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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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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除了那張臉, 姜氏又有什麽好處?妃子無德, 勾引臣子,便為妖妃。要知道,即使丞相病重, 姜氏卻懷著他的孩子, 難道陛下也當真不介意麽。

何襄容嘴角抽搐幾下, 染了蔻丹的指甲都掐進袖袍裏,甚至顯得幾分泛白。她都不敢擡頭去直視昭帝的眼睛,只能使自己鎮靜下來, 勉力微微笑著道:“陛下有所誤會, 嬪妾、到底曾與丞相夫人後宮姐妹一場,又怎來欺負之說?便是方貴人,也只是為著陛下的名聲著想,這才沖撞了陛下……”

昭帝卻淡淡的道:“從前在宮中, 也不曾見你善待姜氏,你說的話, 朕如何能信一個字?”他的牙根有轉瞬的咬緊,顯然此事禍及姜念念, 已是觸及了他的底線。“——你給朕記住, 不準再與聯系姜氏,姜氏若有半分不虞,朕便拿你是問!”他緊盯著那張臉, 面無表情, 一字字道。

聽到這句話, 何襄容唇角微微顫了一下,咬了咬唇,終是忍不住,掉了幾滴眼淚來。

她如今才是這後宮中的第一人,身份尊貴,又事事都順著他的心意。那姜氏也算不得什麽身份,可陛下卻如此護著她,甚至不惜將她的顏面狠狠踩在腳下,那可有分毫的記住她昔日的好處麽?

“可陛下忘了,臣妾才是在您身邊侍奉的人……丞相夫人再身份貴重,也只是一個臣婦罷了……”何襄容含恨,動容道:“陛下,先有妲己惑亂君心,再有褒姒亡了先周,如今的姜氏便是堪比妲己褒姒!還請陛下勿要被奸人所惑才是啊!”

昭帝眼瞼微垂著,誰也看不出他的心裏藏著些什麽心思,卻只靜默的看著她:“裕貴嬪,你給朕閉嘴。”

“誰都沒有資格汙蔑她,你算什麽人。”姜宸妃當年寵冠六宮的時候,裕貴嬪卻還是沒有資格出現他的身邊的。

帝王年輕俊秀的臉上什麽表情都看不出,語氣卻很沈,只給人以極強的壓迫感:“——若敢再犯,你記住,朕會讓你現在擁有的,想要的,頃刻之間化為虛有。”

何襄容渾身一顫,繼而渾然癱軟在了地上。

姜念念卻也是不曾想到,男主會這麽袒護她,莫不是在他眼裏,但凡是失去了,才能升為心裏頭最好的白月光麽。姜念念低低哼吟一聲,狗皇帝!

她本來也是懶得與他說話的,只是這何襄容前些日子,專程派人前來丞相府上好讓她受驚,也實在可恨。更何況,她剛才竟還將她比作妲己褒姒之流,實在是其心可誅。

所以,姜念念便倒也不避諱,迎著男主送給她的梯子,眼波一轉,便輕輕開口道:“娘娘這話說的不錯呀,貴嬪娘娘既身為陛下後宮第一人,又何必總是將心思放在臣婦身上呢。丞相府一切安好,自然不需娘娘額外關心。”

何襄容目光一冷,“姜氏,你在說些什麽?”

姜念念甜軟一笑道,“臣婦初孕,當初親自派人將丞相大人出事的告訴臣婦,臣婦還沒有來得及對娘娘道謝呢。”

何襄容瞳孔驟然收縮,“你在胡說什麽,本宮沒有!”姜念念竟然發現了那個人是她派去的,可明知陛下在此,她故意提及此事又是為的什麽,自然是告發她趁機害她罷了。何襄容卻是不敢繼續往下想的。

姜念念淡淡的瞥她一眼,既然男主想做好男人,她自然是要成全他一番了。

昭帝薄唇緊抿,看著她低聲問:“何氏,你到底做了什麽?”

“陛下,嬪妾沒有。”何襄容嚇得唇齒都顫了一下,卻怔怔的道:“當初聽聞丞相大人倒下,嬪妾只是擔憂丞相夫人,這才派人前去寬慰罷了。”

姜念念反問她:“若真只是寬慰,您又為何會派人裝扮成丞相府上的丫頭,丞相重傷,我是他的妻子,又懷著身孕,哪裏有不受驚的道理?娘娘,你到底想做什麽。”

何襄容扭頭,含淚,恨恨看著她,“姜氏,你若指證本宮害你,為何不拿出證據來!如今在陛下跟前做出這副樣子,誰又知道是為了給誰看!”

姜念念逐漸收斂起笑容,嘴唇動了動,一雙桃花眼嬌俏,卻也泛著冷意,“娘娘算錯了,這一字一句,都是你留在丞相府的丫頭自己親口所說的。貴嬪娘娘,想要臣婦帶著她親自來禦前對質麽?”

“你閉嘴!”何襄容深吸一口氣,直勾勾看著她。她實在不敢繼續往下聽了。按照陛下對她的這般袒護,是必定會拿她開刀的。

她當初想借著丞相出事的消息擊垮姜念念的時候,卻也沒有想到她竟如此膽大,竟真的會疑心,繼而將丫頭私留下來,只為拷打出一個真相來。

昭帝目光中閃一絲厲光,冷冰冰的問:“何氏,你做過麽。”

何襄容流著眼淚,慌亂道:“陛下,嬪妾自然不會存了這樣歹毒的心思。姜氏身為正一品朝臣命婦,嬪妾自然也是沒這個膽量暗害於丞相夫人!”

“你沒這個膽量?”昭帝突的一笑,“何氏,朕看你的膽量大的很。你都膽敢私搶皇子,勾結朝中權臣,還有什麽不敢的?”

何襄容本欲還想著分辨,可聽聞陛下提及她私搶皇子,與長廣侯勾結的事情來,腦子頓時一片空白,整個人便是懵然了大半。

不論對於哪位帝王,後妃帶著皇子與權臣私下勾結,便是說一不二的大忌。又是在姜念念的跟前,陛下怎麽可能輕饒她!是了,在她們這位陛下的眼裏面,除了姜氏姐妹,其餘的人,原本就只是可有可無的裝飾罷了。

“陛下,嬪妾是真心侍奉陛下,即使與長廣侯有所來往,不過也是正常的交往罷了。”何襄容心中千念百轉,只覺得再也沒有退路。片刻以後,此時反倒冷靜了下來,像是拼死一搏,勾起那個男人的憐惜般,勾了勾唇道:“嬪妾待陛下一片真心,只願為比陛下教養好皇嗣罷了,可陛下卻未必如此看待嬪妾。陛下,您從頭至尾,可曾對嬪妾有半分的真心麽。”

昭帝卻是薄唇微動,冷冰冰吐出幾個字來,“你這樣的毒婦,朕不需要。”

何襄容驀然間便是一笑,神情變得幾分淒寒,“陛下說我是毒婦?那姜念念呢。陛下難道忘了,她還是宸妃的時候,便敢與臣子勾結,如今竟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成了那個人的妻子啊!”

她從一開始飛上枝頭,便是陛下為了叫姜念念吃醋,所以故意寵信的她。可是到頭來呢?姜氏還是對他無情,甚至決然離宮嫁給了顧長卿。她和陛下兩個人,無非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罷了。

“這又如何。”昭帝十指都逐漸蜷縮了一下,似是忍耐著什麽,微微一頓後,冷淡的開了口,“裕貴嬪,朕與姜氏的情分,原就比你更深。朕願意縱著她,卻絲毫容不得你。”

此時宮廷之中雪光一片,映在了朱色紅墻上。無論是內侍,或是後妃,都是斂氣屏息。她們聽著這句話,不可謂是不震驚了。

——如今陛下對那個女人的縱容與寵愛都遠在她們之上,即使顧長卿氣絕身亡了,陛下也絕不會容忍旁人傷害她。裕貴嬪都遭重責,更不必說她們這些低微的身份!

何襄容冷笑一聲,只道瘋了,都瘋了!陛下為了一個臣妻念念不忘,而宮妃卻想著離開這高墻之內,嫁作臣妻,可不是都瘋了麽!

她跪在地上,含著淚,輕輕的說,“嬪妾自知有罪。所以陛下若是要罰,便罰吧。”

昭帝眼底幾分桀驁,淡漠的道:“你勾結外臣,暗害臣婦。你不是想與徐芷妤作伴麽,朕早就想賜你去陪她!”

言下之意,自然是要將她與徐芷妤一般囚禁起來了。

然而陛下金口一開,慌的不僅是徐芷妤,還有後宮的那些嬪妃們。

她們自是該俱為她求情,唇亡齒寒!裕貴嬪已是後宮中尊貴的主位。今日陛下都可以為了一個臣妻廢掉裕貴嬪,來日便是殺了她們,難道不也是一句話的事情麽。

“臣妾請陛下三思。”慶嬪匍匐在地,低低道,“裕貴嬪雖僭越,可到底是六皇子的生母。陛下處罰,也得顧念六皇子啊。”

黃答應隨即應和,“姐姐所言極是。嬪妾原也是心疼六皇子的,可兩個母親卻是都被罰,也是可憐。更何況,裕貴嬪實在不曾犯下什麽大錯啊。”而這一切的種種,無非都是陛下想要給姜念念的恩遇罷了。

昭帝目光輕輕掃過去,眸色極深,是真正屬於上位者之於螻蟻的神情,淩駕於她們之上,一瞬不瞬,宛如深潭的寒涼。“既她們給你說話,朕只命你禁足景乾宮中。何氏,安分守己,好生教養六皇子,你可答應?”

何襄容也是只能答應的,可心中只覺得淒苦。她上一刻還是皇子之母,多麽尊榮,多麽榮耀啊。可到底還是敵不過天子之怒,比不過君王都想討禍水的心思!

“嬪妾,多謝陛下。”她嘴唇顫了顫,對著陛下謝恩,臨走時,卻又不忘對姜念念低聲道了句,“誰是毒婦你心裏清楚,在這個世上,——有你無我。”

姜念念輕輕的揚眸,看了她一眼。倒像是一點都不敢興趣一般,很快,便不輕不重挪開了視線。

她自然是不在意她的。

這宮裏面,誰是後宮之主,對她來說都沒有半點問題。只是她不想那個人,會阻攔了丞相府日後的去路,叫顧長卿更難便是。

何襄容被帶下去以後,這深宮內院沒了鬧騰的主角,自然也就安靜了下來。宮妃們都是識趣的,也陸陸續續的請安,跟著退下。

腳步聲逐漸傳遠,最終消失在紅墻下。終於臨著只有他們二人,昭帝垂眸,眼中眸色幾番波動,才終於問她道:“念念,如今丞相府出事,你又懷著身子,日子還好過麽?”

姜念念看了昭帝一眼,則迅速低垂下眼眸去,心中一跳,只是覺得尷尬。

若說是從前,她見到昭帝,也只是對原主情深的不值。這樣的男子,即使是君王,也是不值得原主交付真心的。

只是現在心境卻不同了,她估摸著,她代替原主作出再嫁臣子這樣的事情來,恐怕他到底……也是惡她的罷。

“陛下,路既然是我自己選的,自然會好好的走下去的。”姜念念抿唇,只斂眸,輕輕道:“多謝陛下關心,但陛下實在,不必在臣婦身上費心。”

昭帝慢慢走過去,停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從他的那個方向望過去,幾乎可以看見她細密的眼睫根根清晰,宛如蝶羽,掩下了眸子裏劃過的一絲狡黠,嬌氣的漂亮。

“你又怎會不知,朕為何這般關心你?”俊秀的眉宇微蹙,他目光沈靜,吐出幾個字來。

姜念念身形一滯,扶了扶額,只覺得心裏一陣無語。“……陛下也實在不必這樣維護,臣婦畢竟是有夫之婦。過了這麽久,現下也該回去了。”她淡淡的說。

說完這些,姜念念便準備轉身離去。

“等等。”昭帝的聲音卻在身後淡淡的響起,甚至……還帶著一絲壓迫的意味:“——丞相重傷,非死即殘,可朕仍舊是君王,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你難道還不再選一次麽。”

這是姜念念出宮以後,昭帝第一次仔細看她,盡管已是嫁作臣妻,許是被丞相一直嬌寵著,眼間絲絲含著媚意,顰蹙間卻仍盡是少女般的勾人。

昭帝只覺得下腹驀然一緊,只想重新將她擁在懷裏。

哪怕她不願意聽這些,想著逃走,他也一定要叫她聽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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