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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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宇州和餘野趕回市局, 李巖已經到了,伍飛給他倒上水,在小會議室安靜等。

來之前吳宇州已見過李巖照片, 等真見到本人,他仍是微微一驚, 李巖蓬頭垢面, 嘴角帶血跡,身上白羽絨服黑黃, 袖口鋥亮,後背不知被誰劃了一刀, 鵝毛飛出去, 剩薄薄一層內襯, 手背生了凍瘡, 十指握著紙杯,指甲又黑又長,腳下的棉鞋開膠, 小腳趾裸露在外, 渾身散發臭味, 整個一活脫脫的流浪漢。

上次見面還像模像樣的年輕小夥子, 短短兩月竟變成這模樣,吳宇州不得其解。

伍飛略帶嫌棄的瞥了眼李巖, 撇嘴道:“他混進飯店, 偷客人餐桌的食物被抓,破壞了人家吃飯興致, 那桌客人都是半大不大年輕人,遇上這樣事自然不可能輕饒了他,幾個大小夥子把他拖到門外狠狠打一頓, 他全程一下未還手,倒不傻知道護著頭,若不是飯店老板出來勸阻,能被那些人打死。

我知道消息趕出去時,那些人打完走了,他趴地上頭埋雙臂間,任誰去拽也不起來,最後我和我同學兩人硬把他拽起,站起來時眼睫毛上還沾著淚,原來一直趴地上哭,看著怪叫人難受的。

我帶他回來,一路上問什麽也不說,是不是啞巴?”

吳宇州搖頭,“小伍幫我給他訂份飯,錢一會兒發給你。”

“你們找了好幾天沒找到人,我吃飯能碰上他也算緣分,這頓飯我請,州哥你可千萬別和我搶。”伍飛邊說邊下單叫外賣。

李巖雙手緊握紙杯,時不時轉動,他在用杯中熱水取暖,吳宇州又倒了杯熱水遞他面前,“那杯快涼了趕快喝,給你用這杯暖手。”

李巖警惕地看他一眼,手還握原來的紙杯沒動,趁吳宇州起身瞬間,他一把拿過新倒的熱水在手裏,像有人搶似的,這才把原來杯溫水喝了。

三人面面相覷,靜坐一會兒,吳宇州試探問:“怎麽沒出去找工作?”

李巖沒吱聲。

吳宇州拿出煙,扔過去一根,“那天我聞到你身上有煙味,應該抽煙吧?來一根坐著也是坐。”

李巖盯著桌面的煙,兩側鼻翼動了動,掃視一圈桌對面三人,緩緩垂下頭,沒拿煙。

“煙裏沒毒,我不會害你。”

李巖握著熱水杯,目光依舊警惕,磕磕巴巴說:“你……你……騙人……阿德和歡歡……被你害了。”

“他們殺人犯了法,我只是執行者。”吳宇州解釋。

“胡扯……如果你不抓……他們不會出事……”

吳宇州剛要開口,餘野在桌下碰他一下,示意先別說,他沈下臉,冷聲道:“你既然把我們當成仇人,那別在警局待了,走吧去外面撿垃圾睡雪地,任人打罵像狗一樣生活。”

李巖動了動嘴,上牙咬住嘴唇,狠狠瞪餘野,四處流浪象狗的日子他過夠了,想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又不知如何邁出這一步,餘野直接把他的傷口掀出來給大家看。

“不想走的話,我提供給你一日三餐和穩定住所,直到你重新工作,當然這些好處不是白給的,要求你如實交代汪子嘉的事。”

說話間飯到了,伍飛下樓拿回飯往桌面一放,馬上推到李巖面前。

李巖吞了下口水伸手想去拿,卻被餘野搶先一步拽回來,“飯不是大風刮來的,想填飽肚子先交代汪子嘉的事。”

將近四天沒吃過飽飯,李巖太餓了,盯著盒飯兩眼放光,“汪子嘉……怎麽了?”

“你倆形影不離,會不知道他怎麽了?”餘野語氣很重,目光帶著威嚴。

李巖依舊盯著盒飯,不正眼看他,“我……不知道。”

餘野拎起盒飯,故作往垃圾桶扔的動作。

李巖急了猛地站起身,上半身越過桌面伸手去搶,吼道:“別扔。”

餘野動作一停,“想吃飯就誠實點。”

這些天吃的全是涼飯剩菜,填不飽肚子還胃疼,一頓熱乎乎的飯對李巖誘惑實在太大,他洩氣,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子嘉死了。”

“怎麽死的?說清楚點。”

“我不知道。”

“知道他死了,卻不知道怎麽死的,這理由我們會信?你最好誠實些。”

李巖忽然提高聲音,怒吼:“我真不知道……上次從你們手裏逃出來,我和汪子嘉各自工作,期間沒怎麽接觸過,幾天前忽然收到條短信,上面說:汪子嘉死了,如果你不想死,最好老實點。

一個陌生手機號碼,對方沒留署名,我怕極了,於是辭掉工作,扔掉手機,四處躲藏,害怕被人像螞蟻一樣弄死,我不敢出去找工作,不工作又沒錢生活,只能睡麥當勞,撿垃圾,吃別人剩下的食物。”

“你覺得是什麽人殺了汪子嘉?汪子嘉平時有沒有仇人?或者你們共同的仇人?”

“我不知道……他跟著森哥,森哥雖然脾氣暴躁,但汪子嘉不錯,平日衣食住行都很照顧,如果不是犯了特別嚴重的錯誤,森哥不可能殺他。”說到此李巖忽然笑了,“他的仇人不就你們嗎?沒準是你們殺了人,然後又假惺惺的來查。”

“我們工作很忙,沒時間去殺人,上九村知道嗎?”

“不知道,沒聽過。”

“汪子嘉之前有去過上九村嗎?”

“不清楚,應該沒有,我們不是連體嬰兒,不可能時刻在一起。”

“他的屍體在上九村附近的湖中被發現,這冷天湖面早結冰,屍體是冬捕打漁時被撈上來,全身赤|裸,身體被水泡得不成樣子,你去了都不見得能認出他。”

餘野聲音平穩,正常的用旁觀者語氣客觀描述,李巖先身體微微顫抖,接著雙手握成拳頭,咬緊牙根,“別說了……我不想聽。”

餘野沒停繼續說:“他年紀輕輕身體強壯,怎麽會被人扔進冰水中?溫度那麽低的水下,不嗆死也被凍死。”

李巖不再說話,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雙腳踩到椅子邊緣蜷起腿,頭埋膝蓋間。

吳宇州和餘野相視一看,眼神都在說:他怕什麽?

吳宇州重新接了杯水放李巖面前,手掌在他背後拍了拍,“又給你倒杯熱水,不聊了先起來吃飯。”

沈穩的聲線加平緩語速,有極強的安撫作用,李巖漸漸從恐懼情緒中走出,擡頭小心翼翼看桌面的盒飯。

餘野把飯推過去。

李巖一把搶過盒飯,掀開餐盒,大口吃飯,兩側臉頰塞鼓鼓的,沒幾分鐘一盒飯吃完,吳宇州新倒的水他沒喝,而是握手中暖手。

小會議室暖氣足不冷,李巖坐進來有將近一小時,寒氣早消散了,他還握著熱水杯不松像很冷的樣子。

“這兩月期間,你在做什麽?”吳宇州問。

“找了份新工作,在飯店後廚幫忙。”

“既然在上班,晚上不回家住哪裏?”

“飯店有宿舍。”

“有宿舍還租另一間房子不退?”

“無論飯店提供的宿舍,還是汪子嘉跟森哥住的地方,都不是屬於我們的家,一旦被辭退或者不跟森哥幹了就無家可歸,我們需要一個家,遇到困難時候不至於沒地可住,所以那房子一直沒退。”

“這次沒去住,怕給你匿名發短信的人,去出租屋找你?”

李巖點頭默認。

伍飛插話問了句“飯店的名稱和地址?”

“老城區新華街,王哥燒烤店。”

“這兩月期間,你一共見過汪子嘉幾次?當時都什麽情況?”

李巖想了想說:“一共見過兩次,一次他女朋友過生日,請我過去吃飯,第二次是在街上,無意間碰到他和他另一個女朋友,我們順帶吃飯喝了頓酒。”

吳宇州:“這期間你知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你們有沒有通過手機聯系?”

“他能做什麽?就幫生哥跑腿收錢唄,遇上事沖前面打個架……沒事不怎麽聯系。

餘野問:“他有兩個女朋友?”

“嗯,最多時候一起處三個。”說起這事李巖放松許多,眸中透著欽佩。

“他跟兩個女朋友關系怎麽樣?”

“他是這方面高手,很早時候就這樣,從沒翻車過,這倆女孩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都愛他愛得死去活來。”

“女朋友叫什麽名字?家住哪?”

“張媛媛,另一個叫李清,家住哪我不知道,張媛媛在盛歌KTV做收銀員,李清是萬家福超市的促銷,我不經常跟他女朋友見面,就知道這麽多。”

餘野記下兩人信息,又問:“兩個月中他有沒有和這兩女孩發生過爭吵?或鬧過不愉快?”

“不清楚,他沒跟我說過。”

吳宇州切換話題後,與李巖的談話比先前順暢許多,這些話聊完已經下半夜,餘野帶李巖去他另外一套單身公寓,安排他在公寓住下,隨後開車送吳宇州回家,路上他說:“李巖先抗拒與我們溝通,因為食物和我們溝通後,前半段狀態非常不好,尤其當我描述汪子嘉死狀時候,後半段不再聊跟汪子嘉死相關的事,他才明顯比之前輕松很多。這點有些奇怪,他為什麽對汪子嘉的死亡那麽恐懼?”

“他說了謊,或者對我們隱藏了什麽,今晚這番話中,後半段可信度比前半段高。”

“那條短信?”

“一條不知是誰發來的恐嚇短信,不可能讓他怕成這樣?看他的反應,應該經歷過對他來說非常恐怖的事情,能夠留下很深心理陰影那種。”

餘野:“看來明天還要再和這小子聊聊,把他隱藏的事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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