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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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宇州身子一松, 輕輕伏在餘野身上,低聲道:“抱吧。”

餘野左臂用力往下抱,吳宇州怕擠著他右臂, 不敢死勁往下壓, 一個往裏拉, 一個往外繃,沙發又小, 姿勢十分累人,沒抱多一會兒,兩人坐起來。

睡前客廳沒拉窗簾,這會兒微微晨光照進室內, 光線依稀能看清人的臉龐,餘野後仰頭靠沙發靠背上, 驀然笑了。

“笑什麽?”吳宇州問。

餘野略偏頭看他,“咱們現在偷偷摸摸,像不像中學生早戀?”

吳宇州冷哼了聲, ”我中學沒談過戀愛。“

餘野坐直了身,往他那邊湊了湊,“好像我談過似的。”

“我記得以前見你高中同學,他說學校好多女生追你……誰知道你談沒談過?"

原來在這等著呢, 餘野勾了勾唇, “追的人不少,但沒有你那麽瘋的。”他拿起吳宇州手,掌心貼心口上,“這裏自始至終只有你,老子這輩子算栽你手裏了。”

這下吳宇州老實了,半天沒出聲, 過了會兒,身子一彎,耳朵貼到餘野心口,一聲聲有力的心跳如鼓般,聽著竟然漸漸入了神。

餘野沒說話,左臂搭吳宇州背上,垂某看他,看久了情不自禁在他額頭吻了吻。

若不是耳邊餘野那聲聲心跳,吳宇州還以為這是場夢,重逢、舊情覆燃,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竟發生了,他沒由來地鼻子一酸,擡頭噙住餘野嘴唇,細膩無聲吻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晨光越來越足,怕等會周祁璐或毛豆出來撞見尷尬,吳宇州往旁邊挪挪身子,和餘野保持一段距離,從旁邊煙盒裏拿出根煙,邊抽邊說:“昨晚璐璐和我講了那所學校的事,從她只言片語中,能得出的信息是有一夥人裝成人販子四處誘拐小孩,拐到手以後培養這些孩子為他們做事。”

“能不能讓璐璐描繪出對方的相貌?只要找到一個就能順藤摸瓜,找出這些人渣。”

“那些人每次見他們都帶面具,她只知道是男人,每隔一段時間會換人,沒辦法精準地描繪出對方相貌,僅憑聲音我們沒辦法找。”

“一次沒露過臉?”

“孩子長到青春期,會被重新送回到社會,重新回社會意味著,孩子可能會找到家人或者報警,為以防後患,小心謹慎不露臉也有可能,更何況他們不是每天和小孩在一起。

學校不是我們想象中的學校,倒像動物園,把小孩當成動物訓練,人類經一代代演變積累站在食物鏈頂端,現在有人把動物作為標桿,讓人類去模仿,不僅爬行吃飯等行為像動物,連”吳宇州深吸了口煙,停頓片刻才繼續說:“繁衍也效仿動物,沒有羞恥可言,並拍下影像作為把柄控制重回社會的孩子。”

餘野靜默不語,吳宇州目光看過去,見他擰眉沈思,問:“你覺得哪有問題?”

餘野這才啟唇說:“一個人從小生活在沒有道德束縛的環境,思想上該像動物那樣沒有羞恥心,也就說從'學校'出來的人應該私生活非常亂,但兩個案子查下來,汪子嘉私生活亂了點,這和他跟著李森混有關,柴歡接觸那些男人是為完成殺人任務,排除這點柴歡一心喜歡那個明星,現實生活並沒亂來,馮志德是個癡情種,正經八百女朋友都沒談過,李巖也一樣。

上次你懷疑賀雲庭跟汪子嘉認識,如果賀雲庭也是□□控的受害者之一,他也沒有混亂的男女關系,從目前接觸到的幾個人來看,我沒發現這些他們身上有你說的那種馴服的痕跡,或者說特征不明顯。“

“或許從返社會後,接觸到人類社會,思維有了變化,像柴歡,從她殺完人表現來看,殺人似乎是迫不得已非本意,按你的說法,她從小生活在黑白顛倒的環境中,自然而然認為世界是黑色,那就沒必要為自由殺人。

她為自由殺人,說明她重返社會後認識到世界本該是白色,其他人應該跟柴歡一樣,重返社會後,發現原來的意識扭曲行為可恥,有了羞恥心,他們極有可能厭惡自己,和過去做過的那些事,以此對感情方面失去興趣。”

餘野捏捏眉心,“倒有這種可能,具體要看兩種思想,哪個在心裏紮根更深。”

“李巖、周祁璐、柴歡是找出幕後人的重要線索,如果李巖和柴歡那邊問不出話,就主問璐璐。”

餘野拿過吳宇州手握在手心,“她剛受了驚嚇……別逼太緊,如果按我們現在推斷,這案子會牽涉很多人,急不得。

李巖那邊我再去審一次,你今天休假吧,陪璐璐再去買些生活用品,還有裏面那個小的,昨晚我看他羽絨服破洞露鴨毛了,帶著去買套新的。”說著他松開吳宇州的手,伸進衣兜裏拿出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生日。”

吳宇州沒接,反手推回去,“我有錢。”

餘野隨口問:“有多少錢?”

吳宇州向來很極簡,花錢地方不多,這些年的薪水幾乎沒怎麽花,具體有多少錢自己沒查過,“應該不少。”

餘野笑道:“那你養我吧?我想吃軟飯。”

“行。”吳宇州爽快答應,“假如我哪天突然走了……這些錢留給你和璐璐。”

餘野擡手堵住他嘴,“看不上你那點遺產,給我好好活著。”

話落,主臥房門打開,毛豆出來摸索墻邊往衛生間走,吳宇州過去直接抱到衛生間,解決完又抱回臥室,時間還早,他幫毛豆蓋上被子,關上門悄悄出來,重坐回沙發。

餘野目光仍停留在主臥門口,“毛豆你有什麽打算?”

“你住院那段時間,我去交警大隊又查一次車禍現場,追查了毛豆行蹤,雖然他的話還沒完全得到證實,但他確實一個人在馬路游蕩很久,看樣子不像說謊,這孩子的眼睛去孤兒院,日子不會太好過,先住著吧。”

“毛豆漂亮又心思聰慧,我也喜歡。

你想收養他,我沒意見,但咱不能這樣不明白不白收養,不說別的,就說將來他父母找上門,告你拐賣兒童是要入獄的,不管怎樣,收養前還是先查明白身份,我擔心——。”

吳宇州打斷餘野的話,“一個六歲的盲童,能對我做什麽?職業習慣使我們不會輕易相信人,這點之前我比你嚴重…….現在我累了,不想去懷疑一個六歲的小孩。”

餘野擡臂攬他入懷,”那就不想,有我在,你的世界不會再有惡人。“

早飯後,吳宇州開車先把餘野送去警局,又載周祁璐和毛豆去商場買許多衣物用品,到飯點直接帶他們去張渺火鍋店。

冬天都包裹的嚴實,張渺遠遠瞧見進門三人,沒認出吳宇州,以來吃飯的顧客,一男一女帶個小孩像一家三口,走進了吳宇州摘下帽子,他才看清人,趕忙放下手裏東西出去迎接,“過來咋不打個電話?”

“開車沒倒出手。”吳宇州說完扯下周祁璐的帽子,“這是張渺哥,還記得嗎?”

小時候張渺天天長在周家,周祁璐還有印象,她點點頭,禮貌地喊了聲“渺哥。”

張渺目不轉睛盯著周祁璐,過了好一會兒,還沒回過神,楞楞地問:“這是璐璐?”

吳宇州淡道:“恩,昨天剛回來。”

張渺揉了揉眼睛,又打量一圈周祁璐紅了眼眶,“正兒,這真是璐璐?你沒搞錯吧?”

吳宇州沒他搞得心裏也不是滋味,打岔道:“逛一天商城快餓死,趕快給我們安排一桌。”

“一激動忘了你們吃飯的事,快來往裏面走。”張渺引著他們往二樓走,進包間,周祁璐點菜期間,他一直盯著看,邊看邊笑,笑著笑著眼淚流出來,轉頭抹掉。

火鍋太熱吳宇州怕毛豆燙到,一直幫夾菜照顧他吃飯,張渺這才註意到毛豆,“這誰?你兒子?不對呀,你不可能有兒子。”

找到妹妹吳宇州心情好,開玩笑說:“他叫毛豆,前幾年我在南方時跟姑娘生的孩子。”

張渺挑眉,心道:“你十幾歲就彎了,鬼才信你能半路直過來。”礙於兩孩子在,他什麽也沒說,等倆人出去抽煙時,逮住吳宇州問不停。

吳宇州簡說一遍,張渺沒深問,只連連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寒冬天,一頓火鍋吃的兩孩子頗為滿意,飯後周祁璐說:“我還記得吳靜怡和竹子姐姐,她們還好嗎?”

張渺一拍大腿,“有沒有帶璐璐去看吳叔吳嬸呢?我家不用去了,免得璐璐不開心。”

“都要去的,還沒空出時間。”

張渺看眼腕表,“時間還早,咱們現在去,現在放寒假,吳老師天天在家,前幾天聽吳嬸跟我抱怨,說吳老師太宅不愛出門,天天在家抄《易經》“

吳宇州想起上次去吳衛國家,書房墻上貼著張天支地幹八卦圖,隨口問:“吳叔對《易經》感興趣?”

“古典書籍他都喜歡,可能最近迷上《易經》了。“在張渺張羅下,幾人驅車去了吳家,吳衛國帶著老花鏡開門便楞住,“小鹿……這是璐璐?”

張渺帶上門,哈哈大笑,“吳叔反應和我一毛一樣,剛才我看見璐璐也傻了。”

“變成大姑娘我真認不出來了,快進來坐。”吳衛國招呼大家進客廳坐,“你吳嬸和靜怡都沒在回家,你們隨便坐。”

有些日子沒來,吳家客廳擺設變了模樣,之前照片墻被拆下來,相框零散地擺在茶幾和電視櫃等地方,原來的照片墻換成一張書法字,上面寫著: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張渺問:“《易經.系辭上傳》中的內容?”

吳衛國點頭:“你小子對《易經》還挺了解。”

張渺笑笑,晃了晃手機屏幕,“網上查的怕不對才問問,我天天忙得跟陀螺,哪有時間看書,尤其這種古典書籍比課文還枯燥。”

“你呀,是靜不下心,古人的智慧才深呢。”

張渺又嘿嘿笑兩聲,“智慧深有啥用?又不能讓我多賺點錢,對了,這句話啥意思?”

“跟《道德經》中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意思差不多。”

張渺皺眉,“這又是啥意思?生孩子是兩人事,單憑借一自己怎麽能生出二?”

毛豆坐沙發上,身子藏吳宇州身後,忽而露出半個腦袋說:“一加一等於二,不用生。”

張渺:“有道理,那這句話有毛病。”

吳衛國感覺在對牛彈琴,擺擺手,不再浪費口舌。

學生時代張渺沒怎麽好好學過,畢業忙著開店賺錢照顧父母,空閑時間打游戲,跟朋友喝酒,對這些半點沒興趣也不關註,今日倒勾起他好奇心,順著毛筆字又看向旁邊的圖,“這個我認識——八卦圖,吳叔你讀《易經》又看八卦圖,肯定會批八字或蔔卦吧?你沒事幫我蔔一卦算算,看我明年能不能再開分店?”

吳衛國懶得理他,轉身進廚房洗水果,張渺好奇心被勾出來,跟吳衛國身後嘮叨,“我媽說我五行缺水,所以叫渺,我哥缺火叫焱,當年我們出生時,是不是吳叔幫著算的?”

周祁璐聽不下去,跟上進廚房,沒好氣道:“渺哥,有專門幫人批八字,算運勢的先生,別纏著吳叔了。”她搶下吳衛國手中水果,幫忙一起洗。

張渺一撇嘴,出來跟吳宇州抱怨,“這十來年你跟變了個人似的,璐璐倒沒變,還跟小時候一樣伶牙利嘴,等下吳靜怡回來,看兩姑娘誰能說得過誰。”

見妹妹跟這些故人,沒不自在還同以前一樣,吳宇州心裏高興,拿張渺打趣,“以後沒事多讀點書。”

毛豆在一旁小聲插刀,“沒文化真可怕。”

張渺不服,指著墻上天幹地支八卦圖說:“中間的太極和八卦我認識,其他的什麽意思,你給我解釋解釋。”

吳宇州淡道:“外面一層是八卦對應的天幹地支,最外一層是對應的地裏方位。”見張渺皺眉,他又道:“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為十天幹。

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為十二地支,連起來就是天幹地支。”

“十二地支不就十二時辰麽?小時候咱們還背過那個,子鼠醜牛,寅虎牟兔,辰龍巳蛇……"

周祁璐從廚房出來,見張渺還再問,下意識白了他眼,遞過去一個蘋果才堵住張渺的嘴。

吳衛國和吳宇州相視一笑,都跟家人似的熟悉,張渺不在乎大家態度,笑呵呵跟他們笑,等吳衛國妻女回來,氣氛更加熱鬧,吳宇州話不多,聽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時不時淺笑,正吃飯手機鈴聲響了,是餘野,“你在哪?趕快來一趟新水街,發生案子了。”

掛斷電話,吳宇州委托張渺送周祁璐和毛豆回家,之後急匆匆跑了。

新水街位於京川市東北角,案發現場在街邊住宅樓裏,吳宇州趕到時,房間門窗大開,隱約還有淡淡煤氣味,客廳地面,屍體被摞在一起,男女之間夾著一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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