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聽著這句話, 姜念念不由有些失笑, 外頭的日光這麽晃著,那雙桃花眼有如小鹿般靈巧,仍舊是留有光華、耀如星子的。

先且不說她並非是原主, 便是原主姜宸妃,也在這宮中留了這麽久了。又有這麽多替身的傳言,原主又怎麽可能還是有從前少女時一般的心思呢?

“你若再說這些話,我就再不準你到我這宮中來了。”姜念念卻是道:“你是皇室的人, 更應註意自己的言行。”

楚王原本還有些垂頭喪氣,梗著脖子, 不肖一會兒, 似是想起來什麽,卻又道:“好好好, 那我就都聽姐姐的便是!”

“對了,娘娘。”楚王旋即笑著問道:“中秋快到了, 姐姐打算怎麽過啊?要不要……臣弟帶姐姐出宮去?”

姜念念似有些嗔怪的瞧了他一眼, 又淡淡垂下眸去,懶得理他了。

楚王這般,似是篤定自己不會被旁人發現一般, 姜念念心裏想著,他在宮中過得卻也未免太過狂妄了些,簡直是與小說中的判若兩人啊。

“楚王此言卻是差矣了。”貞寧上前來奉茶, 才微笑著道:“娘娘雖一人在這昭陽殿, 卻也是過得怡然的。若是殿下若是這般, 恐怕只會引起更多的非議。”

“嗨。”楚王懶懶的瞧她一眼,才說:“我是在軍中長大的,自是不懂姐姐為何變得這般謹慎起來。不過啊……”

說著,他便站起身來,將手中的螃蟹交給貞寧,才繼續道:“既然瞧見娘娘是好的,臣弟也該放心了。也能回去好好的覆命了……”

“嗯?”姜念念狐疑的擡起眸來。

楚王驀然意識到自己似是說錯了什麽話,便立即打住,道:“不是,娘娘,臣弟的意思是說……那臣弟就先走了,下回再來看娘娘啊……”

只是,他的這般舉動又怎麽能逃過姜念念的眼睛呢?她瞳孔一縮,便問他道:“等等!你說的什麽,你是為的給誰覆命?”

楚王這才站住,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卻是有些難以言說的道:“……其實啊,姐姐,臣弟今日是受人所托,卻也是真心想來看看姐姐的。娘娘,你就放心吧,你很快就會離開這兒了。”

姜念念支著下頜,方認真的打量著他的神色。

他滿臉篤定,一臉認真,卻不像是在撒謊。她便才道:“好吧,殿下,本宮放你走了。”

楚王隨即揚唇笑道:“姐姐,保重,還有,你可千萬別告訴旁人,臣弟今日不小心給說漏嘴了啊。”

望著楚王離去的背影,姜念念的心裏原本還是沈甸甸的,猶有些放不下心來,此刻終於逐漸變得清明起來。

單憑楚王一人,他又如何能出入宮中這般毫無阻攔、且絲毫不擔心被陛下發現呢?原來啊,他的身後是有人的。

顧長卿分明有這般大的權勢,行為做事,卻還是拐著彎兒,不由得,姜念念的心裏似是塞了染了糖的棉花一般,只覺得,既是暖的,又是甜的。

……

按照規制,每逢中秋宮宴,闔宮的主位都是要去太後的長樂宮中過的。今年便更是如此。太後還特地邀了楚王妃姜珞雲。

此時,正逢姜宸妃封鎖深宮。且又有不少人都說,姜珞雲才是陛下昔年心心念念的真愛。太後此舉,是為的什麽,便是瞎子也能瞧出來。更遑論,這後宮中,又有哪個不是心思通明之人呢?

臨去長樂宮時,徐芷妤正在戴上那對青玉耳墜,端的是秀美清麗,優雅端莊,如此裝扮,只會討得太後的好,卻絕不會惹得太後與陛下的嫌。

這時,何襄容卻急急的走了進來,“姐姐。”她忍不住喚了一句,又讓宮人退出去,且將這宮門闔上,才輕聲道:“姐姐,你可知太後近日寵那楚王妃得緊,可分明讓陛下處置姜氏那妖妃那事,是姐姐出的力最多!今日太後又讓楚王妃參加中秋宮宴,豈不是有意提攜她的意思?可她怎麽配呢……!”

徐芷妤卻瞧她一眼,知道她想要說什麽了,指尖從耳墜上收回,才悠悠的一笑道:“你覺得,這個楚王妃除了陛下的那點舊情,還有點什麽呢?所以,這又有什麽值得你我擔心的?”

她一無心智,二無絕世的皮囊,如今陛下的最後一絲情分也快被耗盡。若非太後還覺得她有點利用價值,恐怕早已將她逐出長安了

何襄容卻皺緊了眉,低聲道:“可是,陛下對她的那點惦念,才最是叫人心憂!姐姐你看,除了這位楚王妃,後宮中還有誰,有與陛下年少時的情分?”

徐芷妤唇角微微翹起一道弧度,望著銅鏡中那張秀美的面容,眼底的笑意卻是漸深了些:“這個楚王妃不懂,男人最不看重的,根本不是所謂的舊情,而是永遠都得不到的、卻很美好的東西。如今陛下的心思早已快被姜宸妃勾去了,她若懂得及時遠離,還能有幸討個初戀情人的名聲,讓皇帝在心底惦念今幾年。可惜啊可惜,她卻偏生的往上湊,最終,也只能落得個遭人厭棄的下場了。”

說著,徐芷妤還故作惋惜的嘆了一口氣,青雪望著自家娘娘,眼睛裏都有些模糊了。

對於感情之事,娘娘分明什麽都懂,什麽都很清醒。只是,卻因娘娘的那顆心被那顧丞相大人給勾了去,所以,才落得這引丞相不耐的下場啊。”

對於嘉貴嬪的話,何襄容個自是若有若思。過了許久,她才嘴唇動了動,才輕聲道:“……姐姐,其實還有一事。”

徐芷妤見她欲言又止,便問:“究竟是何事?”

何襄容卻說:“姐姐說,陛下可到底會處置那姜宸妃?既姐姐瞧出,陛下心裏其實是有宸妃的,那……你說,陛下還會放她出來麽?”

這個問題,便是徐芷妤,也輕微的一怔。皇帝怎麽處置宸妃,她從心底裏根本就不在乎。她唯一在意的,卻是如果她真的能在深宮中鎖一輩子,如此這般,顧長卿就再也不會見得到她了。

這難道不是最好的嗎?總歸不可能,顧長卿身為一個臣子,還能光明正大的將姜宸妃接出宮去,再納為私有罷!

想到這兒,徐芷妤心裏就覺得前所未有的快活!這個陛下,還真是利用自己的私欲,幫了她一個大忙啊。徐芷妤垂下眸去,抓著簪子的手都幾度握緊了,再又輕輕松開。繼而,才冷淡一笑道:“她的下場是什麽,又與我們何幹,就是陛下封鎖照樣,是為的將她永遠留在宮中,也是與我們沒有半分關系的。你可明白了?”

何襄容定定的望著徐芷妤,嘴唇輕輕一抽。但在一時間,她竟也不知這是好事,或是壞事了。

……

轉眼間,便到了中秋佳節。入了秋的深宮,一日一日的便開始變得冷了下來。姜念念讓人生了爐子,和著火盆中的暖意,便早早的便準備歇下了。

這個時候,太後那邊的宮中,卻各處都燃起了煙花。貞玉提著幾盞燈籠進來掛著,方對姜念念笑著道:“娘娘您瞧,今年的煙火與往年不同,是楚王特地改造一番,哄太後娘娘開心的。您瞧瞧,可不是好漂亮呢!”

姜念念朝那邊望了幾眼過去,果真是極美的,楚王在原有的基礎上,修改了許多形狀,映亮了大半夜空。她笑了笑,才低低的道:“宮裏也是難得這樣熱鬧,連咱們這兒都能聽見那邊的喧鬧聲。”

聽著娘娘的這句話,貞玉的神思頓時變黯了些,卻又說:“……娘娘,你別擔心,娘娘早晚都能出去的。”

姜念念抿唇輕笑,才知貞玉會錯了她的意。

對於一個她不喜歡的男子,她自是一面都不想見的。她自是不懂那些女子為何對聖寵如此樂此不疲,而現在能留在昭陽殿裏,無人打攪,又還是錦衣玉食的,卻也是覺得難得心安。

然而,正在她已上了床,鉆進被窩裏,正準備取些暖。然而正在這個時候,她卻在窗欞前的夜空中,瞧見了一些旁的東西。

在遠處燦爛的煙火前面,還有幾盞精致的孔明燈,正隨著夜空中的風飛上去了。顯然是近處的,而且……就是為了叫昭陽殿中的人能瞧見。

不由得,姜念念的心緒也是被全然扯了過去。

在孔明燈的下面,卻是掛著的幾盞素色的風箏。就這麽被孔明燈的燈火映著,叫人只是瞧著,心腸便不能再軟半分。

可是,這是什麽地方呢。如今的昭陽殿清冷的很,姜念念卻是沒想到的,竟有人會在這兒放孔明燈祈福,比那煙火更別致。

她心生了些好奇,只穿了身素絨繡花睡服,下罩暗花梅梅紋軟煙百褶裙,便只身推門而出了。

外面涼風習習,然而姜念念卻是瞧那亮著的孔明燈,顯得愈發分明了。雖說,這到底是宮中,外面又盡是羽林衛,所以,應該是……不會有壞人的罷?

顧長卿仍舊是站在風口的,淡如琥珀的眼眸中,目光卻是深深,落到姜念念稍顯嫣紅的臉上,骨節分明的手指也是抓著她的手腕的。

“娘娘果真被孔明燈引了出來,看來,與臣是心意相通的。”顧長卿微微含著笑,看向她道。

姜念念微微睜大了眼,似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瞧著他,嘴唇輕微開闔,才道:“丞相,你……”

繼而,她像是確認了什麽一般,心神變得清明,清亮的眼底卻又狀似染上些許薄薄的笑意。落在顧長卿眼中,竟像是心裏如被貓兒撓過一般。

她微微緊繃著了下頜,方故意說:“丞相大人也太不講道理了,如此深夜,貿然前來,是會嚇人一跳的。”

顧長卿的手指於是握得更緊了些,垂下眸,似是也沒有將她的不聽話放在心上,才淡淡的說:“不過幾日未見,娘娘,便將從前的承諾忘得一幹二凈了?”

分明是溫柔問詢的話語,從顧長卿的口中說出來,卻莫名添了些許壓迫感來。似乎不允準旁人違逆一般,叫人不可拒絕。

“要不要臣再提醒娘娘一番,要娘娘將那些話再重覆一遍呢?”他含著笑問。

姜念念卻也不懼,這可是在宮中,既是她的地盤,她又有什麽怕的呢?——難不成,他還能如上次一般,將她留在房間裏,使她說出那些表白心意的話嗎?

少女輕輕湊到了他的耳廓邊上,想起上次的事情,眼底似是還有些羞意,才淡淡的開了口道:“丞相大人,那您可知,本宮說的是什麽意思麽?”

顧長卿唇角輕抿,滿含溫情、卻是靜默的瞧著她,手指輕輕的捋過她的長發,卻沒有急著回答。

在這般的情形下,姜念念又能說出什麽好話來。她的那些心思,他又不是不知。她是最能蹬鼻子上臉的,所以,他自是不想聽。

顧長卿心中這樣道。

如此深夜,還有宮城深處的風打著旋兒吹出來。拂過人的耳廓、脖頸深處,攜著暗暗無處不在的清香。姜念念心想她分明是清心修煉了這麽久,今日內心深處卻有一股燥意莫名的蔓出來。

姜念念見他是許久不說話,蒼白的小臉竟所以有些繃不住了,這才道:“大人怎麽不問我了呀?”

顧長卿見小姑娘的眼底又染上了些清明的水霧,嬌美青嫩的面容,實在誘人得緊,一時間竟有些招架不住。唇角微微彎了彎,才故意冷淡的道:“我不想聽,因娘娘嘴裏說不出好話來。”

姜念念卻自然是由不得他想不想聽,眨了眨嬌美的雙眸,語意嬌軟,故意說:“顧長卿,那你可知,我有點想你了?”

聽著這句話,顧長卿竟有些不信的瞧著他。雖面色仍舊是溫和蒼白的,但姜念念卻似乎竟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如此分明,如此真切。

她將手放在了他的胸腔上,一下,兩下。很安靜,也很熱切。他身著素服大氅,很溫暖,連帶著她只著一身睡服,卻也能感受到這般的溫度。

姜念念見他一時不語,才望著他的眼睛,毫不避諱,語意柔和,卻極是堅定,嫣紅的小嘴微微張開,又說了一遍:“你這麽久都沒有出現,今日卻才來。那你知道,在這段時日,我也是有些想著你的嗎?”

顧長卿眼底含笑,才問她:“果真如此?”

姜念念點點頭,“嗯”了一聲。

他將她擋在了宮墻的邊緣上,素衣勝雪,渾身也盡是冷淡的氣息,然而此刻,卻也似乎變得稍顯炙熱起來。他的眼底夾雜著些許清淡的笑意,仍舊是輕抿著嘴角的,如此這般,竟顯得有些泛白而優雅。

顧長卿望了那張少女的面容片刻,終於俯身上前,在她的額上落下一個吻,才溫聲道:“可在我看來,娘娘這段時日過得也很好,娘娘的心情也是怡然的。”

“——只要娘娘過得很好,在閑暇時候變想著我,我便是歡喜的。”他又似笑非笑,溫和的補充了一句。

那是自然的,她雖身處宮中,卻有丞相府的庇護。便是太後,與別的嬪妃想要暗中動她,卻也是半分不可能的。

姜念念卻伸手,輕輕打了他一下,喚了句:“顧長卿,你是個壞人。”

顧長卿卻定定望了她一會兒,忽的微笑道:“娘娘說我是壞人,這是舍不得我了麽?”

繼而,他又凝望著姜念念的眼睛,淡淡的問:“可是娘娘又為什麽會心裏想著,一個壞人呢?”

姜念念緊緊揪住他的衣袍,柔若無骨的手掌卻像是使不上什麽力氣一般。顧長卿卻不任由她這般,伸出手,將小姑娘抱了起來,便往內室大步走去。

姜念念似是也不曾想到他會這樣,烏發垂落下來,手指卻勾住了顧長卿的衣袍。“大人又想做什麽!”她忙輕輕的問道。

因見著顧丞相來此看望娘娘,故而貞寧、貞玉眼觀鼻、鼻觀心,早已悄悄的退了出去。內室之中,也便只餘下他們二人了。

姜念念也就伏在他肩上,面龐埋得很進去,低低的道:“你到底是想做什麽,倒是快些說呀。”

顧長卿卻仍是不語,只將她的身子放在了那張貴妃椅上。

內室十分安靜,而且靜謐,唯獨有三兩只燭火染著的,清清靜靜的,十分怡然。素日裏姜念念就會栽種一些花,放在室內,此刻更是暗香盈袖,美不勝收。

“娘娘可知,我是來做什麽的?”他瞥她一眼,只淡淡問道。

姜念念托著腮瞧他,眼底含著淺笑,眨了眨眼道:“丞相大人專程入宮,難道是為了送幾盞孔明燈的?”

還未等顧長卿回答她,她便已支起自己的身子,在顧長卿的下唇落下一個淺淡的吻。

在這樣淡薄的月色下,少女的面容嬌妍無雙,雙瞳如小鹿般,清亮而明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