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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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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念聽著,心裏面只是波瀾微起。

——顧長卿不會出事, 更不會淪落到任何的困境, 反而是男主惹到了大佬, 她心裏自然是清楚的。

她打了個哈欠, 懶懶托著精致白皙的下頜, 唇角輕輕勾起一道弧度。

她對人設崩了的男主渾然不在意, 更實在不曾放在心上。

她根本不喜歡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更不在意男主現在事後悔悟的深情表白。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那原主也聽不到, 也不在了。

”陛下, 您若是說夠了, 還請回吧。”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甜軟悅耳, 卻獨有一絲倦意在裏頭,“該說的, 臣婦都與陛下都說過了, 還想好生安胎呢。”她眼兒一轉, 繼而低垂下了眼眸。

昭帝目光沈靜,唇角才淺薄的抿了抿,“好。”

臨走時,他卻又鬼使神差停住了腳步,微微側眸, “念念, 這個問題, 三日以後,朕再來問你。”他這樣道。

說罷擡腳離去。

姜念念從他的背影上收回視線,呼吸下意識的屏住。

——倒不是因為他的問題,而是顧長卿。

“夫人,夫人!”外間的宮女聽著陛下離開,急急忙忙的趕進來,替姜念念收拾了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滿臉焦急,壓低聲音:“方才陛下不曾為難娘娘罷,瞧著陛下那般急匆匆的進來,奴婢可嚇壞了!”

“無事。”姜念念只手虛撐著下頜,倚在案上,長發都順勢散落下來,懶懶闔著眼簾,“我讓你交給徐嬤嬤的東西,你可都按時交出去了?”

徐嬤嬤是曾經侍奉在昭陽殿的宮女,自她嫁給丞相以後仍舊留在宮裏。這一次男主行事荒唐,連太後也勸不住。她還是只能拜托徐嬤嬤,才悄悄將消息遞給丞相府的。

宮女輕聲回道:“自然是。夫人要顧念自己的身子才是。”

姜念念“嗯”了聲,“那就好,多謝你了。”便不再說什麽了。

接下來的兩日裏,一日之中的溫度才終於有些回暖了,便是在雪地裏,也有了些陽光。

在這兩日,整個宮中,也只有陸雅嬪來看過姜念念。她也聽說丞相府出事,且丞相非死即殘的消息後,眼眶便驀然紅了。

——顧長卿這樣的人,怎會淪落到這樣的境地呢,這都是真的麽?

姜念念其實心中分明,顧長卿安好的消息其實是越少人知曉越好,見著她的時候,只能便輕輕安撫道,“大人並不嚴重,姐姐無需如此憂心。”

陸雅嬪還是忍不住抹了眼淚,動容道:“出了這樣的事情,到底最傷心的還是妹妹。”

姜念念勉力一笑,便說:“大人雖重傷不醒,身子卻康健。雖說身體弱些,好歹還是有希望康覆的。”

陸雅嬪握著她的手,只能安撫性的,悄然點點頭。她忽然間,像是想起什麽一般,壓低了聲音道:“——丞相府的防衛素來是長安城最嚴密,又怎會平白無故的出了事?難道說……是有人在背後動手腳的緣故麽。”

姜念念細細想著,不由心底一緊。

——顧長卿猝然出事,她不是猜到沒有人在背後搗鬼。也許,是顧長卿早有察覺,所以這才將車上的人換成早已訓練好的替身。

只是為了不讓顧長卿再憂心,她從未在他的跟前提起過。

而背後的這個人,到底是誰呢。是陛下,或是他的養父長廣侯爺!

……若真的是男主,那她幾乎可以預見,男主這一世的結局,恐怕不會太好了。

饒是如此,她仍舊說:“姐姐勿要胡思亂想,縱使真的不是意外,朝中還有這麽多忠於丞相府的臣子呢!他們都會暗中替大人查明白,還丞相府一個公道的。”

唇寒齒亡這個道理,那些常年在朝中摸爬打滾的老狐貍們,總是更清楚些的。

陸雅嬪眼底逐漸濕潤了,輕輕的撫住了姜念念的腹部,才緩緩說:“說的不錯,眼下你被陛下困在宮中,養好了大人的血脈,這才是最重要的。”

姜念念歪頭一笑,點了下頭。

晌午以後,姜念念用完膳,便一直待在暖閣了,正倚在榻上看書。這時外頭有人通報,說蘇銘蘇大人來了。

姜念念眼睫微顫了一下,她還記得,蘇銘是顧長卿在宮中的眼線!忙道:“快請進來。”

蘇銘進來的時候,行了禮,還捧著幾個精致的錦盒子,說是陛下專程送來的。

姜念念卻絲毫都沒有放在眼裏,屏退了左右,才瞧著他問:“你是丞相府培植的人,如今顧長卿出事,陛下可有為難過你?”

蘇銘一笑,則道:“多謝夫人關切,奴才從未暴露過自己的身份。”

他不輕不重的往四下瞧了一眼,這才壓低了聲音,道:“奴才此番,是專程奉了丞相大人之命,以死保護夫人的。”

再度聽到這個名字,姜念念心裏卻不由得,下意識一跳,她緩緩開口,問道:“他都知道了?”

“夫人的事情,大人自是最關切的。”蘇銘低聲說,“丞相大人還托奴才給夫人帶了一句話來,大人已經回來了,他定會在第一時間進宮,陪伴在夫人左右的。”

“——奴才只是先行趕來,還請夫人,放心的。”

蘇銘雖並沒有很明確的說出些什麽,不過姜念念卻能有幾分聽懂他的話來。

只覺得心裏便是慢慢的柔軟下來。

這些日子被留在男主的宮裏面,太後冷眼,後宮娘娘議論,禍水妖孽,死而不腐。可惜這又不是她的決定。她雖對這些毫不在意,真正的男主竟然被認為是無辜的,心底也不由生出種種譏諷。

但是,直到聽到了外界的消息,她這才終於是有些安下心來。

姜念念眨巴了下眼睛,繼而,竟是眼底有些發酸,眼眶也濕潤了。

“誒,夫人。”無意識撞見姜念念這般,蘇銘竟是有些慌了,急忙跪下道:“夫人若是被奴才的話說得掉了眼淚,那可就是奴才的罪過了。丞相大人知道可,也必定會責罰奴才的啊。”

“無事,蘇大人。”姜念念垂眸,細細打探著,唇角便忍不住微微翹起一點來。她也不過是一想到他,心底變得溫暖罷了。“丞相大人……他還好吧?”

蘇銘低低笑道,“夫人放心,一切都在丞相大人的掌控之中呢。”

姜念念輕輕嗯哼了聲,才道:“那我便等著他。”

蘇銘抿唇,掩下了眼底的一抹笑意:“娘娘能想通,自然是太好了。還請娘娘保重身子,奴才自會在暗中時時守著夫人的。”

姜念念眨了眨眼,輕輕道了聲“好”。

……

而在宣室殿中,燭火徹夜不眠。因著姜氏留在後宮的事情,太後已與皇帝生氣,多日不曾來見他了。即使皇帝前去請安,太後也總是閉門罷了。

翌日的大朝會上,群臣恭肅。在右首丞相的那個位子上,卻是長長久久的空無一人。

昭帝掃過去,勾了勾唇,說道:“朕昨日見過了京兆府尹,他說丞相的病情仍舊是居高不下、昏迷不醒。這件事,朕深表遺憾。”

隨即,他便是話鋒一轉,言語冷淡:“——只是,這內閣不可一日沒有統領之人,朕也不可一日無左膀右臂,朕已打算讓人長期代行丞相之職,並設立中朝輔助朕行事,眾卿以為呢。”

這話中自是沒有一絲一毫的輕緩,甚至,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眾臣心中自然是大驚!

“這……”

“萬萬沒想到,陛下舊制新立,恐怕是要出事啊……”

中外朝制,便是先朝帝王用於削弱丞相府的勢力,只是被先帝廢除,所以顧丞相的權勢日益增大。

如今陛下舊事重提,目的卻是再明顯不過,無非就是為了趁著顧長卿身體病重,傷了他的根基啊!

再聯系到這段時日,丞相夫人被送入後宮中的這些宮闈秘事,他們心中也慢慢的捋清楚了,他們這位年輕的陛下,也許早已非他們所能掌控的池中之物了。

“陛下,恕微臣直言,”刑部侍郎出列,道:“顧丞相在位之時,平亂黨,改舊制,未曾出過一絲一毫的差錯。陛下廢其之位恐怕也得拿出個理由,方能服眾。”

“理由?”昭帝冷冰冰的看著他,問:“顧長卿非死即殘,你難道想我朝讓一位殘疾做丞相?”

刑部侍郎聲音便是一噎。

“朕不是不知,從前顧丞相在朝中根基深厚,”見著朝臣皆不做聲,昭帝逐漸握緊了玉白修長的手指,眼眶微紅,一字字道:“——只是你們也得記得,朕才是名正言順的天子。在此以前,歸附丞相府的人,朕可以不追究。只是,若以後還有為他說話的,朕便殺無赦,絕不輕饒!”

“臣等依附陛下——”還未等群臣反應過來,長廣侯便站出列來,淡淡道:“我朝不可能一直擁一位病弱之人為當朝丞相,陛下深思熟慮,實在令臣等佩服。”

在他以後,立即有保皇黨出列,跪下說,“臣等擁立陛下。”

一切變化不過電光火石之間,大殿的內側,甚至還立著訓練有素的天子暗衛,昭示著陛下革除異己的決然。

昭帝便問,“事已至此,還有人有異議麽?”

隨即,大殿之中便有轉瞬的寂靜。

然而,正在這時,外面卻傳來了一冷淡,卻輕和的聲音,“——沒想到,陛下竟是如此盼著微臣死去啊。”

長廣侯瞳孔驟然收縮,看見那人時,臉色登時就變了。甚至,在昭帝看見的時候,手指也在忍不住的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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