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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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的宮廷裏, 便是空氣中也是泛著絲絲縷縷的涼意。

姜念念讓小廚房做了珍珠牛奶蜜瓜露, 還有一滿籠子的籠蒸螃蟹,又將上次在太後宮中沒有沒收完的民間燒酒找了出來。

她將現代社會做籠蒸螃蟹的法子帶了過來以後,這段時日, 頓時覺得下廚房的藝技都精進不少。即使是螃蟹腿最內裏的肉,都是鮮美至極的。才出籠子的,還冒著騰騰的熱氣,和著調料香氣俱全的氣息, 迎面而來,誘人得緊。

貞玉見她們家娘娘這般怡然自得的模樣, 不由都看得傻眼, 將蘸螃蟹肉的碟子擺在桌案上,才道:“如今宮裏面, 四處都是娘娘與丞相大人的流言,娘娘難道就真的, 不打算出面解釋一番麽?”

姜念念卻一面筷子, 一面問:“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將那些絹帛,故意放在楚王妃能瞧見的地方麽?”

貞玉自是不明白,“這是為何?”

姜念念輕輕的道:“其實是因為呀, 我為了讓楚王妃拿著這絹帛去陛下那兒告狀的。只有陛下知道是楚王妃冤枉的我,那後宮的這些流言才有平覆的可能。”

貞玉這下更是糊塗了,“竟是給陛下看的!那陛下看到那些詩句以後, 自會聯系到娘娘身上, 難道陛下不會生氣麽!”

姜念念眨了下眼, 反倒笑了笑說:“……興許會罷,所以我猜呀,陛下已快來本宮這兒興師問罪了。”

貞玉一聽說陛下會來興師問罪,瞧著她們家娘娘還是這麽淡定,簡直是三魂嚇沒了七魄!

貞寧這個時候卻進來了,微微笑了笑說:“娘娘的意思,其實是將這些流言放到明面上來,才有別擊破的可能性。你呀,就不要瞎操心,還是先退下去,我來伺候就行了。”

貞玉“哦”了聲,這才行禮,訕訕的退下去了。

走的時候,仍舊是一副不明所以的驚恐表情。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這樣的句子,若是出自後妃之手,便是何其不忠!若是被男主和白月光這樣多疑的人看到,自然會聯系到她的身上。

所以,萬事不破不立,現在宮中流言四起,男主想問原主的話想必也裝了一肚子的問題。但是姜珞雲卻因為挑起這件事,遭受陛下的訓斥,日後,也就沒有人再敢在陛下面前提及了。

……這樣,不管其他人再怎麽鬧騰,她都應該沒那麽容易涼掉了,小命得保。_(:з)∠)_

正在這時,外頭有一個小內侍跑進來了,求見宸妃娘娘。

他前前後後,說完了方才宣室殿內發生的事情。因楚王妃憑借幾張絹帛的詩詞汙蔑宸妃,陛下第一次訓斥了楚王妃。

貞寧嘆了口氣,道:“果然如您所料,這楚王妃娘娘果真是前去告發了您,”

姜念念小小的彎了下唇,卻沒說什麽。

原主這位重生的姐姐啊,為了能逆轉劇情,只想踩著自己的妹妹上位呢。卻沒想到她也是偷偷看過劇情的,所以才知道,白月光的這些招數,也未免有點太作死了。

……

而在另一邊,姜珞雲都已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從宣室殿裏離開的,只覺得身子如同灌了鉛一般,覺得眼前的所有景致都模糊了。

穿過走廊的時候,她遠遠的瞧見似乎有一個人,正在小道那邊等著她。

姜珞雲上前一步,才道:“齊嬤嬤。”

齊嬤嬤瞧著她的神色,早已聽說了宣室殿中發生了何事,便問:“你做的事情,太後已知道了。太後專程命老奴問王妃一句話,陛下今夜可有前去昭陽殿,就素帛一事,問詢姜宸妃的打算?”

姜珞雲堪堪冷笑一聲,卻扭過頭說:“……沒有。想必,陛下他是不敢的。”

齊嬤嬤又問:“那王妃知道為什麽不敢麽?”

……自然是因為在意了。姜珞雲心中想道,所以,陛下才不願意去面對答案。

他寧願說服自己這些詩都是宮女所寫,這樣就可以永遠排除此事是姜宸妃已經背叛他的可能性了。

一個君主,卻活成了這般,想必他自己心中也是不願意的罷?

對姜珞雲這等反應,齊嬤嬤似乎早已料到了,未曾等她開口,便繼續說:“所以,太後是命哀家來提醒王妃一句的。如今的姜宸妃已是陛下的執念,王妃一味的在陛下跟前構陷宸妃,是落不得半點好處的。敢問王妃娘娘,為何就不能學一學先朝的趙氏姐妹呢?”

……趙氏姐妹?

姜珞雲的神思不由得微微怔住。

趙氏姐妹,即是先朝著名的嬪妃趙飛燕,與趙合德姐妹。

她們在史書中,雖全是禍亂宮闈的名聲,然而姐妹情深,姐妹二人一同稱霸後宮,最終牢牢攏住了漢帝的心,也曾經算得上一段奇談。

姜絡雲的神思一時間竟有些恍惚,怔然片刻,才看著齊嬤嬤的面容問:“……難道太後的意思是,讓我在姜念念面前,做出姐妹情深的樣子,才能得到陛下的好感?”

齊嬤嬤於是笑道:“王妃娘娘果然聰慧,自是一點就通。”

……可是,這對她來說又有多難呢!

她原本一直知道這個妹妹只是自己的替身,所以對她雖沒有什麽厭惡,卻也從來淡淡的,甚至有些瞧不起。而如今,她卻是從心底裏不喜她的!

她惡姜宸妃,她是怎麽得到這麽多人的眷顧的?又是怎麽擋了她的去路,讓她連留在長安都不能的!更何況,姜念念竟然還敢設計她,讓她在今夜徹底失了陛下的歡心。

可是太後的意思,卻竟是讓她為了昭帝的恩寵,去討好這個她根本不喜的妹妹!這是何其諷刺的一件事。

齊嬤嬤見她一時未應,神色不免變淡了些,才道:“王妃娘娘應該知道一時輕重,王妃需得明白,即使太後少了娘娘這張牌,後宮中想接近陛下的女子多得是。只是那個時候,王妃就再也沒有太後的襄助與提點了!”

姜宸妃自是有時間在宮中耗著,可是太後卻等不起了。她不能讓陛下的真心浪費在一個根本不屬意於她,甚至與朝中的權臣暗通款曲的女人身上!

姜珞雲渾身僵住,緩了好一會兒,這才垂著眼眸道:“……請嬤嬤轉告太後,我都明白了。”

齊嬤嬤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如此,那便是極好的。太後還說了,她期待您重新得到陛下眷顧的那一日。”

說罷,齊嬤嬤便行禮退下,只留在姜珞雲一個人,惶然的站立在原地。

身邊的侍女低聲催促許久,她這才堪堪回過神來。

“王妃不喜宸妃娘娘,卻非得去討好,王妃豈不是太委屈了?”那侍女卻問。

姜絡雲稍稍彎了彎唇,溫聲道:“這點委屈算什麽呢,誰讓她到底是陛下寵愛的女人呢。”

……

與此同時,冷宮中。

北邊的幾座宮殿仍舊是如素日裏一般清冷,徐芷妤過來以後,好生收整一番,栽植了幾盆花葉,竟叫此處也變得生機些許了。

她到底也是吃得苦的人,自是沒有這麽容易倒下。

是夜,外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隔著墻的輕微的敲打聲。

一下,兩下,最終停留在了六下的位置。

……這是她與何襄容說好了的,暗中聯系的暗號。

徐芷妤連忙放下手中的盆栽,疾步走過去。

“襄容,是你嗎?”她的尾音都有些發顫了。

然而何襄容卻沒有這麽傴時日在冷宮停留,只能將所有大的話,揀短的來說。

“姐姐可知道近日宮中發生了一事,”她的聲音有些急促,道:“顧丞相將姜宸妃帶出了宮中,帶回了丞相府中。還是第二日陛下親去丞相府接回的!此事已鬧得滿城風雨,可惜宸妃竟是半分不曾得到責罰!”

徐芷妤瞳孔倏然收縮了一下,冷聲問:“……你說什麽?”

她緩了許久才,才繼續問:“丞相公然將姜宸妃帶回府中,這豈不是穢亂宮闈、四通臣子的大罪!除了她宸妃,還有誰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何襄容低聲道:“自是如此!可是,不知陛下是因著舍不得,或是忌諱丞相大人的看法,竟絲毫未處置宸妃。”

徐芷妤整張臉都白了,陛下生來涼薄,厚此薄彼也就罷了。可是太後呢,她不是最重宮闈規矩的人麽,為何卻也沒有絲毫表示呢?!

然而最讓她心裏暗痛的,卻是顧長卿。

他原是朝中受先帝所托、輔佐陛下的賢良忠臣,然而卻為了一個後宮的女人,做出這般以下犯上、穢亂宮闈的事。他難道是要將自己的所有名聲毀於一旦麽!

徐芷妤終於緊緊的闔上了眼簾。

何襄容自是清楚徐芷妤在想些什麽的,因為她太了解徐芷妤了。

憑借她對顧長卿的感情,不知心裏有多暗恨姜宸妃呢。

她的十指扒在宮墻上,放低了聲音,才說:“……姐姐,你知道我為何會這個時候來見姐姐麽?”

她頓了許久,才說:“太後昔日寵愛宸妃,可是因著與丞相的流言,宸妃如今已成了太後心中最忌憚的人!所以,請姐姐聽我一言,若是姐姐這個時候去求太後,太後或許會準姐姐出來的?”

徐芷妤眼底的情緒最終是幾度變化。

太後當初是因為宸妃才將她罰入冷宮,可是事已至此,太後必定不喜歡姜宸妃繼續留在陛下的身邊,再度禍亂宮闈了。

所以,只要她向太後表明決心,現如今就是出去的最好時機。畢竟,無論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是誰,只要不是姜宸妃,便好了。

……可是這樣,就會將宸妃徹底推給顧長卿,她真的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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