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關燈
自從那以後,姜念念便不怎麽見過竹歡了。只不過是聽下頭的人說, 只在翌日, 顧長卿便差人將她送出了府去,再也沒有人見過她的消息。

而她到底去了哪兒, 姜念念自然也是不關心的。聽聞不知怎的,丞相府下頭,又流傳出了說夫人善妒、小題大做的流言, 丞相府管事也處置的極快,將那幾人打了板子逐出府去。自此, 竹歡這個人再也沒人敢提及,就像是冬日的雪水一般, 來來去去,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朝中開朝第一日, 事務繁忙。

顧長卿下朝歸來,狹長的宮道上起了風。長廣侯難得叫住他,對他淡淡的道:“聽聞丞相夫人有了孕了,還是老夫的孫兒。子蘇, 這個時候你還這樣勤勉為政, 真是難得啊。”他的眼睛微微一瞇,竟是透出一股子陰沈來,“到底是你的妻子,也不帶回家讓父母見見。”

眾所周知, 長廣侯與丞相父子不和, 幾乎到了刀尖舔血的地步。如今長廣侯竟是主動與顧長卿說起了話來, 簡直就是令人匪夷所思。就連徐子貿的身上都不由打了個寒顫。

顧長卿只若有若無的勾了勾唇,冷淡道:“侯爺,夫人初孕,正是虛弱的時候,我自然不能讓念念見任何外人,侯爺見諒。”

長廣侯微微一頓後,唇角隨即冷笑起來:“……如此看來,丞相還真是寵著自己的夫人啊。老夫從前還擔心,宸妃娘娘從宮中去了丞相府,妃子一夜之間變成臣妻,還會住的不習慣。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了孩子。”

聽出長廣侯爺話中的諷刺意味,顧長卿眼底生起幾分陰鷙來,眉眼變得陰郁起來,不再說什麽,轉身便要離去。

長廣侯就站在他身後,卻陰沈沈的再提醒了一句:“——雪天路滑,老夫需得提醒一句,請丞相大人切記註意安全!”

顧長卿唇角勾起一道弧度,蒼白清俊人面上卻是極冰冷的,叫人只覺得攝人。他一個字都沒有回答他,仍然叫人心底發怵,很快擡腳離開了宮中。

徐子貿跟在他身邊,面色不大好,“看來這長廣侯爺當真是準備對大人動手了,都說虎毒不食子,大人也未曾向侯府動過手。他實在是其心可誅!”

顧長卿掩下車上的簾子來,輕輕問了句,“都準備好了麽?”

徐子貿眼眸中閃過一道異光,自然知道大人所指的是什麽:“回大人,替身都早已找好了,都是一等一的大內高手,必定會抓住侯府的那些走狗。”

顧長卿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那張有些陰郁的臉上喜怒不辨,徐子貿卻也已察覺到了大人的身子正有些緊繃著。“——聽說,那個名叫竹歡的,是你送入丞相府中的?”顧長卿忽然話鋒一轉,問他道。

聽著這句話,徐子貿一顆心都不由往上提了幾寸,脊背一僵,浸出些許汗液來。一臉不明所以,但仍舊小心翼翼的應道:“正是如此。卑職只不過是想著……通州王氏,對大人總歸是有用的,而若他女兒在大人手中。大人行事,必定也會方便許多。”

他好一通說完,卻發現馬車上毫無波瀾,顧長卿無聲的撫摸著自己的扳指,連一句話都沒有說給他。徐子貿便是更緊張了,試探著的問了句:“大人,可是這王氏女犯了什麽事情?”

顧長卿的聲音寡淡清冷,徐徐響了起來,“王氏女不安分,觸怒了夫人。你以後記得,勿要自作主張,將不幹不凈的人送進來。”

徐子貿這才明白了大半,丞相大人這就是在敲打他啊!他雖然也是一片好心好意,可涉及了那位有孕的夫人,丞相大人才不會聽你一句解釋。徐子貿擦了擦額心的汗,有點委屈的舒了一口氣。

“卑職都明白了,以後再也不敢擅作主張。”

顧長卿輕輕應了聲。丞相府的馬車這才緩緩的向前行駛去,烏青色的車蓋上落了雪,一層一層的,有些刺目。

馬車行至京中長街,因著外頭天氣寒冷,故而元宵過後,長街上也是沒有什麽人的。唯獨只剩下馬車車輪碾過石板路的摩挲聲,安靜得叫人心悸。

然而,不知為何,行至長街時,那匹馬驟間竟然像是失控了一般,“砰”的一聲向旁側滾去!非但如此,馬車的車架也是即將分崩離析的模樣,一陣聲響以後,絲毫不能控制的左右劇烈搖晃起來!

“避一避——避一避——”駕車的侍衛一面竭力制止,一面朗聲道。

圍觀的路人哪個不是大驚失色,這馬車的馬受驚了,不長眼睛的馬還不知會沖撞到誰去咧!那些人無不是想要避開這場禍事,找到遮蔽的店家便要往裏躲。

……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傾覆,車輪還在一直往前滾動。好在丞相府的侍衛無不是一等一的高手,撩起鞭子便捆住了馬的頭,這才制止了那匹瘋馬繼續傷人。

然而民眾之間的恐慌卻是一時都沒有停下來,心有餘悸,“這是誰家的馬車啊,當真是可憐。馬瘋成了這模樣,裏面的人真是非死即傷啊——!”

又有人嘆氣,“豈不是麽?裏面坐的,好像……還是丞相大人啊!可憐大人身體本就痼疾未愈,如今這場禍事,恐怕更是難以保全了啊!”

徐子貿發瘋般的沖上去,想接大人出來。可惜那受損的馬車將車門死死堵住,一時半會兒也沒人能掰開。

後來還是京兆府尹專程帶人來了,才將馬車扶正,將裏頭的人給帶了出去。

……

景乾宮。

何襄容正在給準備六皇子牛乳,一面同六皇子的師傅說著話。貼身宮女卻走了進來,神色之中頗有些深意。何襄容見了,笑容微微有些凝滯,便對師傅道:“本宮今日有些乏了,正約了太醫過來瞧瞧,劉大人暫且先回去,六皇子的學業,便是拜托大人了。”

那劉大人自然懂得,也不多留,“娘娘放心,那老臣先行告退。”

何襄容又命人將劉大人送出去,又將隔扇闔上,遣退左右才悠悠問,“今日又出什麽事了?”

那宮女眉眼間俱是掩不住的喜意,“恭喜娘娘,按照長廣侯爺的計劃,今日丞相大人的馬車果真是出事了!”

何襄容捏著茶盞的手都不由一抖,“果真如此,你可確定?”

宮女笑著道:“自然做不得假。咱們的人親眼所見,丞相府的馬車當街傾覆,徐子貿都急瘋了。後來還是京兆府尹的人來了,才將馬車扶起來的!”

何襄容一時被這個消息沖昏了頭,差點就笑出了聲。然而在同時,卻又本能有幾分淡淡的不安。——顧長卿運籌帷幄多年,權傾天下,當真如此不堪一擊,最後還要他的下屬京兆府尹去救人麽?

她問那宮女,“所以……顧長卿現又在何處?”

宮女屈身說:“回娘娘,顧長卿身受重傷,非死即殘。現就在京兆府中暫時歇腳,宮中的太醫都去了好幾撥了,聽說還是昏迷著的。”

何襄容眉眼這才舒展開來,因著興奮過度,差點都笑出聲來,“好,好!太醫都去了,看來是做不得假了。……姐姐,你看到沒有,那個亂了你心智的臣子,妹妹終於替你報仇了!”

說著說著,眼淚都卻都已掉了出來。她只覺得聲音微微顫抖著,喃喃道:“……本宮記得,丞相夫婦情濃,姜氏才嫁過去,便懷了孩子,是不是?”

宮女自然應了聲“是”,何襄容冷冷一笑,壓低聲音說:“那這個好消息,本宮自然是該與丞相夫人分享一番了。”

她恨毒了姜念念,一想到她那張清麗嫵媚的小臉上露出悲痛來,都忍不住心生歡喜。要知道,讓顧長卿身負重傷只是第一步,接著,奪走丞相府的時候權勢才是重中之重!姜氏如此穢亂宮闈,還有人護著,不就是因著丞相府的權勢為根基麽!

宮女侍奉多年,自然知曉她心意,眼底劃過一道異樣的光,遂輕聲問道,“那娘娘的意願是……?難道便要奴婢現在就派人,前去告知丞相夫人麽?”

何襄容冷笑一聲,“好。”

……

而與此同時,在長安城京郊的涼亭中,卻是別有一番景象。細雪紛紛落了下來,蓋滿了眼前的庭院裏,發出輕微的響聲來。

爐子上煮著茶水,淡淡的清香,似乎快要從溫著的茶壺中溢出一般。

丞相府精良的暗衛守著這座涼亭,顧長卿跪坐在軟墊上,面容清俊衿貴,一絲的波瀾都沒有。“這場禍事有人受傷麽?”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對身邊人問了句。

暗衛跪在一邊,低聲道:“不曾,代替大人在馬車上的都是內力高強的高手。雖然京兆府尹大人知曉內情,卻也是不會透露半個字的。”

顧長卿掩下唇邊的一抹譏諷,指尖在茶盞上輕輕摩挲,“長廣侯府暗中動手的證據都找到了麽?這一次,要讓他再無翻身之地。”

顧丞相聲音冷硬,暗衛心裏都一陣發緊,道了聲“是”。又呈上了使得馬兒發瘋的藥末。這些,都是經由了長廣侯府的下人之手調配的。他們以為那馬車上的是顧長卿,這才決然的在馬兒的食料中下了毒。

“對了,”顧長卿看了一眼,便叫人收起來。像是想起什麽一般,不經意間,語氣變得輕緩,帶著幾分和煦柔綿:“這個時候,——先派人回府去保護夫人,不準任何外人,接近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