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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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醒過來了
半夢半醒間，顧輕言感覺被放進了一個溫暖的池子裏，池子裏的水不深，泛著陣陣馥郁花香，被熱氣一蒸，更讓人容易陷入夢鄉。
但是這陣放松並沒有持續很久，下一刻，腦殼炸裂般的疼痛，瘋狂席卷了顧輕言的所有神經，疼痛劇烈到深處，她感覺自己身體裏引爆了一場罕見的大雪崩，天地昏暗起來，炸裂的雪塊從四面八方湧進鼻腔，吸入肺中，冰涼刺骨中還帶著鮮血的味道。
但是無論是祁寒月還是顧輕言，生平經歷的痛苦都比常人密集尖銳數倍，在她這裏，越是疼痛，越是忍耐，前世死亡之前受盡的病痛折磨之苦，瞎眼剖腹喪子生吞之痛慘無人道加諸在她身上，顧輕言都嘗夠了。
於是她便開始嘲笑起疼痛，比起種種人心幽微處的難言苦楚，疼痛簡單的多。
只是痛而已，你的精神依舊屬於你，你可以在身體的疼痛中連帶著精神也翻滾尖叫，也可以靈魂懸浮在半空中冷眼看肉體掙紮，顧輕言很幸運地變成了後者，她感受到切膚之痛，卻並未有什麽值得思考的感觸。
藥老沈默不語地蹲在溫泉旁，顧輕言臉上的安詳恬美成了對她現在所處境況莫大的諷刺，藥老心想，他們夫妻二人，竟然如此相仿，不在意這身家性命往何處去，也最不在乎這幅皮囊。
藥老從顧輕言用笛聲馭毒蟲的時候就知道，她的精神力如果不是天賦異稟，就是經過了變異，可是他在後來檢查的時候，發現顧輕言的精神力既是先天帶來，又是一種罕見的變異，能瞬間發揮出數倍於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卻在到了一定階段的時候，很難再有任何實質性地長進。
祁寒月被藥老孤註一擲，斷筋重塑，拔除掉沈積到骨頭裏的毒素；楊子卿被藥老再次煉制，引用祁寒月的血液幫助楊子卿進化軀殼；而顧輕言這裏，被藥老用蠻力破開精神力的屏障，打碎重組，以此來獲得突破增長的機會。
都是險之又險，一旦出現任何細微的差錯，很可能就會導致身死道消的悲劇。
無論是出於醫者仁心，真情實感地希望他們活下去，還是出於對自己聲名的捍衛，不能讓一人在經由他手後死去，藥老現在理應感到壓力大一些，多做一些備案，或者想出個辦法讓他們在撤出治療後能撿回一條命。
但是他沒有，他走的棋是死棋。祁寒月是他很久之前的一個病人，他沒能將祁寒月治好，慚愧之心日日牽腸，如今又以將死之身來到藥老面前，他不可不救，此謂其一。楊子卿已是強弩之末，他的筋骨天生適合修煉傀儡術，大成時更能轉化為僵屍體，藥老實在不忍心放棄這樣的好苗子，也不願意一看就知道受盡萬般苦痛的楊子卿就此死亡，此謂其二。顧輕言用不到半天的時間破除毒瘴，變異的精神力和滿身的醫術都在告訴藥老，這人活著，未來可以救下無數條人命，此謂其三。
每個人都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只是他們的存在就足夠明白地告訴藥老，三人非救不可。
雲楓站在院子中央，一個大樹的最頂端，遠望去可以看見泡在溫泉裏的顧輕言和守在旁邊憔悴不堪的玉硯，低頭可以透過開著的窗戶看見沈睡的祁寒月和楊子卿。他下巴上有了一圈微微泛青的胡茬，眼球被紅血絲像網一樣包住，滴水未進，也未開口說過一句話。
藥老來看過幾次，每次都是無聲無息地來，一言不發地走，雲楓也嘗試問出他們現在的情況，但是藥老緘默其口，雲楓什麽都沒能問出來。
三天過去了，雲楓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沒有變過。
祁寒月看見了前面無邊無際的黑暗，四下摸索中撲捉到一絲亮光，據說跟著光亮走，最終就能找回自己的意識，於是他的意識漸漸回籠，開始嘗試著從夢境中掙脫，他抓緊了口鼻中的那絲腥甜的味道，嗅覺味覺慢慢開始恢覆。
楊子卿的身體完全修覆好了，但是意識還無法恢覆，藥老見雲楓的樣子，估算出他撐不了多久，避免再給自己添個病人，藥老對楊子卿下了個指示，楊子卿應聲而動，沒有任何光彩的眼睛慢慢張開，僵硬地下床走到門邊，被終於有了反應的雲楓帶走養傷了。
接下來就是祁寒月的蘇醒，他的醒來，不似旁人先睜開雙眼，而是身體所有感覺慢慢回籠，全身的肌肉漸次開始運作，呼吸恢覆了正常幅度，心跳頻率正常，臉色褪盡蒼白後，才緩緩轉動了一下眼球，將眼睛打開了一條縫。
突如其來的強光讓祁寒月再一次緊閉雙眼，藥老把一條浸滿藥水的白布搭在他眼睛上，祁寒月慢慢擡起手，按住眼睛上的白布，側躺後撐住身體後頓了一下，似乎是深呼吸一次後終於積攢下力氣，讓自己緩緩坐了起來。
整個過程非常緩慢，藥老垂手站在一邊，雖沒有插手，眼神卻始終關註著祁寒月的動作，等他自己站起來後，藥老舒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所有重任，心道，終於成功了。
祁寒月混沌的意識已經完全梳理清晰，自是回憶起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藥老對他就是再生父母，祁寒月不是不知恩的人，但因為常年習慣性漠然的態度，就算自己內心的感激之情已經到了滾燙的地步，說出來話的溫度連暖和都很難達到，祁寒月望向藥老的方向，再三猶豫，最後也只能簡單地說道：“大恩不言謝。”
語氣卻異常認真。
藥老沒留意到祁寒月話裏的深意，心情還停留在治病成功後的輕快與釋然，聽聞此言只是點了一下頭，又想到祁寒月現在看不見，便道：“無妨。”
祁寒月眼睛看不見，心想，以往自己有事，雲楓定會一直守在身邊，這次為什麽自己醒來這麽久，雲楓卻始終沒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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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間，顧輕言感覺被放進了一個溫暖的池子裏，池子裏的水不深，泛著陣陣馥郁花香，被熱氣一蒸，更讓人容易陷入夢鄉。
但是這陣放松並沒有持續很久，下一刻，腦殼炸裂般的疼痛，瘋狂席卷了顧輕言的所有神經，疼痛劇烈到深處，她感覺自己身體裏引爆了一場罕見的大雪崩，天地昏暗起來，炸裂的雪塊從四面八方湧進鼻腔，吸入肺中，冰涼刺骨中還帶著鮮血的味道。
但是無論是祁寒月還是顧輕言，生平經歷的痛苦都比常人密集尖銳數倍，在她這裏，越是疼痛，越是忍耐，前世死亡之前受盡的病痛折磨之苦，瞎眼剖腹喪子生吞之痛慘無人道加諸在她身上，顧輕言都嘗夠了。
於是她便開始嘲笑起疼痛，比起種種人心幽微處的難言苦楚，疼痛簡單的多。
只是痛而已，你的精神依舊屬於你，你可以在身體的疼痛中連帶著精神也翻滾尖叫，也可以靈魂懸浮在半空中冷眼看肉體掙紮，顧輕言很幸運地變成了後者，她感受到切膚之痛，卻並未有什麽值得思考的感觸。
藥老沈默不語地蹲在溫泉旁，顧輕言臉上的安詳恬美成了對她現在所處境況莫大的諷刺，藥老心想，他們夫妻二人，竟然如此相仿，不在意這身家性命往何處去，也最不在乎這幅皮囊。
藥老從顧輕言用笛聲馭毒蟲的時候就知道，她的精神力如果不是天賦異稟，就是經過了變異，可是他在後來檢查的時候，發現顧輕言的精神力既是先天帶來，又是一種罕見的變異，能瞬間發揮出數倍於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卻在到了一定階段的時候，很難再有任何實質性地長進。
祁寒月被藥老孤註一擲，斷筋重塑，拔除掉沈積到骨頭裏的毒素；楊子卿被藥老再次煉制，引用祁寒月的血液幫助楊子卿進化軀殼；而顧輕言這裏，被藥老用蠻力破開精神力的屏障，打碎重組，以此來獲得突破增長的機會。
都是險之又險，一旦出現任何細微的差錯，很可能就會導致身死道消的悲劇。
無論是出於醫者仁心，真情實感地希望他們活下去，還是出於對自己聲名的捍衛，不能讓一人在經由他手後死去，藥老現在理應感到壓力大一些，多做一些備案，或者想出個辦法讓他們在撤出治療後能撿回一條命。
但是他沒有，他走的棋是死棋。祁寒月是他很久之前的一個病人，他沒能將祁寒月治好，慚愧之心日日牽腸，如今又以將死之身來到藥老面前，他不可不救，此謂其一。楊子卿已是強弩之末，他的筋骨天生適合修煉傀儡術，大成時更能轉化為僵屍體，藥老實在不忍心放棄這樣的好苗子，也不願意一看就知道受盡萬般苦痛的楊子卿就此死亡，此謂其二。顧輕言用不到半天的時間破除毒瘴，變異的精神力和滿身的醫術都在告訴藥老，這人活著，未來可以救下無數條人命，此謂其三。
每個人都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只是他們的存在就足夠明白地告訴藥老，三人非救不可。
雲楓站在院子中央，一個大樹的最頂端，遠望去可以看見泡在溫泉裏的顧輕言和守在旁邊憔悴不堪的玉硯，低頭可以透過開著的窗戶看見沈睡的祁寒月和楊子卿。他下巴上有了一圈微微泛青的胡茬，眼球被紅血絲像網一樣包住，滴水未進，也未開口說過一句話。
藥老來看過幾次，每次都是無聲無息地來，一言不發地走，雲楓也嘗試問出他們現在的情況，但是藥老緘默其口，雲楓什麽都沒能問出來。
三天過去了，雲楓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沒有變過。
祁寒月看見了前面無邊無際的黑暗，四下摸索中撲捉到一絲亮光，據說跟著光亮走，最終就能找回自己的意識，於是他的意識漸漸回籠，開始嘗試著從夢境中掙脫，他抓緊了口鼻中的那絲腥甜的味道，嗅覺味覺慢慢開始恢覆。
楊子卿的身體完全修覆好了，但是意識還無法恢覆，藥老見雲楓的樣子，估算出他撐不了多久，避免再給自己添個病人，藥老對楊子卿下了個指示，楊子卿應聲而動，沒有任何光彩的眼睛慢慢張開，僵硬地下床走到門邊，被終於有了反應的雲楓帶走養傷了。
接下來就是祁寒月的蘇醒，他的醒來，不似旁人先睜開雙眼，而是身體所有感覺慢慢回籠，全身的肌肉漸次開始運作，呼吸恢覆了正常幅度，心跳頻率正常，臉色褪盡蒼白後，才緩緩轉動了一下眼球，將眼睛打開了一條縫。
突如其來的強光讓祁寒月再一次緊閉雙眼，藥老把一條浸滿藥水的白布搭在他眼睛上，祁寒月慢慢擡起手，按住眼睛上的白布，側躺後撐住身體後頓了一下，似乎是深呼吸一次後終於積攢下力氣，讓自己緩緩坐了起來。
整個過程非常緩慢，藥老垂手站在一邊，雖沒有插手，眼神卻始終關註著祁寒月的動作，等他自己站起來後，藥老舒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所有重任，心道，終於成功了。
祁寒月混沌的意識已經完全梳理清晰，自是回憶起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藥老對他就是再生父母，祁寒月不是不知恩的人，但因為常年習慣性漠然的態度，就算自己內心的感激之情已經到了滾燙的地步，說出來話的溫度連暖和都很難達到，祁寒月望向藥老的方向，再三猶豫，最後也只能簡單地說道：“大恩不言謝。”
語氣卻異常認真。
藥老沒留意到祁寒月話裏的深意，心情還停留在治病成功後的輕快與釋然，聽聞此言只是點了一下頭，又想到祁寒月現在看不見，便道：“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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