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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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堵住吳宇州想說的所有話, 耳邊熱氣哄哄,像羽毛輕撓耳廓,癢伴著點麻。

餘野看出他的躲閃, 稍微擡頭,臉從耳邊移到正對吳宇州,兩人四目相對,鼻尖挨著鼻尖, 呼吸交融, 暧昧至極。

看了會兒,餘野忽然笑了,額頭在吳宇州額頭前輕輕一碰,隨機從他身上翻下去,大咧咧地舒展手臂平躺,他盯棚頂楞兩秒,摸了摸額頭, 剛才和吳宇州觸碰過的地方有些熱, 轉身,掌心貼向吳宇州額頭,一片灼熱,“發燒了?”

吳宇州腦袋像灌了鉛沈甸甸, 不想說話, 不想理人。

餘野意識到問題, 從床上坐起, “體溫計在哪?”

吳宇州迷迷糊糊答了句“沒有。”

體溫計這種家庭必備沒有?餘野稍擡眼掃了圈房間,東西少得像空房子,沒有也正常,又有點氣, 這些年沒見,他只年紀長了嗎?一點不會照顧自己,滿身傷還硬裝。

從這點看,還真不是周祁正,粥粥生病時候,最愛黏人撒嬌,才不像吳宇州硬裝,餘野生氣,語氣也沒之前好,“有心情談感情的事,還是燒得不重。”

“不早了,餘隊先回吧,不用管我。”身體沈、乏,頭也疼,但吳宇州不想麻煩餘野,也不願餘野一次次見他生病,再說發燒在他這不算事,早年給毒販跟班小弟時,頭疼腦熱根本沒人管,能吃飽飯不被打就不錯了,發燒感冒全靠挺。

“都這樣了,還惦記趕我走?行!我走。”餘野穿鞋出去,十分鐘後,又拎著體溫計退燒藥回來,氣是真氣,走也真舍不得走,不管粥粥變成什麽樣,他都認了,少年時周祁正對他的情分,如今他要十倍奉還回來。

體溫一量39度,餘野先拿出退燒貼給吳宇州貼上,隨後去廚房燒水,到廚房又發現棘手問題,沒飲水機,沒燒水壺,除了自來水,只有冰箱裏一排排冰水,生病肯定不能喝冰水,餘野頭大,櫥櫃翻了一圈沒找到燒水工具,最後用炒菜鍋燒點熱水,端到臥室,扶吳宇州起來喝藥。

平時吃止痛片水不喝水,直接下咽的人,這會兒哼哼唧唧不肯吃退燒藥,嫌退燒藥沒有糖皮太苦。

餘野把白藥片掰成兩塊,放手心裏遞到吳宇州嘴邊,“藥我掰成兩半,你放嘴裏,猛喝一口水就下去了,不會有苦味,也不會哢嗓子。”

吳宇州嫌棄地瞥了藥片,扭頭。

餘野又靠近一步,“吃了藥,睡一覺燒就退了,聽話。”

桃花眼燒得發紅,散出的眸光清澈如水,還蘊含絲絲委屈,宛如孩童,被這樣目光盯著,餘野一點法子沒有,穿上外套出去重新買藥,買回膠囊,吳宇州才順利吃下。

吃完藥吳宇州很快睡著,一覺到第二天早晨,睜開眼,還和昨晚一樣躺餘野懷裏的睡姿,燒退了,腦袋輕快不少,他拿開腰間摟過來的手臂,起身下床,瞥見垃圾桶中各種藥品包裝,嘆了口氣,不想麻煩餘野,身體卻總不爭氣,這些天太累了,再這樣下去,下次恐怕不是發燒這麽簡單。

健康情況下降,可妹妹下落,父母案子,還毫無頭緒,別到時候兇手沒抓到,他先撒手人寰,和餘野也越纏越深,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失控,正胡思亂想,身後餘野的手臂圈過來,掌心落他額頭,低聲囔了句“總算退燒了。”剛睡醒,聲音還帶著幾分啞。

“魚……謝了!”

聽清吳宇州喊的是魚,非餘隊,餘野瞬間精神了,“看在我照顧你一夜的份上,以後別叫餘隊,魚哥聽著順耳。”

“行。”吳宇州答應得爽快。

餘野不禁勾了勾嘴角,“餓了吧?我去給你煮點粥。”

“我家沒米。”

餘野:“……”

吳宇州家沒多餘的洗漱用品,餘野只好出去買,順便買早飯,入了秋,早晚涼氣逼人,餘野帶一身涼氣進門,吳宇州過來接他手裏的早飯,被餘野擋回去,“我身上都是涼氣,別過來。”

“沒那麽嬌氣。”吳宇州硬搶下餘野手中早飯放餐桌上,這些年他在外面,饑一頓飽一頓,冷點熱點都沒人管,早把小時候被父母寵的那點嬌氣磨沒了,做起事來不要命,狠起來令人發怵,身邊的人多少有些害怕他,不敢靠近,只有餘野還總拿以前的眼光看他。

“是不嬌氣了,冷冰冰一點不可愛。”餘野說。

吳宇州拆餐盒的手一頓,擡頭看他,“我又不是姑娘,要可愛做什麽?怎麽總我和姑娘比,我很娘?”

餘野被他逗笑了,“你以前有點像女孩,眼睛靈氣,皮膚比姑娘還白。”

“所以以前你一直拿我當姑娘看?”

“那沒,你和姑娘的區別,我還是知道的。”

兩人第一次平和地談起過去,相視一看都笑了。

“難得休息,你今天好好在家養病別出門了。”

吳宇州一想今天周六,之前答應吳衛國去吳家做客,“養不成,要去以前的叔叔家做客。”

“小學老師?”

“嗯。”

“他女兒那麽糾纏,你都沒承認,怎麽他一來就承認了?”

吳宇州聳聳肩,無奈道:“吳叔知道那塊胎記,我躲不過去,那天他當眾|扒我|褲|子。”

餘野大笑,“怪你的胎記太會長,這個吳叔靠譜嗎?”

“他、我父親,還有張誠叔,三人從一起長大跟親兄弟似的,在京川除了小姨,他們算我最親的人,不礙事。”

餘野點頭,“那就好,人多力量大,沒準他們有人知道你妹的下落,等會兒我開車送你過去。”

“你也累好幾天,回去歇著,我打車就行。”

“不累,這才幾天,我和大林最多熬過四五天沒睡,到後來真站著都能睡著。”餘野回想和好友並肩奮鬥的場景,不由地笑了。

大學到工作十幾年,林傑、梁雨軒一直陪餘野身邊,吳宇州其實是羨慕的。

進吳家門,客廳七八個人齊刷刷朝吳宇州看過來,張、吳兩家人都在,圍著滿滿一桌菜等他,太久沒見過這些人,他一時楞住。

吳靜怡走過去,拽胳膊把他拉進人群,對大家說:“那天我在便利店一眼認出正哥,可他死活不承認,要不是我爸又去找他一趟,現在還不承認呢。”

吳宇州禮貌笑笑,對吳靜怡說了句抱歉。

吳靜怡是個熱情開朗的姑娘,根本沒把這點小事放心上,笑道:“自罰一杯才能原諒你。”

吳衛國妻子瞪小女兒一眼,“別不懂事。”她走上前,拉著吳宇州到餐桌邊坐下,又朝其他人說:“別站了,都坐、都坐。”

吳宇州坐下,快速掃了眼圍餐桌周圍的人,熟悉的,陌生的,還有缺席的。

吳靜怡瞥見他審視眾人的目光,站起身給吳宇州介紹,她先到兩個小孩身邊,指著其中八九歲的男孩說:“我弟吳奇禮。”又指另外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說:“焱哥兒子。”

吳宇州給張、吳兩家人買了禮物,走時大家都在讀書,他壓根沒想起還有晚輩這茬。

餘野臨下車前,塞他兜裏幾個紅包,說如果有小孩紅包分給孩子,沒有小孩就全歸他,當時吳宇州沒放心上,現在這幾個紅包幫了大忙,兩孩子喚人後,他趕忙拿出紅包分給小孩。

張誠有兩兒子,大兒子張焱比周祁正大三歲,小兒子張渺跟他同齡,小時候他和張渺經常纏著煩張焱,長到青春期,張焱去讀大學,接觸越來越少。

跟張渺從小學到高中都在一起,關系自然沒得說,進門這一會兒,張渺幾次紅了眼眶。

吳衛國有三孩子,小兒子是周家出事後生的,大女兒吳靜竹,比周祁正小一歲,小女兒吳靜怡跟周祁璐同齡。

小時候大人經常問吳靜竹,長大以後想嫁給張渺還是周祁正?吳靜竹每次都選周祁正,到青春期,她那點小心思被周祁正的性取向打碎,小情愫慢慢不了了之,變成純真友情。

如今張焱結婚生子,胖了許多。

張渺外貌沒變,身邊也沒人。

吳靜竹沒在。

吳靜怡讀大學,成了大姑娘。

四位老人,張誠沒在,其他三人均老了,張誠妻子老得最快,五十幾歲頭發白了一半。

吳靜怡是活寶,有她在飯局半點不冷場,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很嗨,周祁正十二年的空白仿佛不存在,大家像約定好了似的,沒人提過去,也沒人問他為什麽沒死?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吳家衛生間正對書房,吳衛國平時喜歡看書,書架上滿滿一架書,桌面放著本《易經》,墻上貼著副天支地幹八卦方位圖。

吳宇州從衛生間出來,見吳衛國站圖前凝望,似乎在想什麽,他走過去,小聲喊了句“吳叔。”

吳衛國回過神,笑著招手讓他進來,關切問:“吃飽了沒?”

“飽了。”猶豫片刻,吳宇州問出心中疑惑,“張伯伯怎麽沒來?”

吳衛國眼角的笑意消失,長嘆口氣,“你家出事後,張家也出了點事,你張伯伯自盡未遂,傷了腦子變成植物人,這些年張家給他治病沒少花錢,可惜一直沒效果。”

記憶中張誠是長輩中最和藹的一個,經常偷偷買糖分給小孩,見誰都笑盈盈,出了名的好脾氣,這樣一個人怎麽會自殺?吳宇州開口問,吳衛國卻沒答,不停嘆氣。

張渺來上衛生間,瞧見吳宇州,直接拐進書房,展開雙臂給他一個紮實擁抱,“歡迎回家,哥們以為這輩子……見不到你了。”

吳宇州不想氣氛太悲傷,故意說:“我怎麽敢走你前面。”

張渺松開他,笑了,手握拳在他肩膀打了下,“活著就好。”

吳宇州掏出煙,遞給張渺。

張渺楞了楞,“你抽煙了?”

“嗯。”

吳衛國把煙灰缸放到他們前面,知趣地出去,順帶幫他們關上門。

多年未見,兩人都一肚子話,又不知該從何說起,抽完一根煙,張渺拿出張名片遞給吳宇州,“我在春水街那邊,開了家火鍋店,有空過去吃飯。”

吳宇州看眼地址,收好名片,“怎麽做了餐飲?”

張渺笑笑,“靜竹喜歡吃火鍋,我就開了。”

吳宇州想起今天吳靜竹不在,以倆人的關系,吳靜竹不可能不來參加周祁正的歡迎宴,“竹子沒在京川?”

張渺點頭。

“她在哪?”

張渺又點上根煙,狠吸了口,“沒人知道她在哪,你家的事給竹子打擊很大,自那以後,她性格變得特古怪,很少回家,也很少和我們聯系,大學一畢業就去了南方,這些年一次沒回來過。

有一年我托人打聽到她下落,坐火車過去,她在那邊做會計,一個人租住在那種自建房裏,沒男朋友,也沒朋友,每天獨來獨往,被本地人當成異類,我追她做我女朋友,她不同意,讓她回來也不同意,拗不過她,我只好自己回來,過段時間,我再去找她,房東說她搬走了,明顯不想見我,再來後就沒聯系過了。”

“我家的事,怎麽會對竹子影響這麽大?”

“那時候咱們都小,沒人接觸過死亡,還以為死亡很遙遠,忽然你們一家全死了,這巨大的落差,誰受得了?我當時還抑郁好一段日子,更別說竹子一女孩。”

兩人各自沈默,過會兒,張渺轉移話題,“這些年你過得咋樣?”

“我挺好。”

張誠自殺的事,幾次話到嘴邊,吳宇州又咽回去,剛重逢就問這些不合適,還是等日後更熟絡些再問。

眾人還在外面等,他和張渺沒多說,彼此留聯系方式,約好下次單獨見面,便出去了。

中午到吳家,天黑才離開,走出樓門口,遠處停車場打過來一束光,吳宇州下意識擡手擋光,指縫間隱約看見光源深處是餘野的車,走過去,仔細一看還真是餘野,“你怎麽還在這?”

餘野在車上睡一下午,這會兒脖子發酸,他活動下脖子,伸了個懶腰,懶散道:“有來有往,我給送來了,自然也得送回去。”

“你該回家休息,我又不是小孩。”

聽出吳宇州語氣有幾分不對,餘野趕忙轉移話題,“我餓了,陪我去吃點飯。”

人等了一下午,吳宇州拒絕不出口。

到飯店餘野點一桌子菜,沒了往日那般挑剔,大口吃飯,看得出是真餓,填飽肚子,他說:“下午張誠家屬也去了?”

吳宇州詫異,放下筷子,擡頭問:“你怎麽認識張誠?”

餘野拿起杯子喝口茶水,“跟你家有關的人,我全認識,案發那天下午,有鄰居看見張誠去你家,跟你父親大吵一架,隨後摔門而出,當天晚上你家就出事了。

張誠成了最大嫌疑人,警方對他進行過多次審問,始終沒找到實質性證據,張誠又態度誠懇積極,放人回去後,過了半年多,不知張誠發生什麽,忽然喝藥自盡,家人及時發現,送去醫院算撿回來一條命,唉……也和死了差不多。”

吳宇州沒想到下午的疑問,竟在餘野這解開一半,張誠當年為什麽自殺,恐怕只有張家人才清楚。

“你父親的案子,有兩個方向,一是罪犯打擊報覆,二是熟人作案,既然已用周祁正的身份重見故人,那你覺得張誠有沒有可能是殺害父母的兇手?”

吳宇州沈默良久,說:“我不知道。”

張誠、吳衛國跟父親三人的感情,他從小看到大,他們非一奶同胞,卻是實打實的兄弟,感情上講他不相信張誠會殺害父親,但刑警做久,形形色色案子見多了,他便不敢相信人與人之間的感情。

時間飛快過了一周,某天晚上餘野去梁雨軒酒吧駐唱,吳宇州在家休息,林傑哄孩子玩,伍飛窩家裏看電影,不同地點,做不同事的幾人,卻同一時間被程曉璐叫回警局。

位於京川市西北方向的老城區又發生命案,破舊老樓內,三樓總飄出一股臭味,起先只是隱隱發臭,像誰家肉壞了,301、302門口沒有垃圾袋,沒人知道臭味從哪傳出來,過幾天臭味越來越濃,有居民趴301、302門前聞了聞,確認臭味從301傳出,敲門房間無人回應,於是打電話報了警。

派出所民警過去聯系301房主,一年前房東把房子租了出去,有段時間沒回去過,他也不清楚房間怎麽回事,民警得到房東允許後開鎖進門,屋內臭味讓人作嘔。

房間一室一廳,面積不大,進門正對客廳,沙發上盤腿坐著個人,面部浮腫腐爛,變形扭曲的臉上,還能看出死者嘴邊笑意。

死者上衣內被塞進棉花袋,拿開棉花袋,腹部皮膚被劃開,殘缺的內臟腐爛長了蛆蟲,新手民警不常接觸命案,見這番場景立即跑出去幹嘔。

死者情況和先前圓樓發生命案的情況相似,案子第一時間轉來市局。

餘野走進案發現場,空氣中參雜的濃烈臭味,胃裏跟著翻騰,他忍著惡心,一步步靠近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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