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他們竟然已經走到了學校的後門口。

郁桐端著關東煮，熱氣往上飄著，像白霧般將他的臉孔熏得模模糊糊。他原本握著紙杯，應該感到溫暖的雙手卻覺得越發凍得僵直。

果然，阮琛是討厭他的。

他居然還在不知不覺無恥的期待些什麽.....真的好可憐啊。

“.....既然討厭我，就不要勉強了。”郁桐覺得自己再和阮琛一起待下去，等會會莫名其妙的哭出來也說不定，再沒有丟臉到世界末日之前，還是先走為妙。

反正以前和現在都一樣，他每次都是選擇逃避。

“我先走了。”

“你去哪？”阮琛在郁桐轉身的一瞬間拉住了他的手臂，他擰著眉毛俯視著郁桐陰晴不定的臉孔，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為什麽你每次對著我就會這樣，總是不好好聽我說了什麽.....”

他還要聽什麽，聽阮琛親口說自己有多討厭他嗎？

郁桐的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個自嘲的笑容，果然阮琛每次找他，都只是想折磨他罷了。

阮琛垂著眼睛仔細看著郁桐的表情，他發現郁桐根本沒有回應他眼神的意思，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我都說了，我討厭過你，是曾經.....我上學的時候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情，發現你和.....發現你和岑子寧在一起的時候，我的確很討厭你。後來我又發現舒楊經歷的事情，和你也脫不了幹系，我的心情也變得更加覆雜。”

“.....但是那些都過去了，我的意思是.....”阮琛拉著郁桐手臂的力量逐漸減弱，他也忽然將眼神從郁桐身上移開了，不知道在看向何處，隨後又輕輕的咳了一聲，小聲說道，“我現在不討厭你。”

“.....你不討厭我？”郁桐聽著阮琛的話，越聽越茫然，聽到最後的時候，心臟猛地漏了一拍，“岑子寧.....我和岑子寧在一起的時候，你討厭我？”

郁桐心想，如果是因為這個，當初阮琛會討厭他也在情理之中吧，畢竟搞gay這種事在中學時代大多數人都接受不了吧。

忽然間他又想起了什麽，郁桐問答，“你怎麽發現我和岑子寧在一起的？”

奇怪，他和岑子寧相處的時候，都很低調來著，況且阮琛還不和他們經常在一塊，是怎麽發現的呢？

阮琛聞言一頓，有些不自在的扭過了頭去，“唔....就有次和岑子寧在一塊打球的時候，休息時間他睡著喊了你的名字。”

“還有這種事？”郁桐一邊覺得很羞恥一邊又覺得哪裏不對，但是畢竟結果都是阮琛知道了這回事，他也就沒有再去細想了。

總之聽到阮琛親口說自己並不討厭他，郁桐的心情由陰轉晴，他暗暗開心起來，卻又忍不住唾棄這樣的自己。

不過郁桐忽然想起之前在舒楊接風宴上發生的事，他到現在還是咽不下這口氣，郁桐想到此處，忍不住瞪起眼睛朝著阮琛，語氣嘲諷，“你說不討厭我，那你之前幹嘛在別墅門口罵我？還罵的那麽難聽？”

阮琛聞言，不知為何忽然有些窘迫起來，他垂在身側的雙手先是捏了捏衣角，後又將右手握成拳放在嘴邊，輕輕咳了一聲。漆黑的瞳仁在上挑的眼眶裏來回轉著，眼神不知道要放在何處，白皙的面龐上逐漸浮現出一層詭異的紅雲。阮琛細不可察的舔了舔在寒風中有些發幹的下嘴唇，小聲說道：“你聽到了？”

“廢話！”郁桐簡直無語了，罵人的是他阮琛吧？現在被當面質問扭捏什麽啊，敢做不敢當？他沒好氣的接著說，“你難不成當我耳聾嗎？！”

“我.....”阮琛的黑漆漆的瞳仁終於轉回了郁桐的面前，他微微壓下臉，眉毛擡起，瞳仁在眼眶中上移，那神情是容易讓郁桐聯想到某些犯了錯的犬科動物，“我當時是在心裏想的，沒想到說出來了.....”

郁桐：......

.....這他媽是什麽解釋？

難不成阮琛覺得他現在這樣是在好好的坦白嗎？

郁桐一臉僵硬的看著阮琛，搞了半天他並不認為他罵了郁桐是有錯的，居然只是在後悔自己不小心嘴瓢了嗎？！

“你為什麽那麽想我.....”郁桐忍不住問道，這是他心裏一直以來十分困惑的事情。

“我.....”阮琛見郁桐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抿了抿唇，似乎是在考慮自己應不應該繼續說下去，但是片刻過後，他還是接著說了，“我看見你和向和安在亭子裏.....”

說到這裏的時候，阮琛頓了一下，本就漆黑的眼神顯得更加濃重，仿佛沒有聚焦般，不知回想起了什麽，眼底升起一股霧氣。

郁桐聽他說起亭子，這倒是應和了他之前的想法，於是與其讓阮琛說出傷害自己的話，郁桐決定自己捅自己一刀比較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覺得我在亂搞對吧。明明和向和安分手了，而且向和安喜歡舒揚，在這種情況下，我前腳裝不認識他，後腳又和他在亭子裏爭執拉扯.....被你看到了，你覺得我很賤，想為舒楊打抱不平對不對？”

他話音剛落，阮琛看向他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精光，面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但郁桐只當這是阮琛被他說中心事有些尷尬的表現，畢竟阮琛聽完之後，靜靜的站在那裏沒有回應，就說明他明顯是知道向和安喜歡舒揚這件事的。這樣子的話，那郁桐之前關於阮琛行為的猜測就八九不離十了。

“抱歉，我說那話是一時沖動，我給你道歉，我現在不是那麽想你的。”末了，阮琛突然表情誠懇的對著郁桐來了一句。這道歉突如其來，再加上阮琛鄭重其事的模樣，讓郁桐心裏的氣也不知不覺消了一大半，他忽然很想問阮琛，他後來晚上到他家的事到底是和郁桐想象中的一樣，還是也是因為沖動呢？

但郁桐看了看阮琛明亮的眼睛，嘴巴張了張，話到嘴邊卻還是轉了個彎，換成了另一句。

“.....其實現在聽你這麽說，我也算釋懷了。中學排練之後，你對我的態度突然變得很冷淡，講真的，我心裏一直都不太好受.....”

“啊.....真的嗎？”阮琛聞言歪著頭看著郁桐，似乎回想起遙遠的記憶，嘴角不自覺的噙著一絲笑意，“抱歉，我那個時候也沒有處理好自己的心情。”

郁桐聽他這麽講，擺擺手忙說道：“沒有沒有，其實也都怪我自己，我後來也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他說完便低下頭去，對於自己曾經對舒楊做出的事，他雖然後悔過，但是舒楊曾經的欺騙就像一個疙瘩一般長在郁桐的心裏，他現在也很難放下對舒楊覆雜的感情。

阮琛看著郁桐的動作，似乎明白他在想些什麽，“......過年的時候，一塊過好嗎？叫上舒楊。”

聽見阮琛突然提到舒楊，郁桐一楞。過年.....就他家目前這個情況來說，過年的確沒辦法和父母團聚了，而且他爸估計也會讓郁桐去找舒楊一起過年。

舒楊現在在他家的地位今非昔比，雖然郁桐對舒楊一直抱有著偏見，覺得他是裝出一副友愛弟弟的模樣，但是明顯外人都很吃舒楊這一套。

.....所以這其中也包括阮琛是嗎？

郁桐忽然明白了這一點。

無論是之前出於報覆和郁桐發生關系，還是現在想為了緩解舒楊和郁桐的關系，帶他來故地重游.....所以阮琛一直以來的行動目的應該都是幫助舒楊吧.....

本來聽了阮琛說他並不討厭自己之後，郁桐還有些蠢蠢欲動，想要問一下當時阮琛說的那句他早就想這麽做了，是什麽意思。

但是現在忽然將事情串在一起思考，郁桐就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再也沒有勇氣開口詢問了。

如果阮琛的目的就是舒楊表面上的心願，那自己就配合他們就好了，他會好好扮演好恭順的弟弟的角色，到時候說不定就能真正斷了和阮琛這段本來就多餘的關系。

這樣想著，郁桐心裏一陣酸澀，但是面上卻又不忍，或者說是也沒什麽心力再掙紮了，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件事。

阮琛見他答應，豁然一笑，那神情就像看見郁桐這顆冥頑不靈的臭石頭裏蹦出了靈猴一樣令人驚喜。

能幫到舒楊至於那麽開心嗎？

兩人站在學校的後門前，郁桐看著阮琛燦爛的笑臉，眼前的人似乎還和那個穿著校服的身影一樣，這麽多年了，依舊那麽讓他心動。

郁桐見阮琛笑了，也跟著輕輕的笑了起來。

但是阮琛不知道的事，郁桐其實是在笑他自己。

他逃避了那麽久，嘴硬了那麽久，甚至洗腦了自己那麽久，但是此刻他還是放棄了，因為郁桐明白，無論過去多久，無論分別多久。

他還是後知後覺的，喜歡著阮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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