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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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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念方才思慮著顧長卿的那些韻事, 心中自是波瀾漸起,許久難平。心中原本也是愈發的酸澀, 然而,直到這時,聽到了顧長卿對她的那些親口承諾, 她的心裏頭才總算是變得安定下來, 膽子也變大了些。

姜念念瞧他一眼, 嘴唇微動,方帶著幾分賭氣的道:“丞相大人自是威名在四方,即使我真的成了你夫人, 又有人來放肆,大人又當如何。”

顧長卿凝眸瞧了她一會兒, 唇角稍彎, 語氣微沈道:“怎的這般想?絕不會再有了。”他將小姑娘往自己身邊拉近了些, 俯身瞧著她一雙水潤的杏眸,才緩緩道:“……我會叫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 你便是丞相府中獨一無二的女主人。若是有人再敢做出這般冒犯之事, 我便要了他的性命。”

他自己的小姑娘,自己疼惜都已是來不及,若是被人氣走了,他自是絕對不會饒恕那人的。

姜念念瞧著他淡色的瞳孔,其中透出一種溫軟的堅決來。她的心底, 竟是……柔軟得無以覆加。袖袍下的手掌卻是推了他一下, 才說:“……那, 顧丞相,你與那些昏君、佞臣又有何區別?”

顧長卿唇角輕抿,沈默不語,接著,伏在她的頸窩處,清冽的氣息和著檀香緩緩溢出,一息一息,拂過少女雪白的耳廓。

他的力道不輕,在小姑娘的掌心處輕輕摩挲了一下,才一字一句,似乎克制著什麽,沈聲道:“——就因你這個傻姑娘,我只想護著,半分舍不得。”在他的唇畔,清淺的笑意更深。

姜念念眉心卻下意識的微微一挑。

這個時候,她心裏只覺得一絲暖意緩緩湧出,本是甜滋滋的,剛才的芥蒂也不由緩緩的消弭不見了。只是,卻在同時,又實在覺得太荒唐了些。他自比昏君佞臣,那引他如此,又豈不是她的罪過了?╯^╰

姜念念其實……本能是信任他的,不知為何,顧長卿總是能叫她心中平和下來。因為每一次他出現的時候,都在無形之中護了她安寧。若說是這個世界的歸宿的話,她是願意一直留在他的身邊的。

但是小姑娘的面上,仍作出一副不大相信的模樣,輕輕哼了一聲,才問:“大人當真會這般麽,又何至於此?”

顧長卿只是瞧著她,低首銜住她的唇才說:“你本是不屬於丞相府的,可我時時刻刻念著你,只怕我一個註意力,……你又走了。”

顧長卿的唇是冰白、而且冷淡的,雖說到底是顧惜了幾分,不曾橫沖直撞、一貫而入,緩緩的,一股叫人溺斃的暖流便襲滿了全身。然而,卻又絕對是情態強硬、不容違逆的。

在姜念念眼中,這還是他們之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吻。心中不由得一陣絲絲縷縷的燥熱,揪了揪袍角。

顧長卿只手鉗住了她的脖頸,只輕輕往自己這邊帶了些。桌案上的東西俱是散亂的,筆墨、硯臺,一陣風吹過來,宣紙發出沙沙作響的聲音。

因為憋氣,少女眼底都本能蔓上一層薄薄的水霧,極為潤澤通明,還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幾聲。眼尾的嫣紅,又泛著不帶任何□□的幹凈,瞧上去,楚楚可憐極了。

小姑娘這樣的模樣,叫顧長卿的心底,便猶如一絲尾羽拂過,溫溫軟軟的。叫任何一人見著,也恨不得只將她摟入懷中,悉心疼惜一番才是。

然而,顧長卿最後卻仍是將小姑娘的唇抽離出來,捧著她的那張小臉,伸出手去,輕輕擦掉她唇邊瑩潤的水漬,卻還餘下了不輕的緋紅的吻痕。

顧長卿瞧著她的時候,聲音低緩,語氣微沈,卻又無處不透著溫柔情意。

“——念念,那個時間,會很快了。”

姜念念腦子仍然是昏昏沈沈,目光都不過是怔怔的,嗓子裏也有些瘙癢,第一眼望向他的時候,竟有些不明所以的意味。

顧長卿唇角淡淡一彎,才繼續,緩緩的說:“傻丫頭,……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

姜念念方才腦子裏都是混混沌沌的,現下終於有些回過神來。他說的是,她快要成為他的妻子了,丞相府的女主人。

她的面色稍顯紅潤,安靜片刻,因為氣息方才似乎都耗盡了,有些疲累,伏在了顧長卿的肩上才說:“……其實呀,告訴你一個秘密。在我的心裏,也是盼著這一日的。”

顧長卿眼底隱隱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又有些堅韌的意味,吻了吻她的長發:“……你要記住,我總會一直把你留在我的身邊,你一刻也不能走了。”

聽到這句話,雖無處不是情意,而姜念念下意識的覺得有些壓迫。

……就像是,要將一個人完全占有的欲望。

……

與此同時,長樂宮中。

端慧太後就坐在那張紫檀木桌案邊上,爐子裏點著姜絡雲專程調的蘇合香,盈盈裊裊的,無處不溢著淡淡的香氣。

太後喝了一口茶,才對昭帝道:“……陛下,這些日政務繁忙,聽江雲海說,你竟是連一日三餐都不準時吃。這可如何了得!”

昭帝斂眸,不輕不重的瞥了江雲海一眼。指尖在茶盞輕輕摩挲了一下,才恭謹道:“……母後,雖朝堂上的事情太過煩心,兒臣雖是無暇,卻也會註意身子的。”

這些日子,丞相府大抵是已對上回遇刺之事有所防備,故而竟是對朝政半分不給他面子。連他都懷疑,是不是顧長卿發現了什麽。

太後一擰眉,卻道:“你每回都是這般應付哀家,卻連絲毫改變都沒有!”

她給齊嬤嬤遞過去一個眼神,齊嬤嬤才知會了,退下去,吩咐膳房給皇帝備一些養胃的螃蟹粥來。

太後輕嘆一聲,讓周遭侍奉的宮人全都退下去,閉了閉眼才說:“哀家知道,姜宸妃的事情對你沖擊有多大,就算是事到如今,後宮中也全是關於他們之間的風言風語。可是從事發到現在,卻沒有一個人敢在你的跟前提起。”

太後一頓,看了皇帝一眼,才繼續冷淡的道:“虧哀家曾經這般疼她。如今,姜宸妃被關在昭陽殿裏頭,也未聽有什麽風波再生起來。想必她也是收了心的。可是皇帝,可你也要振作起來才是。”

昭帝再度聽到這個名字,竟有些神思微動,心神難平,竟一時也沒有回答太後。

太後說的沒有錯,這些時日之中,上至嬪妃,下至宮人內侍,無人不是避諱著,若是有一人提及了姜宸妃,則一定會被他責罰。久而久之的,連這個人的名字,都猶如昭陽殿的宮門一樣,緊緊閉起了。

可是他真的完全忘記姜念念了嗎,卻顯然是否認的。他之所以這般生氣,這般避諱,不也正是因為他還生生記得的緣故嗎?

昭帝揭開蓋子,悶悶的喝了一口茶,喝得都有些急。太後看他一眼,才提高了音調,繼續說道:“皇帝,你以為哀家不懂你的那些心思麽?你這麽久不入後宮,那你的那雙眼睛,是不是還盯著姜宸妃那兒呢!”

昭帝放下茶盞,斂著眸,淡淡的道:“……母後,姜宸妃已獲罪受罰,請母後寬心,兒臣自然不會再縱容她。”

太後卻是冷笑一聲,“你會將她關一輩子嗎?皇帝,哀家可不信,你早晚都會忍不住去見她的。”

昭帝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急著否認。

這件事情就像是報應一樣,總歸,是他先對不住宸妃的。他雖忌諱宸妃與丞相的關系,卻竟也實在再使不出手段罰她了。

“兒臣以為,若是兒臣當初不做那樣的荒唐事,是不是,事情也不會到如今的地步?”昭帝垂眸瞧著茶水面上的漣漪,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忽然問了句。

他所說的,則自然是當年,用姜念念替代姜絡雲帶在身邊恩寵的決定。這個問題,他早就憋在心裏很久了,卻又無一人敢回答他。

如今見了太後,才終於是問了出口。

這麽久了,懊悔是有的,疼惜也是真的,卻唯獨覺得姜念念這個人是完全陌生,渾然一變了的。

太後卻是嘆氣,說道:“天家多富貴,卻多可憐人,自古如此。哀家與宸妃都是女子,雖知她心痛,可你是皇帝,她也應該明白,你無論做出什麽決定,都是對的。她不該違逆。”

她一頓,繼續沈聲道:“就因為這個,與顧丞相傳出流言,就更是錯的了!”

昭帝終於是勾了勾唇,可是,如果姜念念與後宮中遵從三從四德的女子不同,她的性子本就是叛逆、嬌縱的呢。

太後方才提到顧長卿,如果這個人可以給她更獨一份的愛意、寵愛,恐怕,她就更是不會多留下來看他一眼了吧。

昭帝隱隱捏緊了茶蓋,捏得都青筋凸起。所以,他絕不會容忍這種事情的發生。其實丞相府刺殺的事情,他即使是早已知情,卻也什麽都沒阻止。

他更希望,顧長卿這個人是不存在的。

昭帝掩下心中的心緒,最終卻只是問:“那母後,今日找兒臣過來,是有什麽事麽?”

太後抿唇,道:“你如今這個地步,身邊該留一個照顧你的嬪妃。既然,姜絡雲已與楚王和離,不如哀家做主,將她收入你的後宮,如何?”

她嘆氣,又一字一句的道:“皇帝,她可到底是你原先喜歡過的女子。你要明白,走出你現在的狀態,可是比什麽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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