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大結局(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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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卿看著燭火中小姑娘的面龐, 手指捏住她的腰上, 眼底帶笑:“念念既已是要做娘親的人, 又怎麽會是小姑娘,朕信你。”

姜念念卻別過眼去,哼了一聲, 道:“郎君若是真的信我, 又怎會在椒房殿中安置這麽多陛下的人?”

廢帝沒有皇後, 所以椒房殿空置了多年, 姜念念才搬進來的時候, 自然是有些冷清。後來朝中的命婦接連的來拜見中宮皇後,這才熱鬧了些。

顧長卿順勢便去親了她的額心,神情依然淡淡的:“你自己說呢?朕擔心你。也擔心那些下頭的人會是沖撞你。念念, 你可還有我們的孩子。”

姜念念伸手便去推他,清亮的眼底添了幾分笑意:“我才不需陛下這樣掛心呢, 否則若是影響了陛下,我又該當何罪?”

“——再者, 陛下的意思莫不是, 你現下疼惜我, 也只是因為咱們的孩子罷了。若是沒了他, 陛下就不會這般歡喜了?”小姑娘話鋒一轉, 這樣問道。

“胡言亂語, 該罰。”顧長卿也由不得她這樣出言詭辯, 語氣微沈, 道:“便是念念沒有懷孕之前, 朕從前有多疼你,你心裏難道不清楚麽?”

姜念念瞧著他這樣認真嚴厲,也忍不得調笑一番了,“是,是,是。我都知道,我的夫君是最好的。”

她故意湊到顧長卿耳邊,輕言軟語:“夫君的心裏難道不知道麽,那我也疼你呀。疼得不得了呢。”

顧長卿當即握住了她的手腕,臉上仍舊是正經威色的模樣,“這話是你自己說的。”

“是呀。”姜念念眨巴了下漂亮的雙眸,認真的點頭道:“我說的最真了。”

顧長卿當即環住了她的腰身,覆下了身來,在眼睫處落下細碎的吻來,只是唇邊上仍舊帶著似笑非笑的笑意:“朕不信你,要不要現在親自來驗證?朕這就給你機會。”

姜念念聽出這話中絲絲縷縷的深意,當即掐了一下他的肩,“你可真是壞。你不信便罷了。我可不準。”

顧長卿卻說:“今日是你先招惹的朕,這下你不答應也必須答應了。”

姜念念卻飛快的躲開了,“你可不準胡來,我的肚子裏還有你的孩子呢。”

顧長卿彎唇淡笑:“朕是等不及的。念念不答應也是必得答應的。”

可姜念念偏不。

只是話音未落的時候,他修長有力的大手便已握住了小姑娘的細腰,即使是身懷有孕,每一寸肌膚仍然膚光勝雪,渾身就像是發著光一般,更不必說腰身柔軟,叫任何的人見之,便是心愛不已,心向往之。

原本新朝新立,諸事繁多,近日多日來,顧長卿的神思便如同被什麽生生封住,人人都說新帝禁欲冷情、涼薄克制。只是今日與他的小姑娘親近,他才似是重新喚醒了心裏面最深的疼惜。

——既恨不得吞之入腹,又只想捧在掌心好生寵愛,細細憐惜。

“……夫君莫不是還不累?”姜念念咬著唇,過了會兒,見著顧長卿的模樣,終於眨眨眼,忍不住嬌哼一聲,“你如今都已身居高位了,行事半分不克制,也不怕旁人笑話。”

顧長卿卻停下來,目光深深,這樣問了一句:“你是朕唯一的女人,誰敢笑話?”

被折騰得話都懶得說的小姑娘扭過了頭去,垂著眼簾道:“你已是皇帝,這麽多人都看著你的一言一行的。我都懶得說你了。”

顧長卿卻抱起了她的身子,修長有力的手指穿過了她落下的長發,動作輕和,才眼底含笑,沈沈道了句:“——朕只對你一人這樣。”

“更何況,當初可也是念念親口對朕所說,只會疼朕一人的。”

姜念念瞧著顧長卿清雋清冷的面龐,因著折騰的疲倦,緊抿著唇,臉上雖還是緊繃著的,嘴上卻再也說不出半點駁斥的話來了。

——饒是如此,她的心裏卻還是暗自甜滋滋的呢。

再也不可柔軟半分了。

男人的這張臉還是數年如一日的禁欲清冷,從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便是這樣。只是誰也不會想到,她竟然也會發現他這樣柔軟,這樣不正經的一面。

……真不是一個好人。

“……”

顧長卿見著小姑娘有些出神,不由斂氣屏息起來,只以為自己叫她累著了,自然的停下了動作。

“念念在想什麽?”顧長卿的身子俯得很近,還是很正經的模樣,含笑問:“難道是在同為夫生氣麽?怪為夫沒有顧惜到念念。”

姜念念只是搖頭,嬌嬌的嘟囔了句,“我在想,夫君是不是在對我說謊呢。”

“哪句?”顧長卿問。

“難道當真只對我一人這樣?”姜念念明知故問道。

“……傻姑娘,朕一輩子都會疼你。”聽到這句話,顧長卿凝眸看著姜念念的面龐,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頜,俯在她的耳邊語氣沈沈:“——只疼你一個人。你明知故問。”

姜念念笑道:“那夫君先答應我一個條件如何,今日就先放過,怎樣?”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心裏都是知道的,只是想算計他罷了。

顧長卿這回盯著她,沒說什麽了。

……

此時宮城之中萬籟俱寂,唯獨皇後的椒房殿這邊仍舊燈火通明,宮人們聽見了裏頭傳出的低語嬉鬧之聲,心裏頭自然是明白了大半分。

——夫妻恩愛,帝後和睦,才當真是新朝之幸呢。

“李大人,”在蜿蜒的宮道上,蘇銘緩步走了過來,最終停在了他的跟前,微笑著道:“今日李大人辛苦了,我有點事要稟報陛下,大人便不必守在此處了。”

李德全亦笑起來道:“蘇大人這是哪兒的話,身為奴才,隨時隨地伺候著主子才是最要緊的。不知蘇大人這個時候過來,是為的……”

蘇銘是新帝的心腹,當年才在廢帝的身邊盡心伺候著,這是闔宮上下都知道的事情。新帝愛重昔日舊臣,給了蘇銘貴重的身份與地位,旁的人,自然也是對他畢恭畢敬的。

蘇銘這才壓低了聲音,只是道:“我是從行宮回來的,受廢帝所托,特地來給皇後娘娘送東西。”

提及廢帝與新的皇後娘娘,李德全的神色亦不由微微一變,畢竟從前的那些事情他自然也是聽說的。但到底是訓練有素,他很快便恢覆了平靜,笑呵呵的說:“原是如此,那要不要咱家先進去通報一聲。畢竟……今日可是陛下專程來看望皇後娘娘的日子,若是惹得陛下不高興……”

“不必了。”蘇銘淡淡的,只道了一句:“我會親自告知陛下的。”

李德全見他態度堅定,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叫身邊的小太監進去知會一聲,自己便先給讓蘇銘道了。

瞧著蘇銘進去的背影,李德全的整顆心卻都是不由提了起來。

——蘇銘大人敢當著新帝的面兒給皇後娘娘送來廢帝的東西,當真……是一點不怕死啊。

畢竟,如今的這位陛下有多寵愛這位新皇後,便大抵有多不喜曾經的那位陛下,他們這些人心中自然都是清楚的。

蘇銘行至殿內,卻依稀聽見少女惹人憐愛的嬌啼,在夜色中叫人的心都熱了。他不敢推開內室的門,只是跪伏下身道:“陛下,娘娘,奴才鬥膽,前來給皇後娘娘送一樣東西。”

顧長卿心中不由一頓。

蘇銘行事素來自有分寸,他敢在這個時候不怕死闖進來,便說明送過來的,大抵也不是等閑之物。

“要緊麽?”顧長卿只是淡淡的問。

蘇銘低首道:“奴才萬不敢背著陛下呈上來。”

顧長卿喉結微微一動,只是道:“知道了。先送上來吧。”

不只是顧長卿,便是姜念念的心中也是微微一沈,有些不明所以的茫然。

——蘇銘所說的,不敢備著顧長卿的面兒呈上來,難道……這東西便是送給她的麽?

不僅如此,想來應當還是什麽意義非凡的東西,否則,他也不敢瞞著顧長卿罷。

……這個男主,又不知道在搗什麽鬼。

陛下的話說完,立即便有隨侍的宮人走上前來,侍奉著帝後更衣。半刻鐘後,蘇銘才被帶到了禦前。

“到底是什麽?”顧長卿披著大氅,臉色恢覆了素日裏的涼淡,辨不出絲毫喜怒。

他坐在一側的時候,握住姜念念的手掌,輕輕的摩挲了一下,示意她無事。

蘇銘手裏捧著一個盒子,沒有擡眼,恭謹道:“這是廢帝托奴才送回給皇後娘娘的。想來是廢帝心緒未了,還有些非分之想,是在可惡,因而奴才這才不敢瞞著陛下。”

“……他倒是有閑心。”顧長卿的唇角若有若無的一勾,斂眸,道了句:“既是給皇後的,直接呈給皇後便是。日後不必特地當著朕的面兒。無論發生何事,朕都信皇後。”

他一頓,覆又看著他,一字字的道了句:“——你別忘了,念念已是朕的皇後,難道還沒有資格查看這東西麽?”

他這話說得自然而然,極為冷淡,這話裏話外,自然是警告蘇銘的。

同時自然也昭告了殿中的所有人,無論發生了何事,在何種情形下,皇後的身份絕不容置喙。

殿內隨即便有轉瞬的寂靜,便是守在外頭的李德全,也清楚的聽見了陛下所說的話。

蘇銘心頭隱隱一震,但很快便使自己平靜下來,斂下了眸子裏的一絲了然,輕聲道:“陛下說得是,此番都是奴才大意,妄自揣測聖意。奴才會特來向皇後娘娘請罰。”

他自然是機敏,很快跪在了姜念念的跟前,“奴才有罪,方才冒犯了娘娘,請娘娘責罰。”

姜念念笑吟吟的,歪頭瞧了陛下一眼,倒沒有說什麽,只是道:“你對陛下忠心,自然是好的,本宮罰你做什麽?再者,本宮與行宮中早已沒什麽關系,莫非他有什麽話要帶給本宮麽。”

蘇銘謹慎的道:“還請娘娘過目。”

隨侍的宮婢都是有眼力的,立即將東西捧到姜念念跟前,她接過來一瞧,只見是一柄簪子。

——就是在原著裏面,男主賞賜給原主的寶貝。在姜念念還沒有穿過來的時候,也算是他們之間的定情之物,便是那柄尋遍長安而不得的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

因著是宮裏面珍藏的東西,所以即使幾經流轉,簪身仍舊是光華奪目。只不過姜念念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沒想到男主竟是擅自留了下來。

只不過,今日男主當著顧長卿的面將東西退還回來,想來自有一番深意的。

——畢竟,在這根簪子的後面,藏著的可是原主與皇帝的過去才是。

姜念念卻並不多看,只是不著痕跡的將簪子交給貞寧保管起來,並微微含笑,瞧著蘇銘道:“除了這個,他還托你告訴本宮什麽話麽?”

蘇銘暗中瞥了顧長卿幾眼,俯下身道:“回娘娘,廢帝親口所說,這東西今日物歸原主。當初未有機會親自與娘娘告別,只是前塵往事都已俱是不在,只望娘娘在宮中平安喜樂。”

殿內隨即便有轉瞬的寂靜,旁側的宮婢聽著這話,卻無不是暗自的捏了一把汗。姜念念卻只是唇角彎起,笑了笑說:“本宮自然是好。煩請蘇大人也帶回去一句話,多謝他,日後恐是再也沒有機會相見了。”

“——至於之前的事情,本宮也早已放下了,從此山河路遠,他只管安度餘生便是。”

見著陛下並未當場發作什麽,蘇銘這才暗暗放下心來,道:“娘娘放心,臣定當親口轉告。”

“辛苦蘇大人跑這一趟。”姜念念瑩白的小臉上仍舊微微泛著薄紅,暗中瞧了顧長卿一眼,聲音帶著幾分揶揄:“既然行宮的東西也已送到了,蘇大人不妨先過去便是,陛下還有什麽事情吩咐麽?”

顧長卿指尖捏起茶盞,神色淡淡的,卻似乎克制著什麽,只平靜的道了句:“記得,讓他不必再往宮中送東西了。”

蘇銘立即道:“是。”

顧長卿說完這句,倒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不過殿內安靜如初,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卻也流露出一種詭譎的寂靜。

陛下一個字沒有吩咐,蘇銘自然是不敢退的。

他躬著身子,只覺得這個時候自己說話也不是,跪安也不是,心中不由得深深沈了下去。半晌以後,他的身子終歸是重重的僵在了原地。

就像是君王無聲的懲戒一般,這時便是最折磨人的時候。

這下子,即使是最愚鈍的奴才,也都看得出他們這位年輕的陛下生氣了,且還是氣得不輕。

“……陛下。”蘇銘嘴唇微動,不由斟酌著輕聲提了句。

“還有什麽事?”顧長卿冷淡的問道。

蘇銘道:“其實廢帝還有一句話,奴才不知當講不當講。還望……陛下恕罪。”

“還有話麽。”顧長卿掀起眼簾來,看他一眼道:“是什麽。”

蘇銘說:“廢帝親口所說,他之所以命奴才將這舊物交還給皇後娘娘,便只是希望娘娘平安康樂,一聲順遂。且與娘娘最後訣別一次,從此以後,便再無瓜葛,再沒了旁的心思。”

顧長卿微微一頓,神色這才松動了些,但仍舊是正經威色,叫人拒之千裏之外:“當真如此?他果真這樣說的。”

蘇銘語氣恭謹:“奴才萬不敢欺瞞陛下。”

心下卻更得忍不住跳了一跳。

——若非他忽然記起這句話來,恐怕今日陛下是要拿他開刀的了啊。

顧長卿眉心輕微一挑,目光不著痕跡掠過了身旁皇後的臉,才語氣微沈道:“若無事了,就先行退下罷。”

蘇銘終歸是松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不知舒坦了多少。忙不疊的跪下叩了一頭,繼而退出去了。

待到蘇銘退下,就連那些宮婢也都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殿內更是一時無言。

姜念念一時瞧著顧長卿,見他神色毫無波瀾,連眼都懶得擡,心下不由得微微一松,卻也忍不住漫上幾分笑意來。

她自然清楚得很,男主在這個時候專程送東西回來,還是他與原主之間的舊物,不管出於什麽緣由,想要最後氣一氣這位新帝是必然的。

——果然如此,顧長卿竟是都不想同她說出一個字來。

“”

姜念念環抱住他的腰身,聲音軟軟的:“夫君吃醋啦?”

顧長卿沈默片刻,淡淡的道:“你自己說呢。”

姜念念斜他一眼,眨巴了下眼睛才說:“可我知道陛下心胸寬廣,有容乃大,一定不會生我的氣。”

顧長卿唇角微抿:“……”

見顧長卿竟是不理會他,她捧臉瞧著顧長卿半晌,還不忘問:“……不會吧,陛下真的生氣啦?”

顧長卿拿起一本折子,也不看她,語氣淡淡的道:“朕現下還不想睡覺,先批一會兒折子,皇後自己去睡吧。”

姜念念捧腮安靜的瞧著他,唇角抑制不住的翹起一道弧度,才問道:“陛下既這麽生氣,臣妾哪裏敢自己先去睡覺呢。要睡覺,也要和陛下一起睡才是。”

顧長卿再看她一眼,“朕不困。”

姜念念卻挽住他的手臂道:“我困了。聽話。”

小姑娘的面容仍舊是無辜嬌俏,因著有孕多日,便添了幾分牡丹一般的艷麗,著實光彩奪目。此刻在夜中,少女的一雙眸子水潤又是清亮,牽動人的心腸。

顧長卿挪開了視線。

姜念念卻笑著問道:“可夫君不在身邊睡覺,我自然是安不下心來的。難道你真沒有因為吃醋?”

顧長卿只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

姜念念又道:“都說了,陛下不可自己生悶氣。若夫君沒有惱我,那為何不陪我睡覺?”

顧長卿沈默了足足大半刻後,這才放下折子,神色淡淡握住了她的腰身。“你今日領了他的東西,你明知道他是為的做樣子給朕看。朕難道還應當高興,不是麽?”

男人聲音微沈,又帶著些許禁欲的意味,在這樣深深的夜色裏頭,無端生出幾分撩人的氣息。聽上去,卻平白無故的帶著些許壓迫感。

姜念念卻鎮定的說:“就是因為心裏面與他一點牽扯都沒了,所以才會坦然的收下東西呀。早還知道陛下如此小氣,”

顧長卿神色淡淡:“詭辯。”

姜念念:“不是。”

見顧長卿又不理會她一句,姜念念心裏這才反應過來,顧長卿這一次莫不是真的生氣了?

簡直是不可理喻,無理取鬧。╭(╯^╰)╮

“陛下,陛下?”足足半晌以後,她才試探著喚了一句,語氣輕軟:“……我都困了,陛下還不願睡覺麽?”

顧長卿喉結微微一動:“朕不困。”

“那我走啦。”姜念念支著下巴,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的道一句:“陛下若是不願理我,我自然不該在這兒討陛下的嫌了。”

“——再者,陛下雖然任性,孩子們卻是需要休息的。”

姜念念一面說著,也便起了身,臨走時,還不忘微揚著眼兒,悄悄瞧了顧長卿一眼。

只見顧長卿眼瞼微微一動,只是在燈火之下面容仍舊極為沈默,似乎對姜念念的話並無什麽大的波動。

她眨眨眼,也不再同他說什麽。還未走出去幾步,顧長卿卻已抓住了她的手腕,並向自己的身邊帶了幾步。

他聲音微沈,神色仍舊有幾分冷淡,只是說:“記得,日後不可見他,也不可想他。”

幾乎在同時,只聽聞桌案上“啪”的一聲,餘下折子落下清脆的聲音,無端的撓動著人心。

姜念念又一眨眼道:“我又何時見過他了?又怎麽會想到他。陛下莫不是燒糊塗了?”

她唇邊的笑意都收斂幾分:“我是陛下的妻子,對你的心思如何,居然連陛下自己都會疑心。”

“當真沒有麽。”顧長卿看著她半晌,輕輕的問道:“念念,你可確定。”

他的聲音已柔和了幾分,只是面色仍舊是寡淡而且涼薄,眼底的情緒深不可測,一眼看過去都是望不見底的。

姜念念默然片刻,湊上去,在他的唇邊上輕輕的親了親,“小氣鬼。快給我道歉。”

顧長卿垂眸不語,半晌以後,方嘴唇微動,“對不起。”

姜念念半信半疑,掃他一眼:“陛下是真心的?”

顧長卿抿了抿唇,目光沈靜,似乎克制著什麽。“我就是看不得他再來同你接觸,所以方才才不高興了些。”

顧長卿這話說的別扭,實則自從結為夫妻,他也極少這樣同她說話。姜念念斜眼,瞧他:“這便是你不信我的理由?”

顧長卿微微笑了,俯身去親她的脖頸:“念念是對朕最好的人,朕心中分明。”他語氣深深,這樣道:“所以才不願叫他人染指,分毫皆不行。方才同你生氣,都是朕的錯。”

姜念念這才笑著道:“夫君心裏清楚就好。”

夜色深處的燭火終於逐漸褪盡,在宮城一大片的月色之中,很快便恢覆了平靜。

翌日一大早,貞玉便已帶著人進來了,陛下早已離宮上朝,獨留皇後娘娘一人還在寢宮之中。

“娘娘,陛下已走了。”貞寧將手中的東西放下,將簾子掀起來後,輕言細語提醒道:“今日可是姜大小姐入宮的日子,您看您是什麽時候請大小姐入宮呢。”

自從與楚王和離以後,姜珞雲便以安國公府大小姐的身份自居,而非朝中的命婦,在命婦朝見之中,本來是沒有資格入椒房殿覲見皇後的。

姜念念回過神來,笑了笑才道:“母親都已知道懿旨了麽?”

貞玉猶疑片刻,便道:“夫人大抵都知道的。想來,無論娘娘做什麽,夫人心中都有數。”

姜念念點了點頭,輕輕的挪開了視線:“……那你先伺候我梳妝罷。”

貞玉聞言,立即吩咐幾個小宮婢端著盆子過來,伺候娘娘起身了。

姜念念坐在紫檀木跟前,看著鏡子裏面自己的面容,又有伺候的宮婢在旁側環繞著,一時竟有些失神。

其實將姜珞雲接入宮中問話,姜念念並非是沒有考慮過安國公夫婦的感受。

只是姜珞雲非但只是原主的長姐,更是廢帝的心上人。在從前的那些時間裏,她曾經的確做過傷害原主的事情,以至於,在徐芷妤的挑唆下陷害原主與顧長卿有染。

如此一來,她也是傷害過顧長卿的。若是只與她的姐妹私怨自然無事,可是如今牽涉到了新帝,姜念念是自然不能輕易忘懷。

她捏著發簪的時候,玉白纖細的手指都有些收攏,不由得,一股緩緩的鈍痛從心底逐漸蔓延上來。

“……娘娘,娘娘,您又在想些什麽呢?”貞玉手中將梳篦遞過來的時候,見姜念念坐在鏡子前出神,只覺有些好笑,不由出聲問了句,“難道娘娘是在對大小姐的事情擔心麽?”

姜念念瞧她一眼,溫聲道:“我只是想到了母親罷了。也不知他們會怎麽想。”

聽著娘娘這樣說,貞玉卻不免嘆了一口氣。

姜大小姐與她們家娘娘這些年中的糾葛她心中自然也是有些清楚的,如今心底繼位,皇後娘娘想要處置姜大小姐,除了私怨的原因以外,更多的自然是體恤了陛下。只是落到外人的眼中卻不是如此,恐怕是會誤會皇後娘娘的。

“娘娘且安心,夫人心中是心疼娘娘的,而且……國公爺自然更是如此。”貞寧將梳篦放在姜念念的發上,細細的梳起來:“說起來,若不是大小姐從前結下的惡果,又怎麽會造成今日的結果。這與您有什麽關系呢?”

姜念念卻道:“我知道你明白我的心思。只是無論出了何事,不可能不顧及到父母。他們在我心裏面,都是好的。”

貞寧卻將手掌放在了姜念念的肩上,不由得輕輕嘆了一口氣。

從窗戶裏望過去,春日將近,外頭的木槿花都開了大半。是宮裏的人聽聞皇後娘娘從前喜歡,陛下特地吩咐人栽下的。

粉嫩粉嫩,一叢一叢,在這樣的天色裏,倒是極為叫人喜愛。

用過早膳以後,宮婢們才依次悄無聲息的退下,椒房殿的貼身宮女將爐子裏的香灰撤下,都點上了新鮮的沈水香。

“娘娘,姜大小姐已到了偏殿,正等娘娘傳召。”姜念念正臥在貴妃椅上讀書,過了大半晌,等著午時的時候,貞寧才走進來,有些不忍:“娘娘說的分明是上午,可惜姜大小姐根本未將娘娘的吩咐放在眼裏。”

姜念念淡淡的道:“不必說這些,到底是姐妹一場,我這個做妹妹的,又哪裏好意思不敬她一聲姐姐呢?”

貞玉素來心直口快,卻極為忠心,見皇後娘娘都沒說什麽,自然是再有多的委屈也都憋在了心坎裏。

“將姐姐請進來罷。”片刻以後,姜念念才瞧她一眼,淡笑著說:“到底是很久沒有同姐姐說過話了,今日需得好好的說一番才是呢。”

貞玉當即明白了娘娘的意思,輕輕應了聲“是”。

姜珞雲進來的時候,聽聞了腳步聲,姜念念擡眸,這才輕輕瞧過去了一眼。

只見她仍舊是妝容華貴嬌美,少女的骨子裏帶著幾分天然的柔弱婀娜。需得長安城中的頂級貴族才能嬌養出來的身段,想來這些日子,安國公府定然是半分也沒有虧待她。只是那張秀美的小臉上,卻仍舊是神情淡淡,見到皇後的時候,半分恭謹也無。

貞玉面色微變,輕咳了幾聲,不由小聲道:“大小姐,見到皇後娘娘,大小姐難道不該主動行禮麽?”

姜珞雲抿唇,卻輕輕的說:“姐妹一場,娘娘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難道還缺姐姐的一禮麽?”

這聲音中猶帶著幾分病色,柔柔弱弱,天然便勾起了人的幾分憐惜之情。以至於,極為神似一朵遺世獨立的水仙,從未將旁人放在眼中。

——她心中自然是清楚的,如今顧長卿上位了,姜念念終於成為皇後,母儀天下,手握大權,難道還會放過她麽?

畢竟當初廢帝在位之時,她可沒少在廢帝跟前動過姜念念的手腳,姜念念心中很清楚。也許當初楚王這麽喜歡她,最終竟也願意與她和離,其中大抵也少不了姜念念的手腳罷。

“貞玉。”姜念念將手中的茶盞放下,卻只輕悠悠的一笑:“姐姐說的沒錯,到底是姐妹一場,姐姐自然是不必同我多禮。這些話,你就不必說了。”

貞玉心中仍然有些不忿,只是聽著皇後娘娘這樣說,也便悄無聲息的退下了。

“姐姐可知道,本宮今日請姐姐入宮,原因是什麽?”姜念念心平氣和的看著她,嬌美的雙眸中更是餘著幾分光彩,似乎竟是半分生氣也無:“我與姐姐的感情雖說不好,到底也是親生姐妹,姐姐可知妹妹的心思麽?”

提及此事,姜珞雲的臉色卻是變了些,添了幾分雪白,似乎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只是礙於姜念念的身份,她卻不敢當場發作,只是掩在袖袍下的手指不由得蜷縮了幾分。

“……臣女不敢臆測皇後娘娘的心思。”過了大半刻,姜珞雲才終於低下眸去,咬了咬唇道:“——如今誰都知道娘娘是陛下的掌中寶,若是沖撞了娘娘,惹得陛下不樂,都是臣女一人的罪過了。”

“——姐姐如今將陛下放在眼裏了?”聽到這句話,姜念念的眼中卻像是聽見了什麽新鮮事,笑吟吟的瞧著她:“當日廢帝在位,姐姐汙蔑我與陛下有染,甚至對陛下多番詆毀!新年之際,我與陛下返回安國公府,姐姐又對陛下無禮,難道這些事情,樁樁件件,姐姐都不記得了?”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女兒天然的嬌軟,叫人心生喜歡。甚至說起這些事的時候,竟像是在說什麽漫不經心的家常之事一般,連一分一毫的停頓都無。只是落到旁人眼中,卻無端生出幾分壓迫感來。

姜珞雲唇瓣上的齒痕更深,聲音中也添了幾分隱忍,只輕輕的道:“所以,皇後娘娘今日請我入宮,難道竟是為了陛下麽?”

姜念念笑著道:“姐姐,你說呢?”

姜珞雲驟然擡起頭來,“可是娘娘難道忘了自己的身份,娘娘自己也是安國公府的人,流著父親的血脈。”

今日當眾處置你的親姐姐,難道你以為自己會落得什麽好名聲麽?

她的話自然是沒有說完的,停頓片刻,憤憤的看著姜念念道:“更何況,皇後娘娘此言差矣,娘娘處置我,到底是為了陛下,還是為了娘娘自己?”

姜念念輕緩的說:“我與陛下一體同心。”

“一體同心?”姜珞雲的面上浮上幾分冷笑,似是對姜念念所說的話一個字都不信:“娘娘當真以為這個詞是可以隨意說出的麽?若是當真一體同心,娘娘早日還是宸妃的時候,難道對廢帝的深情都是假的了?”

“皇後娘娘,即使你自己忘了,可旁人都幫你記得清清楚楚呢。”

提到這件事上,姜念念卻也不免有些頭疼,對廢帝一往情深,那可都是原主一個人的主意啊……

“姜大小姐,你未免有些逾矩了。”貞玉實在有些看不下去,終於盯著姜珞雲,打斷道:“即使小姐是娘娘的親生姐姐,可君臣在先,宮規在上,大小姐今日怎可如此汙蔑娘娘?”

“汙蔑?”姜珞雲身子微微一個踉蹌,漠然的盯著姜念念,唇瓣上卻浮上幾分笑意:“當初因為廢帝不屬意你們家娘娘,故而你家主子茶飯不思,心屬廢帝,難道這些事情都是我編造出來的麽。你素來伺候你們娘娘,心中自然比我清楚,不過也是為了包庇她,做出一凡假象欺騙陛下罷了。”

她的聲音柔弱,聽上去更是叫人心疼,只是這聲音中夾雜著的恨意卻是半分也不少。

即使……當年她還只是在廊州,可對於宮中的這些事情,卻早已是了如指掌。姜念念就是對昭帝動了真情,所以才會這般神思難平,竟連陛下的氣也敢生。

如今,她就算是撼動不了姜念念在顧長卿心中的位置,她也一定會將這些舊事悉數挑明。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若非如此,挑起帝後之間的嫌隙,又失去了廢帝與楚王的庇護,那她姜珞雲豈非徹底淪為了姜念念手中的一顆廢子?

想起這些舊事,姜珞雲眼中再度沾染了些許霧氣,心中神思卻是更加堅定。

貞玉卻只恨恨的看著她,恨不得撲上去打她一頓才好。

——如今宮中誰都知道,皇後娘娘昔日的身份是這宮中最大的忌諱。根本沒有一個人敢堂而皇之的提起,如今姜大小姐這般主動言明,豈不是就是為了給她們家娘娘添堵麽?

姜念念卻只是瞧著她半晌,似乎並不在意什麽一般。

“姐姐,難道你還以為,你可以離間我與陛下的關系麽?”她聲音淡淡,卻有些堅定:“你覺得,陛下會相信你的片面之詞,而不信我?我與陛下這些年中相互扶持,還比不過姐姐你一人?”

姜珞雲淚眼朦朧盯著她:“不管他信或不信,皇後娘娘,難道你做出的那些事情,與昭帝一往情深,都是假的麽?想來,這便是這麽久以來,顧長卿心中最大的芥蒂罷。”

顧長卿當初身為當朝丞相,皇帝最寵愛誰他心中最為清楚。即使是後宮中的事情,他想來也是知道得滴水不漏。

——姜念念為了陛下心如死灰,這般情深,叫人動容,早已不是宮闈秘聞了。顧長卿若真是對姜念念有意,想必從那個時候開始便是心中煎熬,難以忘懷了。

姜念念唇角輕輕抿了一下,眉心微挑,只是很快便恢覆了眼底的輕和笑意:“姐姐,我從未喜歡過廢帝。我說的話,你今日可聽清楚了?”她直視著她的眼睛的時候,一字一句,這樣說道。

姜念念說出這樣的話來,心中卻不心虛。

自從她穿過來以後,從頭至尾,若說是動心的話,唯有對顧長卿一人。

若非如此,恐怕她早已是該離開這個世界的了。

——只是,自然,這些事情也是半分也沒有必要叫姜珞雲清楚的。

姜珞雲卻眉心微挑,忍不住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麽?即使我信,流言自然也不會放過娘娘。到那個時候,娘娘還以為陛下,還會像今日這樣維護於你麽?”

姜念念聽到這句話,這才站起了身來,她望著姜珞雲的時候,許久以後,終於是輕緩的笑了起來:“姐姐,你以為呢。”

殿內空無一聲,全然只餘下了悄無聲息的寂靜。姜念念的話說得輕巧,一字一句間卻全然是夫妻情濃的意味,叫人忍不住心生欽羨。

被夫君保護得最好的女子,也大抵如此了。

姜珞雲雖然生氣,卻也暗暗有些後悔。

她害怕陛下如若是知曉她今日對皇後大不敬,是否會對自己的處境雪上加霜?

若他真的疼愛這個妻子,那自然什麽都是有可能的了。

姜珞雲重新看向姜念念的眼神終於添了幾分隱忍的暗恨。

“不過說到底,今日請姐姐入宮,也是為的姐姐你的事情。姐姐你是否還記得,當初徐芷妤在廢帝跟前挑唆本宮與當今陛下有私交,如今徐氏的下場如何?”姜念念微笑著看向她。

姜珞雲勉力淡淡的道:“娘娘有話,不妨直說。”

姜念念卻只笑著說:“本宮前幾日才下的旨意,送徐氏入了安華寺,青燈古佛了卻殘生。”

姜珞雲面色微微一變,再度看過去的時候,只覺得這話說的心驚肉跳的涼淡。

徐芷妤與姜念念多年不睦,這早已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可她好歹是廢帝名正言順的宮妃。青史之中,自有記載。沒想到她退宮以後,卻還是會淪落到姜念念的手中,連保存自己名聲的機會都沒有。

姜念念或許從前愚鈍又嬌縱,可事已至此,她哪裏還是昔日的那個宸妃?

“妹妹這是想要秋後算賬了麽?”姜珞雲勉力看著她,輕笑著說:“徐氏好歹也是大族貴女,從前統領六宮身份不可同日而語,你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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