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一夜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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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一夜白頭
牢房陰濕，顧輕言怎麽也想不到，第一個來看自己的人，是太子妃。
門外，寧氏穿著很低調的宮裝，手裏提著一個燈籠，身邊的獄卒點頭哈腰，給太子妃打開了牢房的大門。
寧氏身後跟著個丫鬟，丫鬟手裏抱著兩床棉被，寧氏手裏提著一個食盒。
寧氏走進來，看見牢房的環境，皺了皺眉，表情嫌棄，“笨得要死，還要連累本妃來這裏看你。”
顧輕言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怔忡了良久，才道：“母妃是如何進到這裏的？”
寧氏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落腳的地方，只能這樣站著，顧輕言看寧氏站著，自己也站了起來。
“我剛才在太後宮裏，陪她老人家聊天，就看見寒月的侍衛給太後通傳消息。”
寧氏面色不虞，不知是因為自己連累了太子府還是因為祁寒月沒有選擇通知她。
“太後她老人家著急，就讓我來看看你，順便帶些東西過來。”
顧輕言笑了起來，看起來有點雀躍的樣子，“兒媳謝過母妃。”
寧氏讓丫鬟把被子鋪好，打開食盒，裏面是一些精致可口糕點，“來得急，沒有做好的飯菜，天色已晚，明早我會讓人來給你送吃的。”
想了想，寧氏擰著眉頭，繼續說道：“你是太子府的兒媳，現在還未定罪，誰都沒有資格在這裏作踐你。”
“兒媳知道。”
“只是這祁行至死得太過蹊蹺，父皇大怒之後肯定會冷靜下來，我倒是不怕父皇會為難你……”說到這裏，寧氏本來比較溫和的面龐卻突然閃現出一絲嘲諷，“父皇很是看中侯府兵權對寒月的支持，所以就算生氣遷怒，也不會真的動你。”
顧輕言知道，皇上對祁寒月的好，就像插在寧氏心頭的一把刀，她不能拔出來，因為那把刀還牽系著自己的血脈，它必須完完整整地插在哪兒，自己痛極了也不得動它半分。
顧輕言輕聲道：“兒媳知道殺害五皇叔的人是誰，皇上肯定也有所懷疑，兒媳現在不擔心自己的安危，擔心的是兒媳夫君那邊。”
“他有分寸，正好你也在這兒好好反省一下，再胡鬧也要有個度！你還真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嫡女，堂堂皇子你說送宗人府就送宗人府了？你還有沒有點樹大招風的意識！？”顧輕言低頭，一副虛心受教兒媳知錯下次看情況再說敢不敢的樣子。
只是顧輕言沒打算真的送祁行至到宗人府，還特地去告知皇上，是皇上親自下令同意的……想到這裏，顧輕言突然覺得有些事情並沒有表面上那樣簡單，比如拉幫結派結交官員，比如貪汙賑災糧，比如強奪民女殘害忠良，這些或觸動皇上逆鱗或拂逆民心的罪行，早早就夠祁行至吃苦頭了。
可是他照舊活得好好的，沒見皇上重用他也沒見皇上怪罪，難道皇上真的一點也不知道，不然怎麽正好就在自己臨時起意給祁行至一個教訓的時候，之前打算無論祁行至怎麽頑劣都不做聲的皇上，卻親自下令將他關進宗人府呢？
說是皇上也想給祁行至警告，但這也太巧了，更巧的是，祁行至就這麽死了，他不認為自己有罪，所以不可能自殺。
死的太過隨便……宗人府，難道是誰都可以潛進去殺人的？
想到這裏，顧輕言擡起頭，“母妃，祁行至真的死了？”
寧氏盯著食盒不語，沈默良久，才慢慢站起身離去，在關上牢門的最後一刻，她才轉過身，說了一句話，“皇族譜裏的祁行至已經死了。”
顧輕言聞言，松了一口氣，看來祁楓這次，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只是皇上那邊，恐怕還不好交代。
另一邊的長孫府，府中上下死寂一般，因為祁寒月現在極度惡劣的心情，下面人人噤若寒蟬，深怕行差踏錯一步。
“王爺，禦史臺傳來消息，已經有過半的禦史遞上去了彈劾奏章，說王妃恃寵生嬌者有，說王妃禍國殃民者有，說王妃德不配位者有，還有說王爺……難繼承大統的。”雲楓抱拳站在門口，祁寒月負手而立，站在窗前，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祁寒月的身後投下了一個瘦削的剪影，他的臉隱匿在陰影中，聽完雲楓的傳話，慢慢轉過頭，雲楓一看，臉上大驚，頓時跪了下來。
“王爺！”
祁寒月的雙眼已經赤紅色，兩鬢白了，眼神深不見底，看過來的目光讓人感覺到莫大的恐懼。
這種情況，雲楓只在祁寒月身上見過一次，那就是他的母妃，先太子妃去世的時候。
那時候祁寒月沒有掉一滴眼淚。
可能因為那時候還小，在那一瞬間並沒有感覺到什麽不一樣的地方，但是等祁寒月回到府上，默默看他們為母妃整理儀容，出殯下葬，回到家，環顧空無一人的房間，下意識地想喊母妃的時候，每逢過節想吃母妃做的糕點的時候，自己功課有長進想告訴母妃的時候，猛地回過神，母妃不會再出現了。
有人貼身伺候他，關心他的冷暖，也有人做比母妃更好吃的糕點，但是祁寒月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母妃因為自己進步而欣慰開懷的笑容了，無論自己以後漫漫人生，走到多麽輝煌多麽萬人之上的位子，母妃再也看不見了。
子欲養而親不待，祁寒月終於意識到這一點，一夜之間，頭發全白，雙目赤紅，仿佛生命力像低處流的水一樣，流走了。
這樣可怕的事情，雲楓以為自己一輩子見一次就夠了，沒想到剛來沒多久的顧輕言，只是被帶進獄中，就能讓祁寒月如此！
祁寒月低沈暗啞的聲音傳了過來，“給我換朝服，準備上朝！”
之後祁寒月的面色上，再看不出喜怒哀樂，仿佛剛才的樣子只是錯覺，愛只愛了一瞬，無情卻無情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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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寧氏穿著很低調的宮裝，手裏提著一個燈籠，身邊的獄卒點頭哈腰，給太子妃打開了牢房的大門。
寧氏身後跟著個丫鬟，丫鬟手裏抱著兩床棉被，寧氏手裏提著一個食盒。
寧氏走進來，看見牢房的環境，皺了皺眉，表情嫌棄，“笨得要死，還要連累本妃來這裏看你。”
顧輕言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怔忡了良久，才道：“母妃是如何進到這裏的？”
寧氏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落腳的地方，只能這樣站著，顧輕言看寧氏站著，自己也站了起來。
“我剛才在太後宮裏，陪她老人家聊天，就看見寒月的侍衛給太後通傳消息。”
寧氏面色不虞，不知是因為自己連累了太子府還是因為祁寒月沒有選擇通知她。
“太後她老人家著急，就讓我來看看你，順便帶些東西過來。”
顧輕言笑了起來，看起來有點雀躍的樣子，“兒媳謝過母妃。”
寧氏讓丫鬟把被子鋪好，打開食盒，裏面是一些精致可口糕點，“來得急，沒有做好的飯菜，天色已晚，明早我會讓人來給你送吃的。”
想了想，寧氏擰著眉頭，繼續說道：“你是太子府的兒媳，現在還未定罪，誰都沒有資格在這裏作踐你。”
“兒媳知道。”
“只是這祁行至死得太過蹊蹺，父皇大怒之後肯定會冷靜下來，我倒是不怕父皇會為難你……”說到這裏，寧氏本來比較溫和的面龐卻突然閃現出一絲嘲諷，“父皇很是看中侯府兵權對寒月的支持，所以就算生氣遷怒，也不會真的動你。”
顧輕言知道，皇上對祁寒月的好，就像插在寧氏心頭的一把刀，她不能拔出來，因為那把刀還牽系著自己的血脈，它必須完完整整地插在哪兒，自己痛極了也不得動它半分。
顧輕言輕聲道：“兒媳知道殺害五皇叔的人是誰，皇上肯定也有所懷疑，兒媳現在不擔心自己的安危，擔心的是兒媳夫君那邊。”
“他有分寸，正好你也在這兒好好反省一下，再胡鬧也要有個度！你還真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嫡女，堂堂皇子你說送宗人府就送宗人府了？你還有沒有點樹大招風的意識！？”顧輕言低頭，一副虛心受教兒媳知錯下次看情況再說敢不敢的樣子。
只是顧輕言沒打算真的送祁行至到宗人府，還特地去告知皇上，是皇上親自下令同意的……想到這裏，顧輕言突然覺得有些事情並沒有表面上那樣簡單，比如拉幫結派結交官員，比如貪汙賑災糧，比如強奪民女殘害忠良，這些或觸動皇上逆鱗或拂逆民心的罪行，早早就夠祁行至吃苦頭了。
可是他照舊活得好好的，沒見皇上重用他也沒見皇上怪罪，難道皇上真的一點也不知道，不然怎麽正好就在自己臨時起意給祁行至一個教訓的時候，之前打算無論祁行至怎麽頑劣都不做聲的皇上，卻親自下令將他關進宗人府呢？
說是皇上也想給祁行至警告，但這也太巧了，更巧的是，祁行至就這麽死了，他不認為自己有罪，所以不可能自殺。
死的太過隨便……宗人府，難道是誰都可以潛進去殺人的？
想到這裏，顧輕言擡起頭，“母妃，祁行至真的死了？”
寧氏盯著食盒不語，沈默良久，才慢慢站起身離去，在關上牢門的最後一刻，她才轉過身，說了一句話，“皇族譜裏的祁行至已經死了。”
顧輕言聞言，松了一口氣，看來祁楓這次，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只是皇上那邊，恐怕還不好交代。
另一邊的長孫府，府中上下死寂一般，因為祁寒月現在極度惡劣的心情，下面人人噤若寒蟬，深怕行差踏錯一步。
“王爺，禦史臺傳來消息，已經有過半的禦史遞上去了彈劾奏章，說王妃恃寵生嬌者有，說王妃禍國殃民者有，說王妃德不配位者有，還有說王爺……難繼承大統的。”雲楓抱拳站在門口，祁寒月負手而立，站在窗前，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祁寒月的身後投下了一個瘦削的剪影，他的臉隱匿在陰影中，聽完雲楓的傳話，慢慢轉過頭，雲楓一看，臉上大驚，頓時跪了下來。
“王爺！”
祁寒月的雙眼已經赤紅色，兩鬢白了，眼神深不見底，看過來的目光讓人感覺到莫大的恐懼。
這種情況，雲楓只在祁寒月身上見過一次，那就是他的母妃，先太子妃去世的時候。
那時候祁寒月沒有掉一滴眼淚。
可能因為那時候還小，在那一瞬間並沒有感覺到什麽不一樣的地方，但是等祁寒月回到府上，默默看他們為母妃整理儀容，出殯下葬，回到家，環顧空無一人的房間，下意識地想喊母妃的時候，每逢過節想吃母妃做的糕點的時候，自己功課有長進想告訴母妃的時候，猛地回過神，母妃不會再出現了。
有人貼身伺候他，關心他的冷暖，也有人做比母妃更好吃的糕點，但是祁寒月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母妃因為自己進步而欣慰開懷的笑容了，無論自己以後漫漫人生，走到多麽輝煌多麽萬人之上的位子，母妃再也看不見了。
子欲養而親不待，祁寒月終於意識到這一點，一夜之間，頭發全白，雙目赤紅，仿佛生命力像低處流的水一樣，流走了。
這樣可怕的事情，雲楓以為自己一輩子見一次就夠了，沒想到剛來沒多久的顧輕言，只是被帶進獄中，就能讓祁寒月如此！
祁寒月低沈暗啞的聲音傳了過來，“給我換朝服，準備上朝！”
之後祁寒月的面色上，再看不出喜怒哀樂，仿佛剛才的樣子只是錯覺，愛只愛了一瞬，無情卻無情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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