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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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宇州再沒睡意, 餘野人走,他倚靠床頭坐起,想抽煙, 次臥沒煙灰缸, 只好作罷, 他仰頭望向窗外,藍天白雲一片明朗, 正如餘野, 十幾年未變過,像光走到哪都有溫暖。

光越亮越暖,越不敢往前走,他害怕背後的陰暗和冷風, 會將這片光吞噬,害怕一個人的美好, 因他而小消失。

這些年餘野是他最不願觸碰的疤,因為這疤一碰就疼, 一想就揪心,那年他本該死在槍|火/爆炸聲中死去, 不知誰救了他, 昏迷中他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家未破, 情未變, 人還是少年。

從前他心思都在毒販身上,沒有太多時間考慮私事,等一切結束,緊繃的弦放松,擠壓的一切全部找回來, 過往仿佛融進空氣,一呼一吸皆是思念。

再回故土,餘野的出現意料之外,他卻順著意外讓餘野再次走進自己,一半拒絕,一半放縱,兩個聲音要將他生生撕裂,有時他想圓了少年夢,不顧後果,不計將來,但終是理智占了上峰,腦中的彈片像顆炸彈,隨時會爆發,他不能再次把餘野拉進死亡陰影中。

夜幕降臨,廚房飄出陣陣米香,吳宇州記起小時候放學回家,沒等走進家門,先從窗戶聞到母親煮米飯的味道,想著想著竟有些餓了,他起身下床走到廚房門口,爐罩上白瓷鍋咕咚咕咚冒熱氣,餘野舀出一勺燙,放嘴邊嘗了嘗,雙眉一皺,又添了些鹽在鍋裏。

餘野向來做事認真,做什麽便一門心思在這上面,做飯也如此,他沈浸調燙味中,沒發現門口站的人,直到聽見咳嗽聲。

回頭見心念之人,多數人生活中簡單尋常的一幕,卻令餘野久久說不不出話,夢境仿佛變成了現實,對視片刻,他問:“時間還早,不多睡會?”

“白天睡覺總歸不踏實,後半夜再睡吧。”

“下半夜你去我辦公室睡,裏面有張折疊床,還安靜。”

“你不睡?”

“怎麽?你想跟我一起睡?辦公室play?”

吳宇州:“……”

餘野見他無奈的模樣,心情大好,“去外面等著吧,很快就好,你在這我沒心思做飯。”

吳宇州轉身往外邁了一步,停下腳步,回頭,“為什麽沒心思做飯?我和飯有沖突?”

餘野偏頭瞧他,彎著的眉眼透出一絲壞意,“因為你在這,我只想做你。”

吳宇州:“……”

他快步走出廚房,身後傳來餘野陣陣笑聲。

深夜,市局刑偵隊辦公室燈仍然亮著,會議室全員出席,由於莊清周身份特殊,案子一下引起廣泛關註,張春那邊給了三天時間,三天內必須要找到殺害莊清周的兇手,為完成任務,接下來三天全員加班。

三名死者死狀較慘,卻面帶微笑,唐瀟然查出死者面部均被註射過玻尿酸,達到始終微笑的效果。

“兇手是整容行業的從業人員?”伍飛問。

唐瀟然:“有這種可能。”

“這方向不行,京川市的整容行業太廣,一家一家盤查起來浪費時間,三天不夠用。”餘野指尖一下下有節奏的敲著桌面,忽然動作一停,

“曉璐上那個論壇查一下,有沒有人發過與眼科醫生相關的帖子?”

程曉璐手指在鍵盤上劈裏啪啦敲著,過一會兒,她說:“找到了,八月份有人發帖,多年前一名眼科醫生,給他們家帶去的悲劇。

樓主和妹妹本是雙胞胎,妹妹在母親腹中沒發育好,先天性視力不好,二十幾年前,父母為給妹妹看眼睛到處求醫,看過的醫生都說她妹妹眼睛,是罕見病治不好,能維持半盲狀態,不再繼續嚴重就很好了。

視力問題妹妹沒辦法上學、父母為了能讓妹妹過上正常生活,一直沒放棄治療,後來他們遇見莊清周,他說妹妹眼睛可以通過手術治好,父母欣喜若狂,當即讓妹妹住院。

全家人懷揣著希望,送妹妹進手術室,可手術的結果令人大跌眼鏡,妹妹不僅沒有恢覆視力,反而從半盲變成全盲。

手術結果與莊清周術前所言完全不同,家人無法接受,去找莊清周討說法,卻被他身邊保安暴打一頓。

當時妹妹正值青春期,無法接受自己變成全盲,巨大的希望落空,一時沒想開,從窗前一躍而下墜樓身亡。

花光積蓄,孩子不僅眼睛沒好,人也沒了,這一切緣起莊清周,父母沒有辦法接受現實,多次去醫院找莊清周理論,均被保安攔在門外不讓進,鬧大發了就帶去保安室打一頓,那個年代網絡和媒體都不發達,沒有人知道這事,一些去醫院看病的患者,還把父母當成醫|鬧指指點點。

莊清周為息事寧人,多次派人去到樓主家勸說和解,樓主父母不接受,鐵了心為小女兒討回公道,他們去院長辦公室,院長對此事敷衍至極,不給予正面回覆,也沒對莊清周有任何處置。

醫院不行,他們又一層層往上告,結果每一層都明顯偏向莊清周,後來有好心人告訴,樓主父親才知道,莊清周家庭顯赫,在當時想靠他們家的力量,讓莊清周受到懲罰,幾乎不可能。

現實讓樓主父母傷心絕望,又無可奈何,他們在社會最底層,自知一輩子沒辦法幫小女兒申冤,於是帶大女兒遠走他鄉,再沒回過京川。

樓主高中畢業考到醫學院,學醫後她才知道妹妹的病是醫學難題,現在的醫學水平根本無法醫治,關於這方面病人少,有些醫生一輩子遇不見一個相關患者,能提出見解的專家也非常少,莊清周在為妹妹手術失敗後,發表過一篇文章,暢談對此病看法,以及未來治療方案,樓主那時才明白,妹妹做了莊清周的實驗品,他們全家都成了莊清周的犧牲品。

這些年父母懷著愧疚生活,一家人雖然都不提妹妹,但心裏誰也沒忘記那場事,那不是事故,是莊清周蓄意而為,他醫治過很多病人,是大眾讚美的對象,對樓主家他是惡魔,是要了樓主妹妹命的殺人兇手,無人知道他的罪行,他依舊如天使般走在光下。

莊清周知道樓主妹妹的病是醫學瓶頸,他想突破瓶頸,在醫學上有所作為,所以拿妹妹做了實驗,從開始他就知道手術成不了。

莊清周思維謹慎,知道樓主父母是農民,知識水平文化低,家庭背景薄弱,又一心渴望為女兒醫治,抓住他們迫切心理,稍微說幾句好話,患者家屬便會同意手術,術前簽字的條條框框,他們也看不懂。

找到願意花巨額費用,醫治的罕見病患者不容易,莊周清抓住機會,加深對病況了解,發表出獨特的見解,使他在醫學界地位迅速升高。

後來莊清周名聲越來越大,找他看病的人也越來越多,他從市級專家變成省級專家,現在全國有名,都在歌頌他精湛醫術,卻無人知道曾有個女孩做了他成功路上的鋪路石,而且這麽多年,莊清周沒給過樓主父母一句抱歉。

或許他認為,半盲和全盲對於女孩來說沒差別,殊不知對女孩本身來說差別巨大,如果沒做那場手術,即便後半生妹妹在半盲中度過,至少人活著。

全盲那無邊的黑暗,讓樓主妹妹了結了生命,這事成了樓主心中解不開的結,多次想去找莊清周討公道,都被父母攔下來。

樓主現在工作穩定,家庭幸福,妹妹已經死了,父母不願意她為妹妹的事,犧牲現在的安定生活,父母認命了,他們一生活在愧疚自責中,不想大女兒也因此過得不幸,所以多次阻攔,甚至拿命威脅,樓主沒辦法,只能網上發洩。

程曉璐過濾掉網友評論,找到了條樓主的最新回覆。

【昨天我接到莊清周的電話,他在電話中向我父母誠心道歉,雖然一句道歉改變不了什麽,但總歸是聽到了這句遲到的抱歉,謝謝大家關心。】

了解完莊清周的事,兇手作案動機非常明顯,他在幫助那些心底有冤的人伸張正義。

林傑:“兇手作案動機是幫人別人,而非他自己,這點我們追查起來比較難。”

“或許並不全因他人。”吳宇州說。

“那些蟲子?”餘野問。

“嗯,如果單純幫這些網友討回公道,只將人殺死就可以了,沒必要在死者身上放蟲子,這些蟲子或許有另一層含義,這些就跟兇手本身有關了。”

餘野:“蜈蚣、蚯蚓、蛇,伍飛前幾天讓你查跟這些相關的資料,查到沒?”

伍飛搖頭,“沒有哪個宗教用蟲子祭拜。”

會議室陷入沈默,過會兒,吳宇州開口:“我想到件跟這有關的事——金蠶蠱。”

伍飛瞪了瞪眼睛,“吳隊,你以為這是玄幻小說?那種東西現實中根本不存在。”

“你的成長背景文化水平,促使你認為它不存在,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認為它不存在,大千世界,一定有人認為它存在,可能還為此付出實踐。”

金蠶蠱是一種民間傳言,傳聞把毒蛇、鱔魚、蜈蚣、青蛙、蠍、蚯蚓、螳螂等毒蟲一起放甕缸中密封起來,讓它們自相殘殺,吃來吃去,過那麽一年,最後只剩下一只,形態顏色都變了,形狀像蠶,皮膚金黃,蠱有劇毒,中蠱者必死。

餘野:“現代社會這些東西,只出現在影視劇和文學作品中,勾起人的好奇心,不排除有人會模仿。但這案子中,死者身上發現的蟲子,品類和金蠶蠱相同,卻沒放密封罐子裏,是出現在死者身上。”

吳宇州:“或許兇手做了改良,或許還有其他的寓意,這點目前不清楚。”

伍飛:“還有一點疑問,蠱是種毒,有人制蠱為情,有人制蠱為害人,本案中死者身上沒有中毒跡象,兇手是用刀殺人的,不用來殺人,他研制蠱目的何在?”

“為了情唄。”程曉璐小聲說。

伍飛:“ 兇手為情制蠱,並改良了傳統制蠱方法,以人體作為飼養罐,所以他必須要殺人,無緣無故殺死街邊路人,不如殺死那些有罪沒被懲罰的人,因為這些他殺死三名被害者。

假設以上推斷成立,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找到這個兇手?”

眾人面面相覷。

吳宇州:“有一個人見過兇手。”

作者有話要說:  金蠶蠱是一種民間傳言……

這段引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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