、疼。

永無休止。

“阿姨,別再念這一章了。”

“阿沅,故事書都念完了。”

“別這麽叫我。”

老人戴著老花鏡,慈祥地笑道:“這麽久改不過嘴來了,你和你姐姐長得真像。”

他最不願意的也是和她相像。

無奈,他們是血親。

“阿姨陪你去買新書吧?”

“我不想出去。”

“這怎麽行,你這樣不走動,病也是好不了。”

他抵觸出門,抵觸見人,然而阿姨磨得緊,像小時候過年,把他從被窩裏拖出來,親自給他穿好衣服。

因為在親人面前,他也不用要好。身上的疤痕不必遮掩,由著老人抱著他穿好了。

他囁嚅著:“戴個圍巾。”

老人笑著給他圍好,遮著半張臉。

“去書店嗎?”

“是啊。”

這個小鎮的書店是老地方了,他小時候常去那。在兩個書架間一坐,捧著本野聞雜記能讀一天。羅寅也去,背著個球拍,在書架之間晃悠。他也是在那窺見了他和姐姐的秘密,陽光傾瀉進來,他捧著女孩的臉,嘴對嘴貼著,時間仿佛靜止。

他眨著眼望著他們,女孩的臉慢慢紅透,看到他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猛地推開男孩跑了。

羅寅回過頭,有趣地看著他:“你看得懂嗎?”

那時他已經十歲了,穿著寬大的校服,像個小跟屁蟲,經常拖拖拉拉跟在他們身後。

羅寅他們不管去哪,也都會帶上他。

他們成為最親密也最奇怪的三角關系。

他張開手臂,偽裝著天真:“哥,我也想要。”

羅寅笑噴了,過來抱起他:“哎喲,我的小祖宗。”

他硬是在羅寅臉上親得留下了口水。

書店翻修了許多,元奇被阿姨推著輪椅進去,他縮在圍巾裏,觀察著上下兩層陌生的空間。

“繪本在幾樓?”

“就在下面,我找找。”

阿姨推著他上了一層小樓梯,那層樓梯很矮,但老人搬動得很吃力。幾個工作人員合力將他擡上臺階,他臉發燒,擡不起頭。

“阿沅,就在這裏啊。”

阿姨找到幼兒圖書區,拿起一本插畫繪本。他苦笑,轉動著輪椅過去,旁邊許多小孩子嘻嘻哈哈跑來跑去,他們的媽媽追在身後。

有孩子撞上他身上,嚇了一大跳。

他也被孩子嚇到,兩相對視,孩子害怕地跑走。

他的臉抽搐,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旁邊書架上是一本《神奇的大樹》,講了一只松鼠的森林歷險記,他拿起來遮住光,默默看了起來。

阿姨在他身側,摸摸他的頭。

“陳姨?”

“啊,小寅。”

他寒毛豎起,背過身去,未料在這裏遇見他。

男人牽了一個小女孩挑話本,擡頭看到久違的老人。

“您身體還好嗎?”

“好的,小寅還好嗎?”

“我還是那樣,妹妹,叫奶奶。”

小女孩牽著爸爸的手,奶聲奶氣地叫:“奶奶。”

“這是你家小的嗎?”

“是啊。”男人抱起小女孩,無奈的寵愛目光:“非要吵著來看小人書。”

元奇轉著輪椅離開,小女孩看到他書上的大松鼠,伸手夠:“爸爸,爸爸!”

羅寅看向輪椅上的人,他方才都沒意識到那還有人。

“這位……”

“阿沅,這是你羅寅哥哥啊。你不認識了嗎?”

隨著老人的聲音,兩個人都震驚在場。

李元奇用圍巾遮住臉,點了點頭,努力轉著輪椅往前挪。

羅寅兩步跨到他面前:“元奇?”

“你回來了?”

李元奇閉上眼,重新睜開又神色如常。

“羅寅哥,我回來了。”

男人微微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新聞那樣我還擔心……”

李元奇道:“我沒事,覆健一段時間就可以回去了。”

小女孩在他懷裏坐不住,掙紮著往下掉,羅寅抱緊了她。

“妹妹,叫哥哥啊。”

李元奇道:“是叫叔叔吧。”

小女孩叫:“松鼠、松鼠!”

李元奇把手上繪本給她,小女孩抱著大松鼠,目不轉睛地看。

羅寅苦笑:“太頑皮了。”

李元奇道:“我待會還有課,就不陪你了,以後再聊。”

“好……元奇,你還住老房子嗎?”

“嗯。”

“我找時間去看你。”

“再說。”

他匆匆喚著阿姨離開,背後出了一身汗,手指攥得極緊。

他和羅寅的緣分早就斷了。

斷在那個慘烈的夏天。

那年夏天,父親被詭譎的商戰連累,上司攜款潛逃,他被拘押調查。父母雙雙下獄,他和姐姐東奔西走討門路。

那時他不過十五歲,姐姐和羅寅正是談婚論嫁的時候。

他還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們等在羅家門口,羅寅父親是這案子的律師。他們苦苦求羅伯伯幫他們,姐姐甚至跪下了,然而羅父始終沒松口。

羅寅左右為難,最後也一同跪著。

他那時不過一個孩子,什麽都扛不起來,躲在姐姐後面瑟瑟發抖。

他只覺得家沒有了,姐姐很憔悴,羅寅和他們忽然生分,一切大廈傾頹分崩離析。

命運不可抵擋地往前疾奔。

他那隱秘的暗戀也不過化成墻角一塊苔蘚,永遠見不得光。

他這段時間睡得不好,總是夢到以前的事。

他把這怪罪於沒有工作,從十七歲入行,他就沒有停歇過,不停拍戲不停上通告。

吃各種各樣的盒飯,睡各種各樣的保姆車。

那是暗無天日的日子,他和練習生每天練十幾個小時舞蹈,被專業課老師折磨得死去活來,最後還是熬出來了。

環宇對他還不錯,給他機會,給他曝光率,單憑著一張臉,他也有事做。

有工作就可以賺錢,賺錢還債、養姐姐、去看爸媽。

他剛剛長大,就嘗過了窮的滋味。

所以,從不肯讓自己松懈。

然而,這個無盡的悠長假期,仿佛是個死局,讓他感覺到了窒息。

————

下章攻就酷炫拽的出來啦!



元奇做了個夢,夢到羅寅和姐姐分手的那時,李沅想去北京學表演,羅寅想留家,兩人意見不合鬧僵了。他下了課顛顛地跑到羅寅的學校,甜甜地買了糖葫蘆吃。羅寅心情不好地出來,他假裝無意撞上去。

“哥哥。”

羅寅意外地:“你怎麽來了?”

元奇把糖葫蘆塞他:“你吃。”

他一個小孩坐了兩個小時公交,翻山越嶺獨自跑來,一身灰撲撲的校服狼狽不堪,臉上卻是興沖沖的。

“你怎麽自己跑來了,出個事我怎麽……”

羅寅壓抑著怒氣,元奇嚇得懵了:“我不能來找你嗎?”

他嘴邊的糖渣還沒舔凈,羅寅無奈地抱他到自行車前座。

“帶你去吃飯。”

元奇燦爛地笑了。

他抱著羅寅的腰:“哥,你和我姐分開了,我以後還能找你嗎?”

他小心翼翼地看他。

羅寅看著他仰起的天真面孔:“能。”

元奇道:“太好了。”

說著他又糾結地愧疚:“你如果不和姐姐分開就好了……”

羅寅拍他的頭:“大人的事你別管。”

他很受用地縮在羅寅懷裏。

沒關系,讓他代替姐姐愛他吧。

那段時間,他三天兩頭往羅寅那跑。半大孩子陪他上課、自習、買飯、考試,就像小尾巴,他去哪就跟到哪。

羅寅並不喜歡他來,也並不想看到那張一模一樣的臉。

李沅不接他電話,執意去了北京。

徒留下這個弟弟,每天有功夫來糾纏他。

元奇給一宿舍的人都打了水,用盆調好水溫端過來。

“哥,洗腳吧。”

他蹲在男人身邊挽他的褲腳,旁邊舍友打趣:“羅寅,快收了人家吧,看伺候地你多麽貼心,我都嫉妒了!”

羅寅怒道:“你閉嘴吧。”

元奇臉通紅,在那不知所措。

“弟弟,他不要你我要你,也給哥哥打盆水來唄。”

元奇扭頭:“我不要。”

羅寅把他抱起來,又生氣又無奈。

“你還不回家?”

元奇眨著他的大眼睛。

“你又要趕我走啊?”

羅寅道:“我送你回去。”

元奇急得要哭:“我不,哥,讓我住一晚吧。就住一晚好不好?天亮我就走,哥,求你了!”

羅寅被他折騰地沒脾氣。

“要住這也行,你乖乖的,別做這些了。”

羅寅不容他爭辯,把他抱到床上,給他脫了衣服,塞到被子裏。

元奇心裏又高興起來。

他聞著男人被子裏的味道,有種男性的幹燥溫暖的香氣。

他被這種氣息包圍著,只穿了單衣單褲伸開被子要男人進來。

“哥,抱抱我。”

羅寅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兩人親密的慣性讓他沒有發覺,他無奈笑著躺進去,抱住少年溫熱的身軀。

宿舍熄燈了,元奇躺在男人懷抱裏,心裏長出花來,瘋狂滋長,長成遮天蔽日。

兩人都躺在這種溫馨的氛圍裏,不知什麽時候,少年悄悄在男人耳邊道:“她不要你,我能喜歡你麽……”

羅寅震驚地看向他。

少年的眼睛在夜色中像溢出水來,深情哀求地望著他。四目對視,他從來不知道這個小小的人能迸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

少年閉上眼,獻祭般地吻上來。

他還不會吻,僅僅只是嘴唇相碰,哆哆嗦嗦地,無限希望和驚喜。

羅寅猛地推開他,把手臂也抽出來。

他望著天花板,少年的驚喜從天堂掉到地下,被子裏忽然四面八方透風,凍透了,手腳發僵。

羅寅翻過身:“別胡思亂想,快睡吧。”

元奇眼淚掉進枕頭裏。

“就算是讓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都不行麽……”

他的退而求其次沒有得到回應。

羅寅好像終於從夢裏覺醒了,第二天就強硬地送他回家。

兩人一路都沒說話,羅寅騎車騎得汗流浹背,他一言不發,半死不活地縮在後面。

兩人在家門口道別。

“我還能去找你嗎?”

羅寅皺眉:“好好上學,別讓你姐擔心。”

“我姐、我姐,你只知道她,不看看我嗎?她都不要你了,她都走了!你還想著她幹嘛!讓我喜歡你吧,羅寅,我不求什麽,就讓我在你身邊還不行嗎?”

“或者,你當昨天的話沒聽過,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元奇哭了,少年的愛情熱情又壯烈,飛蛾撲火。根本不知道轉彎,不懂得寬容退讓。

他也糾結、也內疚,他拼命壓抑自己,終於等到她走了,他去撿她剩下的,安慰那顆受傷殘破的心靈。

他以為他能懂他的,他對他那麽好,那麽寵他,他們那樣暧昧又親密。

可是,羅寅還是不愛他。

男人的心被攥緊,他為難地想去抱他,可是又不能。

“元奇,你還小,還不懂得愛是什麽。你可能混淆了……親情和男女……和你說也不懂。你乖乖的好嗎?別哭了好嗎?”

羅寅安慰著,卻始終沒上前。

他哭得淒慘,他的愛情死在了那個夏天。

眼角的淚水慢慢滲進枕頭裏,床邊的男人一身寒氣,望著躺著的青年,夜色深了,燈光昏暗,他擡手揩去了他的眼淚。

元奇半夜忽然醒了過來,從驚慟的夢中醒來眼角還掛著淚痕。他被房間裏的身影嚇了一跳:“誰?”

“Yuki。”

男人低沈的聲音,似乎還透著寒意。

“蔣董?”

蔣星河疲乏的神色:“你還好嗎?”

來人正是環宇的董事蔣星河,他父親是名列富豪榜的大佬,他開拓了環宇娛樂的盛世,是圈裏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當然,他也是他的上司。

蔣星河剛從國外回來,因為下雪飛機滯留了半天,半夜趕到李家,一身寒氣未消,冷硬的大衣冰雪融化,泛著沁涼的味道。

而房間裏溫暖如春,元奇躺在暖和的被子裏都不願伸出腳。

“您怎麽來了?唐經理也來了麽?”

“他在外面。”

兩人相對無言,青年不小心伸出腳趾,冷得他縮了縮。

蔣星河把大衣脫了,穿著一件高領黑毛衣坐床前,昏暗的燈光柔化了他的臉龐。他有著掌權者的成熟與智慧,前幾年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近來更為狡猾,城府之深讓人捉摸不透。

李元奇算是他的開國功臣,陪著他一起成長起來的。蔣星河對手下藝人都很寬和,沒什麽架子,經常也和他們玩成一片。然而他也是不折不扣的資本家,最大限度地榨取他們的價值,公司不養廢物。

蔣星河對誰都不錯,可又好像誰也沒和他走得過近。他從沒見他動怒,除了那次Angel執意離開……

然而,面對著蔣星河頗為壓迫感的面孔,元奇低下了頭。

“對不起。”

“你不必和我說對不起,你對不起的是自己。”

元奇頭又低了。

蔣星河道:“你打算怎麽辦?”

元奇閉上眼睛:“解約吧。”

蔣星河道:“解約不是問題,但公司培養你這些年的投入,加上一部電影和電視劇,你預備怎麽辦?”

他這話說來隨意,仿佛不很在意似的,然而元奇卻咬緊了唇。

“我賠償違約金。”

“你賠得起嗎?”

他現在的醫藥費都是公司付的,這些年賺的都填進了那個無底洞的家。

元奇閉上了眼,拿被子捂住了臉。

蔣星河輕笑:“耍賴?”

元奇有點怕他:“你要怎樣?”

蔣星河道:“給你兩條路,一在這裏背負巨債廢物一樣活下去,二回來工作。”

元奇顫抖著:“我能做什麽呢?”

他已經不是當年連哭都美到動人的花瓶,他現在連花瓶都做不好,他簡直一無是處。

“回來有的是事讓你做。”

蔣星河看了看表:“我過兩天再來。你如果還躺在床上,就別回來了。”

唐榮從門縫致意了一下,跟著老板走了。

元奇恨恨地望著他們。

都是不折不扣的吸血鬼!

他倒像忘了夢裏一樣,雖然心裏還猶豫,第二天卻早起了。

冬天的早晨,花園裏荒蕪一片。阿姨端了早飯來:“今天起得倒早。”

“嗯。”

“心情很好嗎?”

“還好。”

他吃了半碗稀飯,對阿姨道:“今天醫生幾點來?”

他平時很抵觸醫生,也抵觸覆健,今天不知怎麽竟然打聽起這些事來。阿姨高興地不知怎麽是好。

“十點。”

元奇點了點頭,伸了伸粘濕的衣服。

“幫我換件吧。”

他還知道要好了。

阿姨欣喜地跑開,他淡淡望著窗外,電線桿的麻雀縮著脖子叫了兩聲。

十點,醫生過來了。

他心理陰影地不願去,又是死去活來重覆機械的走路。他這個時候巴不得躺在床上等死,讓蔣星河把他抽起來吧。

門鈴響,阿姨急得出汗,開門像見了救星。

“小寅,阿沅他……你快看看!”

羅寅提著許多禮物進來了,元奇傻傻的站在那裏,從腳趾到大腿瞬間僵硬,身體痛不可抑。

他只有一瞬的呆楞,立馬恢覆正常。

他戴上帽子,用頭發遮住臉,站得筆直又很有尊嚴。

“羅寅哥。”

“元奇。”

元奇微微笑道,大腿抽筋。

“你怎麽來了?”

男人著急地扶住他:“我來看看你。”

他虛虛撐著男人,並不讓身體接觸到他。

“沒事的。”

“覆健怎麽樣?”

羅寅還和以前一樣,似乎從未老過。他現在已經是一雙兒女的爸爸,娶得也不是姐姐,姐姐遠走。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裂痕,橫亙在他們之間,一碰就痛。

元奇費力向房內掙紮。

“還好。”

“我幫你。”

愛情死了,親情摔碎了,還剩下一些什麽?多年的愧疚、同情和憐憫?

他掙脫開男人的手,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向床。到坐在床上,他汗透脊背,渾身像從水裏撈出來。

“元奇……”

“你吃飯了嗎?”

“中午留下吃吧,家裏人同意的吧?好久也沒嘗阿姨的手藝了。”

羅寅現在已經是拖家帶口的中年男人,他不可能隨意在外停留。

他卻強笑著:“好。”

元奇見轟不動他,也就隨便了。

他拿起一本繪本看,接著上回松鼠的歷險記,講到它去了一個神奇的國度,遇到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好朋友……

元奇吃力地看起來,在書本裏漸漸學會忍痛,忍痛而不說。羅寅看著他,這些年,眼前的孩子變了許多。他已經不是天真無邪的孩子,也不是故作無知暗中爭奪的少年,他變得極為平靜,命運的歷練讓他堅強、平和,並且好不容易學會了聰明,懂得收斂、忖度心思、審時度勢。他成為生活裏一名矯健的勇者。

而此時看著繪本的他,憔悴虛弱,仿佛一瞬又穿越回那個粉`嫩的小團子。

羅寅深吸了一口氣:“元奇,我常來看你好嗎?”

元奇從書裏遲鈍地回神:“不用吧,我很好啊。”

“我只是過來看看你。”

“……”

他也不知說什麽,合上了繪本,心情又跌到谷底。

他回來沒想過會遇見他。

當年分崩離析,他們就分散了。元奇跟著姐姐去了北京,他則消失了蹤跡。

如今,這樣相對,萬分難堪。

然而,羅寅開始常來,周末陪他一會,堅持陪他覆健。

他痛得不行的時候也要忍住,還要假裝輕松地和他聊天。

於是蔣星河再過來的時候,元奇的情況愈發壞了。

————

堅持日更的我簡直是要吐血ORZ



蔣星河一個人坐在陽臺的沙發上,他坐的地方很幹凈,從不肯屈尊降貴委屈自己,他高高從臺階上望著園裏的兩人。

男人嫻熟地和青年聊天,羸弱的青年邁著疲乏的步子勉強微笑。他們每一個眼神的觸碰都意猶未盡,仿佛千言萬語。然而他們都忍耐著,像兩只受傷的獸互相舔舐傷口,又不敢靠近。

而每次青年擡頭望向他的情人的時候,眼睛裏都會發光。那是身體的本能,他自己都無法控制。

他微笑,忍疼,也從不拒絕他來。

漸漸,他還能從這種扭曲的疼痛中感覺出脈脈溫情,盡管已經面目全非、殘破不堪,他還固執地想要。

蔣星河捏碎了他手裏的茶杯,他培養出來的人,從來不會軟弱。

李元奇長著一張親和力十足的臉,但他絕不會軟弱。

可是面前這個在別人面前如同綿羊一樣聽話的人是誰呢?

羅寅走後,李元奇進來:“蔣董?還沒走嗎?”

“你趕我走?”

“不是,您太忙了。我不敢耽誤您的時間。”

“你考慮的如何?”

元奇猶豫了下:“我想……我還是不回去了。”

“為什麽?”

“我現在不喜歡被人盯著生活。”

“還有個原因吧?”

“嗯?”

元奇坐在輪椅裏回頭,蔣星河俯視著他:“因為他?”

元奇惱怒道:“我已經不是你的員工了,請你離開。”

“怎麽?我戳中你的心思?我看了,他不值得你這麽做。我勸你多考慮考慮,再回答我。”

“我不用考慮,我已經厭倦了圈裏的生活。一個人十年一日不停歇地做同一件事,是會厭倦的。我想休假,徹底給我自己休假。”

蔣星河挑挑眉:“在這地方,和兩個孩子的爸爸、以前的舊情人休假?”

元奇被他毫不留情撕下偽裝,氣得發抖:“你走!這裏不歡迎你!”

蔣星河好整以暇地拿起衣服:“我等你自己回來。”

“我不會回去!”

“那說不準。”

他露出紈絝子弟的狡猾來,笑看青年病容多出一分生動,心情很好地走了。

在環宇,如果你認為最難對付的是Angel,那就錯了。陸天琪待人極端,投他脾氣狐朋狗友,不投脾氣理也不理。如果他對你發脾氣、耍性子,你還要感謝他,那代表他不把你當外人,心情好還會提攜你一把。最難對付的是Yuki,李元奇。他實在是最會做人不過,做得滴水不露,誰也找不出錯。他待人溫和,從不發脾氣,且是刻苦耐勞的典範。可是你如果覺得他好欺負,得罪了他,那你可就有苦說不出了。連公司最受寵的Angel都吃過他的虧。

然而最難對付的人自然會有人收服,李元奇在蔣星河面前就很聽話,還有點怕他。即使密謀獨立,也會默默進行,做得不聲不響。蔣星河對這只滑不溜手的小魚也頭疼得很,公司已經失去了一個杭杭,他不會讓李元奇就這樣走掉。

蔣星河問身後的唐榮:“醫院的事怎麽樣了?”

“一切安排妥當。”

他的金牌經紀人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盡責地回答。

蔣星河望望天際,鉆進車裏。

“找人給他安排,我要他原樣覆出。”

“是。”

元奇躺在床上,身體還在發抖。他以前很能忍耐,但不知道身體不好,精神也跟著脆弱的緣故。他卻忍不住了。

當然,要忍耐蔣星河實在是一件難事。

他總能這樣鞭辟入裏的罵人。

他忍耐了一天羅寅,實在忍不了蔣星河了。

他翻開繪本平覆情緒。

他想休息,徹底的休息。

他一動也不想動。

十年前,他擁有無窮的力氣。羅寅和他撕破臉,他還能跑去找他。

他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喊他哥哥。就真的把他當哥哥。他仿佛又回到兒時的小尾巴,歡快地跟在他身後,一切和原來一樣。

可是,他當一切和原來一樣,羅寅卻不會上當了。他對他很冷漠,不理會他。

那時羅寅到處奔波考試,也沒有心情和他打冷戰。

他陪羅寅去考試,偽裝著天真,自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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