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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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下了雪路面滑, 吳宇州開車速度很慢,語氣不疾不徐地說:“我在吳叔家墻上見到過一模一樣的圖。”

餘野半躺椅子上,聽見這句話登時從副駕駛上彈起來, 瞪大眼睛問:“一模一樣的圖?吳衛國家?”

“你別激動, 他喜歡研究《易經》家裏有八卦圖不足為奇,有些起名館也帖, 一張圖說明不了什麽。”

餘野冷靜下來想了想, “就算巧合也不能錯過,下午咱們去見見他。”

吳宇州最近忙著查案, 有些天沒和張渺聯系, 不知道張琳琳那邊怎麽樣?提起這事他又想起,上次答應張渺幫忙查吳靜竹下落, 忙起來竟給忘了, 停好車立刻給杜華生打電話, 拜托他在南邊查一查吳靜竹。

進家門周祁路還沒睡醒, 飯香味從廚房飄出,吳宇州和餘野走進一看,毛豆正踩著小板凳做早餐,平底鍋下火苗燃燒, 雞蛋發出滋滋聲響,吳宇州怕他燒傷,趕忙把人抱到客廳,嚴聲厲色道:“餓了去樓下早餐店吃,抽屜裏有錢,下次不許獨自做飯,聽見沒?”

毛豆低頭輕聲“嗯。”

餘野用一只手翻滾煎蛋,無意間看見流理臺上放著的盤子, 盤子中擺放小塊牛排,邊緣有藍莓和青菜點綴,牛排旁空白區域,看樣子是放煎蛋的,餘野把煎好的雞蛋放入盤中端出去,放毛豆面前說:“吃得倒挺講究。”

毛豆垂頭沒說話。

餘野摸摸他頭,“快去吃吧,等會涼了。”

毛豆擡起頭,“餘哥你吃吧,我這會兒不餓。”

“我沒早餐吃牛排的習慣。”餘野看向吳宇州,“早晨想吃點什麽?”

吳宇州對食物沒什麽講究,“你定吧。”

片刻後外賣送來早餐漢堡,三人大快朵頤,沒人動那份精致的早飯,飯後餘野進臥室睡覺,吳宇州留客廳等周祁璐睡醒,倚靠著沙發不知不覺睡著,再睜眼上午九點多,周祁璐穿戴整齊準備出去,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問:“去哪?”

“我去吳叔家找靜怡玩。”周祁璐原本就漂亮,化上妝更明艷動人,她眉眼一彎,“哥,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會兒。”吳宇州喊住她,“你跟靜怡說聲下午再去,到時候我也過去,上午留家裏,我找你有事。”

周祁璐放下包坐到哥哥身邊,“你找到殺害爸媽的兇手了?”

“暫時還沒有,是別的事情。”

“哦……跟'學校'有關?”

吳宇州拿出梁晴和張豪照片,“見過這兩人沒?”

周祁璐接過照片看了看,“沒見過,我只認識跟我一起被抓去的人。”

“這個‘學校’共有多少人知道嗎?”

周祁璐搖頭,“最近又有人出來殺人?”

“嗯,已經死了六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接下來估計還要有十二個人被害,我們必須盡快找到操控者人,才能避免悲劇發生,你是目前重要線索。”

“你怎麽知道還有十二個人會死?”周祁璐問。

“我找到了他們殺人規律。”

“什麽規律呀?”周祁璐滿眼好奇地看著吳宇州。

“按八卦圖上的方位和卦象殺人,殺人原因眼下還沒理清楚,你還記得,初次到被困的荒廢學校在哪麽?”

十幾年前的事,周祁璐記憶有些模糊,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領操臺旁邊有塊石碑,上面好像寫著北寧村小學。”

吳宇州記下學校名字,“曾經待過的其他地方還記得哪些?”

“待過山洞、破廟,還有些不知道是哪裏的房間,轉移地點時候,他都用黑布蒙上我們眼睛,除了學校,我看過石碑知道名字外,其他地點我全叫不出名字。”

“附近有沒有什麽讓你記憶深刻的東西?”

“沒有。”

“除了柴歡他們,還有跟班上其他人聯系嗎?”

“沒聯系,哥,我不想再回憶過去的事,知道的情況,我上次都說了……你們想要找到那個人很難,我們被他培養十餘年都沒見過臉,你們僅憑想象去哪找?”

“試試才能知道結果,他大概有多高?胖瘦?聽聲音大概年齡是多少?”

周祁璐一怔,目光落向地面,思慮良久緩緩開口:“1米75左右,不怕不瘦,聲音比我大很多,具體年齡聽不出。”

“暴露在外的手?胳膊或腿,有沒有胎記或紋身?”

“沒有。”

“手粗糙有老繭,還是光滑細膩?”

“沒有老繭。”周祁璐陷入回憶,眼神漸漸暗淡,“哥,我累了想進去歇會兒。”

吳宇州自知觸動了妹妹傷口,心疼卻沒辦法,點頭讓她進去休息。

毛豆坐地毯上看繪本,不插言也不擡頭看,好似沒聽見兩人聊天,周祁璐路過他身邊事,擡頭看吳宇州,“你準備讓他上學?”

“嗯,不然我怕明年讀一年級跟不上。”

“幼兒園那點知識我能教,讓我教毛豆吧,反正我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學前那點知識成年人都能教,去幼兒園學知識只是一方便,另一方面為讓小孩適應集體生活,學會與同齡人溝通交流,吳宇州沒馬上答應。

周祁璐看出哥哥猶豫,臉色迅速冷下來,“信不著我?覺得我沒文化?”

吳宇州擡頭,“璐璐,你想多了。”

周祁璐譏笑,“如果當年家裏沒出事,我現在也跟吳靜怡一樣是大學生,變成這樣子我的錯嗎?”越說越激動,她紅著眼眶吼道:“周祁正,你沒有資格看不起我。”

“咣當”一聲臥室門關上了。

吳宇州邁出去的腿僵住,小女孩的情緒讓人難以捉摸,但終歸是他說話沒註重措辭才引起妹妹不適,他嘆口氣坐回沙發上。

毛豆捧著書看他,過會兒坐過去,小聲說:“州哥,我想上學。”

“但璐璐姐想在家教你,或許她太寂寞,不願一個人在家。”

毛豆眸光迅速暗淡,重坐回地毯上,背對吳宇州繼續看書。

一小時後,吳宇州約莫周祁璐差不多消氣,準備去敲門道歉,未曾想她主動出來,“哥,剛才我不該跟你吼,對不起。”

吳宇州平時很少和女性接觸,搞不懂這龍卷風似的情緒,“是哥沒考慮周全,你想教就教吧。”

周祁璐笑了,“謝謝哥,我去做飯。”

餘野醒來瞥見餐桌上裝牛排的盤子空了,隨口問:“小毛豆,我煎的雞蛋怎麽樣?”

毛豆:“我不知道,那份早晨璐璐姐吃了,你問她。”

“我的廚藝問誰都一樣。”餘野朝廚房看了眼,周祁璐穿著圍裙在哪裏忙活。

午飯毛豆吃得很少,碗中飯基本沒動,菜也只吃幾口,“我吃飽了,進去睡會兒。”

小孩都有午覺習慣,幾人沒在意任他去。

下午到吳衛國家,餘野見到墻上用相框裱起來的八卦圖,“吳老師對八卦有研究?”

吳衛國禮貌一笑,“稱不上研究,小愛好,跟喜歡人喝酒抽煙打麻將的人相同,都是閑著沒事的小愛好。”

餘野回笑,“那些沒您這高端。”

“愛好不分高低貴賤……”

正聊著吳衛國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說了幾句,掛斷後吳衛國妻子過來問:“叔來的電話?”

“嗯,讓咱們明天早點去。”

“咱們總不能空兩手回去,等會兒我去超市買點禮品明天拉去。”

“行。”與妻子交流完,吳衛國解釋說:“小叔說想我了,明天準備帶著靜怡他們回趟老家。”

餘野隨口問:“吳老師不是京川市人?”

“小時候生活在農村,跟小正爸爸同村,我們三家以前是鄰居,都是男孩又年紀相仿,三五歲就混在一起,天天上山下河爬樹……有時候闖禍惹怒了父母回家都挨打,我們那代人雖沒有電子產品,但比現在小孩充實快樂。”

吳宇州小時候回奶奶家,見過吳衛國父母,卻不記得他有叔叔,“我怎麽不記得吳老師有叔叔。”

跟所有上年紀的人一樣,吳衛國愛講過去的事,“我爺爺奶奶家窮,沒錢給兩兒子娶媳婦,我爸入贅到我姥姥家才去了北古村,我爺爺奶奶和小叔他們生活在北寧村,他們不怎麽來我家,你小時候又不經常回農村,所以沒見過。”

吳宇州聽到北寧村三個字,後面的話幾乎沒聽,周祁璐說的學校叫北寧村小學,這是巧了嗎?他壓制下疑問,平靜的跟吳衛國聊天。

這次來餘野親眼見了吳衛國家的八卦圖,除外再沒其他發現,回市局路上,二人各自沈默,直到吳宇州電話響了,餘野按下免提,遞到吳宇州嘴邊。

張渺扯嗓門,開門見山地說:“我跟張琳琳按照你說的辦法查了一下,果然不止張琳琳一個,咱班除了她,還有兩名女生被吳叔侵|犯過,其他屆的學生,我們拿不到學生名單,沒辦法繼續查。”

“這事我來想辦法,另外兩名女生,跟你們講具體過程沒?”

“跟張琳琳情況差不多,都是那套先哄和嚇唬,再用愛的名義侵||犯,最後拋棄。”

“好,我知道了,現在在開車,不方便說話,你等我電話。”

餘野掛斷電話問:“你和張渺再查什麽?”

“這段日子太忙,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吳衛國有LT癖,小學同學中有人被他侵|犯過。”

餘野握著手機楞住,許久才說:“璐璐有說過被迫拍照片時候幾歲嗎?”

吳宇州一個剎車停在路邊,“你懷疑誘拐孩子的人也有LT癖?”

餘野擡眸與他對視,“想操控他人殺人,並不一定非要從小培養,你看邪|教或暗|網成員基本都是成年人,還有璐璐曾說過,他們長到十幾歲會被放回社會上,就拿柴歡來說,她回柴家認親時,估計剛被'學'校放出來,她跟馮志德他們離開柴家,在外四處混日子謀生,到如今殺人,這期間空了四五年時間,如果'學校'只為培養殺手,為什麽空出四五年間不讓他們殺人,偏要等到現在?我想當年四處拐|騙孩子的人,最開始目的不是想培養他們殺人,而是為了——”

假如餘野推斷成立,那些被拐走的孩子,幼年時無疑都被侵|犯過,吳宇州想到此心口抽疼,一腳油門開出去。

餘野一把抓住扶手,“要去哪?慢點開。”

“從逮捕到執行死刑可能需要兩三年,所以沒自殺的都還活著?賀雲庭在哪個監獄?”

“見他們要走程序,我們直接沖過去無用。”

“沒人知道兇手下次作案是什麽時間,餘野我們沒時間等程序審批,找杜華生打電話行嗎?”

“試試吧。”

見賀雲庭比預想中順利,近一年未見,賀雲庭比之前更清瘦,見到餘野和吳宇州,他未露意外,仿佛早預測到還會見面,他笑著說了聲“好久不見。”

餘野直奔主題,“我們已經知道,你殺人是被迫的,如果你積極配合,等抓到真兇,我會幫你申請減刑。”

“人我親手殺的,三條人命再減能減到哪去?死刑變無期?一輩子待在這鬼地方還不如死了。”

吳宇州:“你不恨他?”

賀雲庭盯著吳宇州倏地笑了,“我不恨他,因為有人比他更可恨。”

餘野:“同夥?你放心只要能抓到一個,我們會一網打盡,不管哪個都不會遭到應有的懲罰。”

賀雲庭意味不明的笑意,讓餘野和吳宇州摸不透,反覆勸說很久,賀雲庭始終一副表情,有不信任,有嘲諷,還有他們讀不出的意味。

幹耗時間不是辦法,餘野拉著吳宇州走了,上車吳宇州一言不發,煙一根接一根,餘野上前搶下煙摁滅,“別抽了,從這找不到線索,我們再想其他方法。”

“璐璐現場經常去吳衛國家玩,把他當成親叔叔對待,如果那個人真是他,被像至親一樣的人……璐璐知道真相會瘋掉……我……”

餘野湊過去抱住吳宇州,“我們不告訴璐璐,盡最大可能保護她。”

“魚,她早晚會知道,我現在只能像傻子似的祈禱,那個人別是吳衛國,我希望他是個從未謀過面的陌生人。”吳宇州說完猛地從餘野身上掙脫開,“北寧村,走,我們去北寧村。”

“去哪做什麽?”餘野上午在睡覺,沒聽見吳宇州兄妹聊天內容。

“璐璐說她被人騙走後,帶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北寧村小學,而吳衛國爺爺奶奶和叔叔都在北寧村,我不相信有這麽多巧合。”

餘野沈默了一陣,也沒再管吳宇州的瘋狂車速,等開出市區,路上車少了一多半,他才開口說:“你和璐璐拿當他親叔對待,如果對璐璐他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對自己女兒會怎麽樣?”

吳宇州胸口憋悶得快窒息,難道吳靜竹多年不回家跟這有關?昨夜幾乎沒睡,又連續想這麽多事,他又開始頭疼,“拿藥。”

上次吃剩的藥,餘野沒敢亂扔,這幾天一直放在口袋裏,聞聲趕快摳出藥片放他嘴裏。

吳宇州擰開音樂,強迫自己停止思考,十幾年前的老學校,如今已經殘敗不堪變成危房,墻邊立著危房請勿靠近的標語,兩人越過標語進去,教室玻璃和門都沒了,屋內更空無一物,四處看了圈毫無發現。

正準備去村委會了解情況,就聽校門口有人喊:“你們是誰呀?看不見上面寫的危房?”

餘野掏出證件上前解釋。

老頭半信半疑地說:“沒聽說過這房子裏死人。”

餘野:“我們來查十幾年的舊案子。”

“十幾年前,也沒聽說這裏死人。”

吳宇州:“您知道大概十三年前,學校由誰負責看管?”

老頭回憶一番說:“學校沒黃那會兒,老吳頭跟他媳婦在這看學校,後來學生少各村學校合並到鎮裏,學校空下來,村裏沒處理還讓他們住著,老倆口一直在這住到去世。”

“他全名叫什麽?”

“吳有禮,你認識?”

“他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叫吳來?”

“對,大兒子年輕時入贅到別村。”

“他大兒子是我親戚。”

“吳有禮小兒子還在村裏住,你們可以直接去他家,別在附近轉了,這學校說不準哪天就塌了。”老頭說完走了。

餘野環看四周,學校離村有一段距離,位置很偏,四周都沒有人家住,“他把孩子帶來這,應該是看中了附近環境。”

條條線索指向吳衛國,吳宇州心中那點希望徹底破滅了,他有氣無力地說:“回去找新證據吧。”

路上張渺又打來電話,“我今晚給幾位姐姐當婦女之友,意外發現有了重大發現,你在哪?快來我店裏。”

“我現在沒在市區,你先電話裏說。”

“今晚我陪張琳琳和另外兩女生吃飯,喝了點酒聊起以前的事,李甜甜你記得不?她說有一次吳叔對她手腳不幹凈時,被一個人看見了,那人進來給吳叔打了一頓,聽她描述的外貌,我覺得像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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