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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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貴妃雖是勉力使自己恢覆冷靜, 指尖卻仍舊抑制不住輕輕顫抖了一下。

姜念念淡淡的將藥盒子收起來,才道:“這藥是本宮送給陸雅嬪的, 本宮自然清楚是從何處來的。”

她擡起眸來, 卻是輕緩的微笑道:“只是這個問題,似乎並不是貴妃娘娘您該關心的。畢竟, 這東西不管是從什麽地方所得,都不是娘娘給陸雅嬪治病所用的。不管出於什麽居心,都是您的失職。”

“不管出於什麽居心”,這卻是對她最大的指控了。

太後自然也明白這個意思的。

靜貴妃深深吸了一口氣, 才說:“如若真是如此,本宮確有監察不力之責, 請太後責罰!只是……在治理六宮期間, 協同本宮打理的便是方貴人, 陸雅嬪宮中的一應事務也是方貴人負責。本宮卻是不知道怎麽回事, 還以為方貴人妹妹會盡心盡力助雅嬪妹妹康覆。還望太後明察。”

“你確定, 是方貴人?”太後似有不悅的看過來一眼。

她又如何看不出來,見到事情真相暴露, 靜貴妃這是趕著在推卸責任呢!

靜貴妃咬牙跪下,才道:“若是太後不信, 自可宣見方貴人妹妹前來問詢。臣妾這般相信她,卻沒想她會陰奉陽違,本該交由太後處置。害得臣妾……竟以為雅嬪妹妹是在誣陷臣妾, 卻不知雅嬪在病時, 竟是無藥可醫。”

在她的示意下, 剛才捉住陸雅嬪的內侍忙趕著將陸雅嬪給放開了。

太後看過去一眼,才淡聲吩咐道:“今日這麽大的事情,而雅嬪的身子卻尚未康覆。這兒也沒你什麽事了。你們,趕緊帶著你們主子回去休息罷。”

陸雅嬪不放心的看了姜念念一眼。

姜念念卻向她微微點了下頭,扯了下嘴角,瀲灩的桃花眼底似乎海帶則星星點點的笑意,這才輕輕挪開了視線。

陸雅嬪抿了下唇,這才對著太後跪安。

待到陸雅嬪離開,姜念念才繼續道:“靜貴妃娘娘,可是這紅蕊身為雅嬪姐姐的貼身大宮女,卻公然背叛雅嬪,甚至在太後面前撒謊的事情,靜貴妃娘娘又該如何解釋呢?”

靜貴妃一眼沒有看她,只是說:“這件事,自然是要問問方貴人了,不是麽?本宮連雅嬪宮中卻藥的事情都不知道,又怎會有心力去指使紅蕊!”

紅蕊終是忍不住驚呼一聲:“貴妃娘娘!您怎可這般……”

她的話音未落,靜貴妃立刻不輕不重的看了她一眼,打斷說:“你只是個宮婢,你可知在宮中攀咬主子的下場是什麽!非但自己命喪黃泉,還自會禍及家人!怎的,你還敢再胡亂攀咬旁人麽?”

紅蕊嘴唇輕微一顫,渾身都是驚懼的,最終生生將後面的話給吞咽了回去。

靜貴妃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她又如何不明白!不過是拿她的家人威脅她,使她好好的閉緊自己的嘴罷了。

姜念念抿唇一笑,卻只是不語。她瞧見太後那邊,更是只是不耐的閉了閉眼。

太後在宮中呆了這麽久,又怎麽會不知道靜貴妃懷的是什麽心思呢?

無論這件事最終的結果是什麽,靜貴妃或許不會這麽快倒臺,但是她卻已經失了太後的信任。這對後宮中的女子而言可是最大的禍端!

可是她現在卻忙著給自己洗白,甚至將自己的隊友拉下水給自己頂罪,更不會得太後的心了。

太後沈聲道:“無論此事是你或方貴人所為,都記好了,宮中容不得背叛主子的奴才!紅蕊,你親口告訴哀家,當初空口汙蔑雅嬪,究竟有無人的指使!”

紅蕊本還有些猶疑的,可方才聽到靜貴妃的威脅。眼睛一閉,眼淚已流了出來。

她實在是沒有想到,如今竟會到了這般地步!如果她沒有答應替靜貴妃做事,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饒是心裏頭後悔,卻也只能道:“太後,奴婢做此事無人指使,也與靜貴妃無關。奴婢……只是因雅嬪待奴婢不好,所以才臨時起意,這才在太後面前撒謊,汙蔑主子,請太後恕罪……”

太後冰冷的挪開視線,“因對主子懷有私憤,故而出口陷害,你可還知道自己的身份!這種奴才自是留不得!”

靜貴妃也是容不得她的,否則,若是有朝一日她將她們之間的關系捅了出去,那又當如何解決!

她柔聲提議:“太後,不若將此奴才趕出宮中,再不能返回宮城。世人皆知太後仁慈,臣妾覺得,您不會殺人性命,可她卻比得被重罰!這般處置,您以為如何?”

太後只是淡淡道:“既你掌管宮務,這奴才按你說的處置也無妨。”

靜貴妃趕緊讓人將她拉下去。

姜念念又怎麽會不知她在想些什麽呢?

只要今日讓紅蕊徹底消失在這宮中,那麽她指使宮女誣陷自己的主子的事情就永遠不會被發現了。

不過……難道靜貴妃會趕人離開,她就不能再將人找回來麽?

看見紅蕊被帶出去的時候,她的眼底不由染上些許淡淡的笑意。

見著那糟心的丫頭終於離開,宮中也逐漸安靜下來,然而留下來的人卻也沒有因為這個,而感到半分心安。

太後喝了口茶,最終轉向了姜念念,道:“宸妃,哀家知道,你一邊贈給陸雅嬪夜明砂,而一邊卻又告發靜貴妃,只是為了給雅嬪討一個宮道,是不是?”

姜念念眼睫輕微一動,如蝶翅一般,方道:“太後聖明,臣妾的所有事情,都不能逃過您的額眼睛。”

其實還有一個緣由,是為了懲戒內廷司的那幫人。若不如此,否則他們會日日都踩在她頭上了!

“——那你的夜明砂,卻又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呢?”太後神情淡淡,聲音雖是平和,更透出一股涼意來:“宸妃,夜明砂這般珍貴之物。你身為後妃,又是如何拿到的!”

姜念念心裏微微一沈,腦子裏只餘下些空白。

不僅僅是太後,靜貴妃懷疑的目光,也隨之落到了她的身上。

……

與此同時,宮城中月冷宮清,夜晚的園子裏總是安寧靜謐的。

宮室的窗欞前面,無不透著著淡淡的浮光。

陸雅嬪沿著小路回宮去的時候,對自己的貼身宮女輕聲叮囑道:“這一回到底宸妃娘娘幫了我們不少忙,日後,但凡宸妃娘娘有任何的事,我們都應義不容辭的幫她。明白了麽?”

那宮婢自是答:“娘娘的話,奴婢都明白了,自是因該如此的。”

陸雅嬪輕輕“嗯”了聲。

然而,當她瞧見眼前的那道人影時,整個人都不由楞在了原地。

人影如玉,月白袍服,芝蘭玉樹。

竟是顧長卿。

如若不是聯想到他素日裏掩藏在袍服下的那些手腕,陸雅嬪遠遠瞧著,竟會當真以為,他不過是一個溫柔清冷的世家公子罷了。

……但是,在這個時間,他卻會出現在太後的長樂宮附近。總不至於是來議政的罷?

陸雅嬪心底變得有些緊張,抓著披風的十指更緊了些,才對宮婢吩咐道:“你先在這兒等著本宮,本宮有幾句話要同丞相大人說。”

宮婢瞧著那邊的人影有些猶豫。畢竟在這些年中,她們家娘娘的心思她也是清楚的。“那娘娘可要早去早回,奴婢就在這裏替娘娘守著。”宮婢壓低了聲音。

陸雅嬪淡淡“嗯”了聲,接過她手中的燈籠,就往那邊去了。

“丞相大人,此刻已是深夜,大人還入宮來做什麽?”

即使猜到了他入宮的緣由,陸雅嬪仍舊不死心的問了一句。

顧長卿微微側眸,徑直問道:“裏面怎麽樣了?”

陸雅嬪順著顧長卿的視線望過去。她笑了笑,才道:“大人放心。宸妃娘娘,她比大人您想象的更為聰慧,又怎會輕易被人算計呢?”

顧長卿喉結上下微微一動,才淡淡應了聲,“太後連夜召見我,難道不正是因為長樂宮出了事麽?”

“太後?”陸雅嬪忍不住輕呼一聲。“太後又怎會知道的?”

她的確猜到了她的那些夜明砂為顧長卿所贈,但是怎麽也沒有想到,皇太後也會這麽準確的猜到顧長卿身上!

這麽說,太後難道已察覺了,丞相同宸妃之間有非同尋常的關系了?

在大內宮闈,此事何等嚴重,而都是因她而起的!陸雅嬪覺得自己身子都有些發軟,緩了緩才道:“是,宸妃給我送夜明砂的事情被太後知道了。本宮也不知,太後是不是懷疑到了您的身上。丞相大人,您現在打算怎麽辦?”

顧長卿只是輕輕抿了抿唇,沒有再說什麽了。“自是即刻去見太後了。”他冷淡的扔下一句。

而陸雅嬪望過去的時候,竟覺得顧丞相今日走的步伐極快,背影甚至微微一滯。

她有些失落的站在了原地。

……

而在長樂宮中,姜念念沈思了好一會兒,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太後已察覺到她的為難,便問:“怎麽,這個問題,難道宸妃覺得很難啟齒麽?”

陸雅嬪的宮中搜出了姜宸妃的夜明砂,而夜明砂絕不是尋常之物,宸妃的反應更是說明了如此。

早些時候,宸妃與顧長卿的流言便傳得滿宮皆是,如今一瞧宸妃的反應,卻坐實了她的猜想。這夜明砂,便極有可能是丞相送入宮中的了。

靜貴妃察覺了太後的心思,亦不忘添油加醋:“太後,且宸妃妹妹的宮中搜出的夜明砂,品次竟在宮中的之上。臣妾卻也覺得十分可疑。這長安城,能比皇室更盛的,還會有誰呢?”

姜念念淡然的彎唇,微微一笑,才屈身道:“太後明察,夜明砂全是臣妾母家安國公府的。臣妾見雅嬪久久未能服藥,恐有性命之虞,這才托母親特地將藥帶入宮中,並且轉贈給雅嬪姐姐。”

她一頓,故意將話題引到靜貴妃的身上,不輕不重的問了句:“那貴妃娘娘,按照您的說法,又覺得臣妾的東西,是從哪兒來的呢?”

靜貴妃卻是冷笑一聲:“夜明砂如此珍貴,民間皆不可得,安國公府又哪裏能尋到?!”

姜念念沈吟片刻,才平靜的道了句:“臣妾聽母親提起過一句,似乎……是丞相大人所轉贈的。家父年邁,丞相大人素來體恤將門,這才命人將東西送來。姐姐覺得有什麽問題嗎?”

靜貴妃冷淡的挪開視線,她顯然是不信的。

而太後的神色,看上去卻也是半信半疑。“宸妃,你可知你今日所說的每一個字,哀家都會去查的。所以,你不可有一字欺瞞哀家!”

姜念念這才屈身,恭謹的說:“請太後明鑒,臣妾絕不會騙您。”

一時間,殿內好不容易安靜下來,靜貴妃卻自然不忘繼續挑撥。

齊嬤嬤見太後神思疲憊,低聲安撫道:“娘娘今日確是辛苦了,好不容易解決了雅嬪娘娘的事,太後要不要將這件事放放,日後再查?”

太後卻擺了擺手,冷淡道:“事關皇家顏面,怎可如此兒戲!”

齊嬤嬤見太後如此,瞥了那姜念念一眼,卻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先是讓陛下選她當替身,寵得六宮側目,如今又與當朝第一大權臣風言風語。所謂禍水,也不過如此了吧!

姜念念卻還是那般鎮定如初,靜貴妃瞧了瞧她的神色,心底冷哼一聲,目光竟如同看一件死物。

……姜宸妃的夜明砂,很大可能便是顧長卿所贈的。而如今這件事已引起了太後的懷疑,一個連太後都不再信任的人,看她又如何能逃脫這一局!

……

夜幕如許,總是安靜的。正在這時,外頭卻有人前來回報,說丞相大人深夜求見。

太後面容頓時微僵,“這個時候,顧長卿又怎的會來?”她下意識的向姜宸妃那邊看去。

姜念念亦是訝然,卻自然的接過話來:“臣妾也正疑惑呢,若這宮中無人傳召,丞相大人……有事也不至此刻入宮罷。”

太後抿了抿唇,仍舊存了懷疑的心思,讓丞相進來。

顧長卿向太後行完禮後,目光淡淡的看了姜念念一眼,見她毫無異樣之色,才不疾不徐的問道:“太後深夜召見臣,可是有什麽事麽?”

太後瞳孔微縮,楞了一下,卻說:“哀家深宮一介婦人,自是從未召見顧卿入宮!”

顧長卿如今是皇帝要倚仗的人,更是先帝最信任的臣子,當今的廟堂第一人。而她雖貴為太後,卻到底身處後宮。所謂後宮,便是都要給朝局讓步的。

所以,又怎麽可能在深夜,將當朝丞相召見入後宮問話?!

“哦?那這當真有些意思了。”顧長卿在微微一頓後,像是迅速明白了還是什麽,唇畔反倒噙著些許淡笑。

他微微一笑,道:“那還望太後明察,給臣一個交代。敢假傳您的懿旨之人,究竟是誰?”

而反觀姜念念,則是從頭至尾的十分淡定。她說:“太後,臣妾自知您忌諱後妃與朝臣接觸,更何況如今太後正在嚴查夜明砂的出處。所以……”

她故意一頓,話鋒一轉:“臣妾只是害怕,恐怕……是有人要加害臣妾,故而故意以您的名義,召見丞相入宮啊。”

見姜宸妃這般從容,靜貴妃卻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胡言亂語!你身為陛下嬪妃,若當真行為有度,又覺得誰會加害於你!”

姜念念緩緩一笑,上前一步,卻停在她的耳邊,輕輕反問道:“讓這後宮變得這般防不勝防的,不正是娘娘您麽?”

靜貴妃面色迅速的變得蒼白起來。

姜宸妃既與顧長卿多有流言,自然懂得要避嫌。那麽最有可能在這個風口浪尖假傳太後懿旨召丞相入宮的人便不會是她!

太後自然也是想得到的。

……如此,那又會是誰呢?

周遭的許多目光已落到她的身上,靜貴妃眼底的情緒已由得意逐漸變成了驚恐。

她終於是明白了。

如今姜宸妃要害的人就是她!她如此坦然的將丞相叫入宮中,不僅是要洗清這夜明砂的來處,還要反將一軍,讓太後誤以為她在陷害宸妃哪!

靜貴妃思及此,忙轉向太後跪下道:“太後,此人自然不是臣妾,臣妾萬萬不敢假傳懿旨!更何況,臣妾心知肚明丞相大人的身份貴重,自是更沒有膽子隨意召見丞相大人,請太後切勿被人蒙蔽啊!”

姜念念眨了眨眼,卻輕軟的問:“臣妾所指的今夜假傳懿旨的人,又不是您,您又著急什麽呢?”

“你……!”靜貴妃看向姜念念的眼底已帶了些怨恨。“你雖未言明,卻事事都指向本宮,你真是好可恨哪!”

太後不由皺緊了眉頭。

“假傳懿旨,在宸妃自證清白的時候偏偏宣丞相入宮,好借機想證明宸妃與他有私。這長樂宮中,除了你,還有誰會做這樣的事?”她對著靜貴妃問道。

靜貴妃根本無從解釋,姜念念就是算準了,在眾人的眼中,她是唯一一個有動機的人。她卻只能忍著眼淚說:“太後,臣妾真的沒有啊!求太後相信臣妾這一次!”

太後氣極,握著茶盞的手竟都有些發抖,厲聲問道:“靜貴妃,不是你又會是誰?!難道是姜宸妃她自己自投羅網麽!”

靜貴妃終是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喃喃道:“太後,宸妃奸滑,並不可信!”

場面終是一度陷入僵局。

顧長卿目光冰冷的凝視著靜貴妃,蒼白清俊的面容什麽表情都無,終是冷淡的說:“太後娘娘,後宮的事,臣本不該插手。只是臣卻該提醒太後一句,即使在後宮,陛下不除奸人,便難以平前朝,更難以平天下。”

靜貴妃目光一厲,顧長卿如此維護姜宸妃,難道還怕人聽不出來麽!

顧長卿彎了彎唇,低下眼眸,他其實什麽都知道。

姜念念故意讓人前往丞相府宣召,讓他當場入宮,便是為了嫁禍靜貴妃,並打消太後的疑慮的。

——所以,姜宸妃今日竟是已算計到了他的身上。

顧長卿不由有些失笑。

她藏盡了壞心思。既然她需要這個梯子,他送給她就是了。

或許太後之前還可以放過靜貴妃,可是因為他的話,就再也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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