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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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宇州應下去餘野家吃飯的事, 安生住了兩天,醫生一直沒允許他出醫院,上一次跟張渺約好吃飯, 到了日子,張渺打電話過來, 得知吳宇州在醫院立刻趕來。

經過幾天休息, 吳宇州身體恢覆差不多,隨張渺在住院部樓下溜達, 好友敘舊,難免要聊到過去, 那天大家約定好, 不在吳宇州面前提過去的事, 今天只有他們倆, 雙方不約而同提起往事。

張渺問起吳宇州當年活下來原因,吳宇州如實作答,隨後他反問張誠自殺原因, 這事最近一直纏繞他心上, 記憶中張誠開朗熱情, 在幾個長輩中最和藹, 這樣性格的人,為什麽會自殺?他想不明白。

提起父親, 張渺默默抽根煙, 張誠夫婦原本經營面館養活兩兒子,日子還算湊合, 張誠自殺時為搶救他,張家花不少積蓄,而後治療費用逐漸把張家掏空, 面館賣兌出去後,張母在外打零工,養活兩兒子讀大學。

張誠離不開人照顧,偶爾還要做檢查,他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張家屋頂,這幾年張渺兄弟工作事業穩定了,張家情況才漸漸好轉,前幾年的苦日子,張渺不願回憶。

張誠自殺未遂,成了家裏重大負擔,而一切根源,要追溯到周震東家遇害。

那天下午張誠去周家,因為生活瑣事和周震東大吵一架,張誠摔門而出,這一幕被周家鄰居看見,案發後告訴了警察。

當時滅門案線索非常少,警方把張誠當作重要嫌疑人多次審問,張誠說清楚兩人爭吵原因,警方又派人去核實,一來二去,有鄰居竊竊私語,起先周圍鄰居只在自己家討論,後來不知誰把事情傳開鬧大,四處宣揚張誠是殺害周震東一家的兇手。

張家面館被貼上殺人兇手幾個大字,窗戶被人潑雞血,大家看見張誠像見到十惡不赦的惡魔,面館客人越來越少。

張誠走到哪都被人指指點點,任由張誠夫婦怎麽解釋,大家也不信,口頭上咬定張誠是殺人兇手,張誠沒辦法關了店門,待在家不出去,可仍然阻止不了流言蜚語,傳言依舊沸沸揚揚,有人把貓狗屍體往張家院子裏扔。

周震東一家遇害,對張誠是不小打擊,又被閑言碎語攻擊,原本開朗的張誠愈發沈默,那段時間村民像著了魔,全部認為張誠是殺人兇手,為自證清白,也為讓家人擡起頭做人,他留了封遺書,便喝藥自殺。

人被及時救回來,卻腦神經受損,成了植物人,終日躺床上活遭受。

吳宇州聽完,久久沈默,他點上根煙,同張渺一塊抽。

張渺瞧他沒說話,心裏一涼,“從前咱們兩家什麽關系你知道,小時候我家殺雞,我和我哥永遠吃不到雞腿,這些好地方一定是給你家和吳叔家送去,我相信他們三間友情是真的,也相信我父親絕對不會殺人。”

吳宇州轉身拍了拍張渺肩膀,“我相信張伯伯。”許是張誠的熱情和真誠一直保存吳宇州心底,那份美好讓他選擇相信,甚至為張誠遭遇感到憋悶。

“你能相信就好,別人怎麽看我無所謂,主要是你,如果你也跟那些人一樣,認為我父親是兇手,那我真不知該怎麽辦。”

吳宇州按下打火機,火苗躥出來,為張渺點根煙,沒有說話。

“這些年我有關註你家的案子,還去警局催過,但警方一直沒消息,快十三年了,竟然讓兇手逍遙法外這麽多年,每次想起我都壓著口氣喘不出來,正兒,既然你回來了,咱無論如何要將兇手找出來,還周叔公道,也還我父親清白。”

“早些年我身不由己,沒辦法回來,這次我會把兇手找出來。”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跟你聊完,哥們我心裏敞亮了,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盡管開口,千萬別和我客氣,咱還跟小時候一樣。”

吳宇州淺笑,點了點頭。

餘野忙完隊裏的事回到醫院,病房沒人,朝窗外看眼,見吳宇州和張渺在下面聊天,他沒去打擾,等了兩小時,人還沒回來,深秋早晚很涼,怕吳宇州冷,他拎衣服下樓。

張渺瞧見遠處昂首闊步走來的人,陷入回憶,過會兒,他轉向吳宇州,“他是……你那個……男朋友?這麽些年還在一塊呢?”

“是他,沒在一塊,單位同事。”

“他結婚沒?我聽說有一些同性,受不了各方壓力,會跟女人結婚。”張渺問。

“沒有。”

“那他現在談朋友沒?”

“也沒有。”

“那你還等什麽?上呀!當年喜歡的死去活來,現在不喜歡了?”

吳宇州笑笑,沒答。

倆人說話幾分鐘,餘野從遠處走過來,跟張渺打聲招呼,衣服披吳宇州身上,“天冷上去說吧。”

張渺一看表,快到晚飯時間,正是飯店忙的時候,他趕忙起身告別。

“什麽時候過來的?”吳宇州跟隨餘野往病房走。

“有一會兒,看你們聊得正起勁,沒過來打擾,聊什麽這麽久?不嫌冷?”

“聊我父親的事。”

“有收獲嗎?”

吳宇州覆述一遍張渺說的內容,餘野聽後放慢腳步,“警方把張成當成嫌疑人,鄰居會議論正常,但反應這麽大很奇怪。”

“應該有人從中作祟。”

餘野想了想,“這人這麽做,無非兩種情況。

第一:他對張誠不滿,借此事除掉眼中釘。

第二:張誠可能知道某些內情,他的存在對兇手構成威脅。

警方有對你父親的人際關系做過詳細排查,但肯定沒有你了解的全面,你父親還有沒有其他朋友?”

“經常走動的同事算不算?”

“當然算。”

“我父親遇害前半年左右,張春來我們家走動特別頻繁,每次都帶禮物來,我偷聽父母聊天才知道,有省廳領導挖我父親過去,我父親一走,隊長位置空下來,當時副隊正是張春,他希望我父親去省廳前,幫他在領導面前美言幾句,讓他接任隊長的位子,後來母親不願父親去遠地方工作,父親就拒絕了,那之後張春很少來我家。”

張春是周家滅門案主要負責人,餘野正因這點才跟張春,過去張春沒少對他講滅門案細節,也沒阻止他私下查這案子,上次見面張春還問餘野查得怎麽樣,案子這麽多年沒破,張春一直很關註,但他從未對餘野講過吳宇州說的那些事。

見餘野沒說話,吳宇州又說:“沒想到你師父,會為升職賄|賂領導?”

餘野沈默,不單因為這點,他想不明白張春為什麽要瞞他?還有當年張春負責滅門案,自然見過周家倆孩子的照片,可他見到吳宇州時,竟然沒認出那是周祁正,他在演戲還是真忘了?

吳宇州不願因他的事,破壞餘野跟張春關系,於是轉移話題,“宋明案子查得怎麽樣?”

“派人去C市找柴崇明聊過,如你所言柴崇明認識馮志德。

柴崇明原本有兩女兒,大女兒名叫柴歡,五歲那年跟母親回京川姥姥家,村裏小孩經常結幫成群走街串巷瘋玩,柴歡跟表姐出去玩,跑著跑著散了,表姐貪玩沒在意,等晚上快回家吃飯,才發現柴歡沒了。

柴家人找了很久沒有找到柴歡,十年後某天柴歡突然自己回來,還帶回個比她大一歲的男孩馮志德。

柴崇明一家非常高興,四處打聽給柴歡和馮志德找學校,找好學校在開學前幾天,家裏又來兩男孩。

柴歡說這三男孩都是她在外面認識的,三位哥哥對她非常好,至於離家十年生活在哪?發生過什麽?又如何找回的家,柴歡閉口不談,問急了就哇哇大哭。

柴家人不敢再深問,只能力所能及照顧幾個孩子,想幫他們找父母,可三個男孩並不說自己情況,新來兩個男孩跟柴歡剛回來時一樣,滿身傷,穿得破破舊舊。

幾個孩子在柴家休息一段日子,傷養好,人也胖了,四個孩子忽然一起消失,連封信也沒給家裏留。

柴崇明又四處找了一段日子,沒消息,便帶小女兒和妻子外出打工去,至今有三年沒見過柴歡。

根據你描述畫出的那張少年相,經過柴崇明辨認,正是當年跑來他家找柴歡的男孩之一。”

“他們口中的小四,應該是柴歡。”

“馮志德想保護的人也是柴歡,很可能殺害宋明的兇手也是柴歡,我根據柴歡的身份證號查過,沒找到她在本市的記錄。”

“她離開家那麽多年,很小在外面混社會,很可能用的假|身|份|證。”

“嗯,現在找她行蹤比較困難,對了,還有點發現,曉璐根據你的指示查宋明、張重陽、李天三人在網絡上的痕跡,發現他們都關註過一個叫漫漫的女主播。

漫漫在直播平臺有幾萬粉絲,日常直播唱歌和陪網友聊天,三人都在漫漫直播間,刷過高額禮物。

只要刷錢夠多,一些主播會線下與網友見面,根據這點又查了三人銀行賬號,最近一段時間三人都在直播平臺充過高額費用。

宋明和張重陽身邊沒人知道他們給女主播刷禮物的事,案發前兩天,李天成倒和朋友炫耀過,說自己交了個很漂亮的女朋友,過幾天會來找他。

直播平臺上實名認證信息,不是漫漫本人,可能漫漫粉絲量不多,平臺也沒發現這件事,現在這名叫漫漫的主播,已有些天沒登錄賬號直播了。

程曉璐截出漫漫直播的照片,派人拿去給柴崇明辨認,他說看著像柴歡,但不是柴歡。”

回到病房餘野拿出兩張照片遞給吳宇州,一張是柴歡十五歲回家那年,為上學拍的證件照,女孩又瘦又黑,下額很寬,國字臉,嘴角下拉,有點苦相。

另外一張漫漫直播截圖,不同於柴歡的國字臉,漫漫是現在流行的尖下巴,鼻子挺,嘴角微微上翹,笑容甜美,吳宇州想起這六名男性死者,死狀較慘,但嘴邊都掛著跟女主播一樣的微笑。

直播平臺有美顏效果,但仔細辨別,不難發現柴歡和漫漫眉眼相似,唇型相同。

“我懷疑漫漫就是柴歡,不過她整了容。”餘野說出吳宇州心中所想。

“漫漫哪天開始停止直播的?”

“馮志德被抓那天。”

“不管這女孩是不是柴歡都很可疑。”

“嗯,林傑正在追查她行蹤。”

晚飯後,餘野從醫生辦公室出來,進病房笑道:“明天可以出院。”

吳宇州雙眉一挑,眉眼彎了彎,嘴沒言,臉上盡顯笑意,隔天一早辦完出院手續,餘野送吳宇州回家,剛進門林傑就打來電話,“我們找來跟漫漫一起做主播的女孩,她對漫漫有些了解,現在人在局裏,你和粥粥要不要過來?”

“好,我們馬上過去。”兩人顧不上整理東西,急匆匆趕去警局。

女孩曾和漫漫合租過房子,她證實漫漫整過容,漫漫喜歡當紅男星周尋,粉絲和偶像間距離很遠,為接近偶像,漫漫想進娛樂圈做演員,因此整了容。

漫漫是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瘋狂粉絲,整日幻想嫁給偶像,曾做過私生飯跟蹤周尋,直播賺的錢也全用到追星上。

女孩曾經勸過,漫漫聽不進去,還為此和女孩大吵一架,她們因此分道揚鑣,不合租後彼此聯系很少。

漫漫近期情況,女孩是從別人口中得知,聽說漫漫簽了家小公司,在網劇中打過幾次醬油,沒能掀起水花,為接近偶像她想盡辦法,終於今年春天,和周尋共同出演一部劇,隨後四處宣揚周尋是她男朋友,越傳越廣,有次鬧上熱搜,周尋親自出來辟謠。

之前周尋對漫漫算客氣,還加了微信,漫漫四處造謠後,周尋暴怒拉黑她微信。

傷心一段日子,從情傷走出來的漫漫,變得非常古怪,她變成黑粉到處造謠謾罵周尋,一邊又繼續關註周尋的動態,幻想能嫁給他。

警方拿出馮志德照片給女孩辨認,女孩說她們一塊合租時,馮志德和另外兩個男生經常去找漫漫,其中馮志德去得最多,最關心漫漫,女孩覺得馮志德對漫漫感情不一般,曾試探過問過,漫漫一口否認,說和馮志德只是兄妹關系,至此餘野他們確認,叫漫漫的女主播就是柴歡。

在女孩幫助下,經過多放打聽,終於找到柴歡後來租的住處。

那是套合租的兩居室,餘野他們趕過去時房間沒人,柴歡住主臥,住次臥的女孩已退租,房間空著,房東說住次臥租客,比柴歡租住時間久,前段時間女租客忽然找房東退房,說房子最近經常有奇怪的蟲子出現,有次她看見一條小蛇從柴歡臥室爬出來,問柴歡是否有在屋內看見蛇,柴歡否認,反說女租客看錯了。

房子裝修完沒幾年,又是新小區,屋內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蛇、蜈蚣這些,房東很奇怪,來檢查過可並沒發現這些。

房東打開主臥門,餘野走最前面,柴歡房間沒人,拉著窗戶簾光線很暗,粉紅色的床品,床周圍擺放許多毛絨玩具,連電腦和鍵盤也是粉紅色。

粉紅色的屋子,四面墻貼滿周尋海報和照片,其中最大一張照片是周尋和柴歡的合影,海報旁有一行小字:天地崩裂也阻止不了我愛你。

電腦桌旁是張不足半米的小桌,桌面擺放香爐和兩杯清茶,茶水上有灰塵,已經幾天沒換過水,香爐的煙灰散落滿桌,唯有一圈圓形印記沒灰塵。

伍飛湊過來,順吳宇州的視線看眼桌面,“這裏以前供奉著什麽?佛像?”

吳宇州搖頭,“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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