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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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冰雪之上, 人群沿著冰窟窿圍成圓形像堵高嵩的墻,圍墻下墨綠色漁網內,屍體發白, 瞪著空洞的雙眼,周圍魚群跳躍掙紮, 最後奄奄一息, 幾位拉網壯漢,以為這次打撈上來了大魚, 沒想到是屍體,一時都嚇得站原地楞住, 不敢接近。

吳宇州蹲下身, 從羽絨服寬大口袋裏拿出一次性薄手套戴上, 先拿起死者手看看, 扒開眼睛看了眼,順著眼角看到嘴唇和身上皮膚,“嘴唇發紫, 指甲甲床發紺, 指甲縫隙中有泥沙, 眼結膜出血, 皮膚毛囊隆起呈雞皮樣,屍體外表符合溺水身亡特征。”

餘野點了點頭, 視線落入他戴的手套上, “隨身攜帶?”

吳宇州扯下手套,“習慣了, 不占地方。”

餘野伸手,“給我一副。”

吳宇州又掏出副一次手套遞過去,隨後擡頭掃視四周, 圓形冰窟窿,直徑一米半左右,有可能天黑或酒後不慎跌入水中,他偏頭問身邊的鮮魚村老板,“冰窟窿鑿了多久?”

老板:“湖中為死水,水下魚多怕缺氧,上凍就鑿了。”老板指了指遠處圓形鐵柵欄,“經常有人在冰上走路,還有小孩來滑冰,怕有人掉下去,我特意做了圍欄,圍在冰窟窿周圍,這幾天冬捕才拿下去。”

吳宇州順老板指尖看過去,黑色鐵柵欄有一米多高,冰上滑防止柵欄不穩定,底下有水泥墩子固定,除非強有力去推開柵欄,否則不會輕易跌入冰窟窿中。

餘野起身,扯掉手套,“死者身體表面沒傷,又是溺水身亡,說明他掉進冰窟窿前,意識清醒,也沒與人發生過沖突,這柵欄這麽高,不可能被人無意中推下水,除非他自己想死,自殺可能性很高。”

最近幾天冬捕正是生意火爆,出現一具死體已經夠晦氣,如果在是兇殺案,警方三天兩頭來問話,院裏總停著警車,特影響生意,老板聽說可能自殺松了口氣,“這小子身上衣服都沒了,找不到身份證,不知道姓氏名誰,聯系不到家屬,我該怎麽辦?”

案子不歸市局管,餘野沒法接,“打你們鎮上派出所電話報警。”

“他身上的衣服哪去了?”吳宇州小聲說了句。

餘野在身邊聽得清,反問:“你懷疑謀殺?”

吳宇州搖頭,“你分析的沒錯,從現場來看確實像自殺,我只想不明白,自殺為什麽裸||體?冰窟窿周圍沒找到他衣服,這麽冷的天,他不可能光著來,可現場又沒他的衣服。”

餘野環顧四周,高山、農田、村道白茫茫一片,“這地方沒監控,現在沒法醫,無法準確推斷死亡時間,這幾天又趕上冬捕,人嗚嗚泱泱的,痕跡早被破壞掉,即便謀殺也難找到線索……死者看著很面熟。”

“你們見過,拿槍劫持我的那個少年,也是柴歡朋友。”

村路沒路燈,那晚餘野一心掛著吳宇州,沒仔細看看拿槍少年的長相,聽吳宇州這樣一說,仔細想想有了些印象,“怎麽會是他?”

吳宇州聳聳肩,“我也想不明白。”

吳宇州說:“他手上有槍,想輕易要他命不容易,這麽看自殺可能性更高了些,當時他們是倆人,如果能找到另一個人,可能會問出些線索。”

“等會鎮上派出所來人,跟他們說下這點情況。”

冰面寒風如刀割面,沒一會兒,吳宇州雙耳凍紅,餘野隨手扯起他身後帽子扣到頭上,“派出所的人還要等會才能來,我留下封鎖現場,你先進去等。”

吳宇州搓了搓手,“我跟你一起等。”

餘野朝他後背推了掌,“吳老師還再等你,等會鎮上警方來了,我給你打電話。”

提起吳衛國再等,吳宇州才回去,頂著寒風穿過湖面往鮮魚屋走。

餘野視線隨著他背影,延展向遠方,白茫茫的雪面上,黑色挺拔身影穿過人群,走向遠方的無盡白色,黑色身影漸行漸遠,變成黑點移動在白色中,餘野沒由來的鼻子一酸,收回視線安排現場事宜。

一路走過來,吳宇州帽沿肩膀沾了一層雪,進門他撣了撣雪,拿下帽子往飯桌走,吳衛國低頭湊近小女孩,不知倆人聊什麽,小女孩一臉笑容,他走進,聽見小女孩說了句,“謝謝吳老師。”

稚嫩聲音勾起吳宇州回憶,吳衛國師範學院畢業,在實驗小學做了三十年教師,半輩子獻給教育事業,他對學生頗有耐心,口碑向來很好,吳宇州小時候不喜歡學語文,虧得吳衛國耐心指引,培養閱讀啟蒙,他才漸漸喜歡語文。

周震東對男孩很嚴,不可跨越的威嚴,變成一堵墻隔在父子間,或許工作的原因,使他自帶威嚴感,讓小孩不敢靠近,不管張渺和吳靜竹來周家玩得多嗨,只要周震東回來,孩子們立刻熄火各回各家。

仨長輩中,張誠無底線寵孩子,幾家小孩最喜歡纏著張誠瘋鬧,吳衛國喜歡讀書,智慧最深,像心靈導師,孩子們成長中遇見的問題,最喜歡和他傾訴,青春期周祁正發現自己性取向和別人不同很苦惱,不敢對任何人說,還是吳衛國發現他情緒不對,把他叫來家裏促膝長談問出原因,科普疏導一番,周祁正才慢慢接受自己與旁人的不同。

吳宇州因此對吳衛國一直心懷感恩,看著吳老師和學生的親切模樣,他忽然發覺,這些年曾經故人好似都沒變,唯有他與過去相差甚遠。

小女孩瞧見吳宇州笑了笑,“老師,那個不敢吃魚肉的叔叔來了。”

吳衛國嘴角向下耷拉了一瞬,很快重新勾起,他拉開椅子,“外面冷吧,快來座。”

“嗯,這邊比市區要冷。”吳宇州坐下,招呼服務員過來把菜重新熱一下,他沒再吃那盤魚,隨便吃幾口青菜填飽肚子。

“你下午幾點去張渺家?用不用我陪你過去?”吳衛國問。

“外面臨時遇見案子,要等處理完才能過去,吳叔有事去忙,我自己去就好。”

“行!那我先把她送家去,天冷路滑,你們開車小心。”

“這附近叫不到出租車,等會兒,坐我同事車走吧?”

“不耽誤你們忙正事,我開車來的。”

“吳叔再見。”吳宇州對小女孩擺擺手,“小朋友再見。”

小女孩甜甜一笑,“叔叔拜拜。”

她長得漂亮,聲音軟甜,一聲叔叔叫的人心花怒放。

吳宇州不禁笑了,擡手想摸摸小女孩頭,吳衛國一把拉過小女孩,躲了過去,笑道:“走了。”

吳宇州揮揮手,吳衛國對小女孩的保護,他沒尷尬也沒驚訝,吳衛國對小孩的保護欲向來很強,他們小時候,父母對性教育閉口不談,唯有吳衛國經常提醒他們,不要隨意讓人觸碰身體。

吳衛國走沒一會兒,餘野便帶鎮上來的民警進了飯館,人領到桌前一坐,一番介紹後說:“外面太冷,咱們屋裏聊。”

吳宇州對死者的了解,以及案發現場的懷疑,對當地警方講訴一遍,現場情況,死者身份,等問題交代清楚,離開鮮魚村,將近下午三點。

冬天夜長晝短,等他們開回市區買完禮品,趕到張渺家樓下天已黑了,張渺早早等在樓下,見吳宇州下車馬上過去迎接。

倆人見面有聊不完的話,餘野下車,打開後備箱拿出買好的禮品遞給吳宇州,“你們聊,我先回了。”

張渺知道倆人關系,也有心撮合,他上前一步拉住餘野,“餘警官要沒什麽事上去坐會兒?”

餘野今天為吳宇州休的假,自然沒事,他大大方方一口應下,一方面想陪吳宇州,一方面想去張誠家看看,畢竟張誠是曾經嫌疑人。

張渺兄弟都搬出去獨住,屋裏只有張誠夫妻,進門彌漫過來一股燃香味,張誠妻子出來迎接,她靠近香味更濃。

張渺笑著解釋道:“前些年,我媽受吳叔影響也跟著信佛,越信心越誠,逐漸成了我媽的精神寄托,家裏常年有香味繚繞。”

“吳叔信佛?”

“你家和我爸出事後開始信的,有點信仰也好,他們有個心靈寄托,不然熬不過去那些苦日子。”

閑聊幾句,張渺引他們去臥室看張誠,頗有中老年人風格的碎花床單上,張誠一動不動,閉目躺著。

張渺彎腰握住父親的手,“爸,正兒沒死,他來看你了,就在你床邊。”

吳宇州從張渺手中接過張誠的手,握在自己手心,“抱歉這麽多年才來看你,如果我早點回來,可能你就不會做傻事,當年我和璐璐都沒死,死的倆孩子是我表弟表妹……伯伯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遭這麽多年罪,兇手我一定會找出來。”

幾人圍站床邊,盯著床上毫無反應的人,他像陷入深睡眠,睡得很沈很穩,對外界完全沒感知。

這樣的父親,張渺看了十幾年,早過那股心酸勁,習慣了活著卻永遠沈默的父親,今天聽吳宇州這番話,積壓心底的酸楚又被勾出來,他調整了下情緒,再擡眼,瞧見張誠眼角流出一滴淚。

張誠被家人照顧的很好,身上沒瘡,沒異味,臉非常幹凈,常年在室內,他皮膚很白,臉頰紅潤,比同齡人都年輕,那滴晶瑩淚珠流進黑發間。

張母抽出張紙,抖著手擦幹那一小片濕潤,聲音透著哽咽,“這些年無論說什麽你都沒反應,我以為你失去了意識,原來竟能聽見我們說話……孩子們都長大了,會幫你洗清冤屈。”

張渺抹了把眼睛,都是大男人,他不想哭哭滴滴太傷感,推著吳宇州和餘野去了客廳坐,“老頭子見你這麽激動,以後你沒事常來我家陪他聊聊天,不指望出現奇跡,能讓他心裏舒服點我就滿足了。”

“以後不忙我就來。”

餘野問:“張伯父蘇醒的事,醫生怎麽說?”

張渺苦笑,“以前不懂,大了才明白有些病醫生也沒辦法,那種醫學奇跡只有電視劇中有。”

又聊了會兒,餘野手機鈴響,他起身到一旁接電話,說了幾句,回來看吳宇州說:“鎮上民警來電話,說查不到死者身份信息,想麻煩我回市局幫忙查一下。”

“現在回去查?”

“嗯。”

“我跟你一起去。”

告別張渺,他們重返市局,路上吳宇州說:“如果我沒猜錯,市局系統也查不出死者身份信息。”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跟法醫相關內容,有引用《法醫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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