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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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宇州上車, 系上安全帶,“去哪?”

餘野身子沒動,指尖敲了敲方向盤, 偏頭看他, “去我家?”

吳宇州:“……”

他不習慣去別人家, “找家去飯店吧,這次我請。”

“怕我吃了你?放心吧, 我家沒狼。”餘野一腳油門駛出警局大院,沒給吳宇州說不的機會。

車上只有舒緩的音樂聲, 兩人各自沈思,一路零交流。

餘野和吳宇州家的風格截然不同,暖色調裝修,家具一應俱全, 陽臺擺滿紅花綠葉,宛如一個小花園,屋子有煙火氣息, 卻不庸俗, 像極了餘野這個人,溫暖又耀眼。

吳宇州不由地想起初見。

宿舍四人, 林傑敦厚老實,一看便是居家過日子的好男人。

梁雨軒第一志願沒走上, 滑檔到警校, 他一心想著音樂,志不在此, 身上的氣息,與他們完全不同,像抓不住的氫氣球。

餘野則在兩者中間, 有讓人踏實的煙火氣息,骨子裏又不乏浪漫,能給你安慰的日子,卻不會枯燥,這是周祁正當年無可救藥愛上他的原因。

多數時候,一見鐘情鐘的是臉,周祁正對餘野也不例外。

不知為何,少年周祁正迷戀單眼皮男生,餘野的眼睛正巧長成了他想象中的樣子,不大不小,眼型狹長,眼皮單薄,笑起來眉眼彎彎,與他想象中一模一樣。

開學進宿舍看見餘野第一眼,他的心像被電了一下,隨後無可救藥地淪陷進去。

哄著、捧著追了半年,餘野搞不清自己性取向,始終對他不鹹不淡,直到大一寒假,餘野跟朋友喝多了酒,周祁正借此耍了點小心機,酒精作用下,餘野順了他的心意,雖然沒做,但親了抱了爽了,現場一片狼藉,第二天餘野出於負責才答應和他在一起。

周祁正以為這段不光彩的開頭,會讓他在往後的感情中變得很卑微,但沒有,餘野一夜之間開竅了,在一起後的日子,對周祁正實打實的好。

周祁正黏著餘野。

餘野便放縱寵著他。

和餘野在一起的那段時光,對周祁正往後的人生來說,美的像夢一樣不真實。

周祁正,多遠久遠又陌生的名字。

吳宇州想到這名字和那段歲月,自嘲地笑了下。

餘野聰鞋櫃拿出雙新拖鞋給他,“笑什麽呢?”

吳宇州搖搖頭,沒說話。

“你隨便坐,看電視稍等一會兒,我做飯很快。”餘野叮囑完,沒再管吳宇州,鉆進廚房,平時工作忙,母親會過來幫他把常吃的菜肉洗凈切好,裝進保鮮盒,放冰箱儲存,這樣可節省掉洗菜切菜的時間,餘野只需要把肉菜拿出來炒熟即可。

吳宇州沒客氣,四處打量起餘野的房子,衛生間的洗漱用品只有一份,遞給過來拖鞋也是新的,他單身,獨居,沙發上有狗毛,養寵物,而且是大型犬,狗沒在家,看樣子是前段時間忙案子,送去寄養了。

吳宇州看一圈,視線最終垂落到書架,書中夾有一個相冊,他抽出來,朝廚房門口晃了晃,“相冊能看嗎?”

廚房抽油煙機的轟隆聲中,夾雜著餘野的聲音,“隨便看。”

吳宇州坐沙發上,相冊攤開放□□,一張張翻開,從餘野百天照到大學畢業,薄薄一本相冊,濃縮了半個人生。

一張軍訓的集體合影中,吳宇州找到周祁正的身影,他盯著眉目清秀的少年看了又看,怎麽也找不到自己的影子,很陌生,後面的照片有林傑、梁雨軒,還有些他記不起名字的同學,只是再沒有出現周祁正的身影,他們之間曾有過一張合照,相冊中沒有,或許早被餘野扔了。

餘野做飯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做好四菜一湯,他從酒櫃中拿出一瓶酒,倒滿杯中,招呼吳宇州過來吃飯。

吳宇州看見酒沒推脫,大大方方跟餘野碰杯,餘野今天這頓飯的用意,他七七八八猜出差不多,既然來了,就沒什麽可扭捏的,老辦法見招拆招。

酒過三巡,餘野沈不住先開了口:“上次休假,我不僅去拉薩,還去深圳,見了吳隊以前的朋友。”

吳宇州呡了口杯中紅酒,“我有段時間,沒回去了,他們過得怎麽樣?”聲音依舊平靜冷淡。

“你女朋友……不對……前女友,結婚當媽媽了,老公是某企業高管,日子過得不錯……”

吳宇州盯著杯中紅酒,若有所思,餘野講完,他輕輕點下頭,沒說話。

傷害卻不強烈,平靜又明顯有了波瀾,這反應倒讓餘野不知怎麽接話,斟酌一會兒,說:“舊情難忘?”

吳宇州笑道:“不至於,多少年前的舊事,早忘了。”

嘴邊掛笑,聲音卻很冷。

嗓音中透出的薄情,像針一樣紮著餘野。

這話一語雙關,表面說吳浩前女友的事,實則提醒餘野過去的事早忘了,別翻出來,讓彼此不痛快,餘野心知肚明,卻莫名其妙憋著股勁,偏要翻出來。

演了這麽久,餘野都替吳宇州累,他端起杯中酒一飲而盡,空杯往桌面一放,發出聲清脆響聲,“今天只有我們倆,別演了,周祁正!”

吳宇州夾了口菜放入口中,神態自若,“餘隊一次又一次認錯人,是不是過分了?”

餘野又氣又想笑,“十二年前,某跨國販毒集團中,我們失去了一個重要臥底A,這事對我們打擊很大,必須快速安插進去新臥底,但這個集團,根本不認空降領導,只能從底層慢慢混上去,當時緝毒那邊在全國選出五名年輕臥底送進去。

同年,家人遇害,你成了孤兒,年紀身份符合臥底的要求,那年你被送去雲南,九年臥薪嘗膽,最終徹底毀了那個販毒集團。

三年前你恢覆自由身,為防止毒販殘黨追查,你必須改頭換面,用新身份生活,三年前吳浩改名吳宇州,那正是你回來的日子。

我查過吳浩的過去,那根本不是你,我猜真正的吳浩已經死了,或許死在你身邊,你想替他活下去,所以用了吳浩身份。

對嗎?粥粥。”

餘野說完自嘲地笑了笑,“吳宇州、無魚粥,是我自作多情麽?”

過往如海水倒灌般湧入吳宇州腦中,想開口說話,卻忽然頭疼,什麽都沒說出口。

餘野見他扶額,立刻彎腰去櫃裏找藥,吳宇州吃過藥,等待頭疼消散的時間,兩人看著對方均沒說話。

餘野灼熱焦急的目光,快把吳宇州燒成灰燼,他忍著隱隱痛感說:“謝謝你這麽多年,一直記得周祁正,但我真不是周祁正,我只是用著他軀體的野鬼罷了,真正的周祁正,在交給你的那個夜晚,被那場大火吞噬了,連魂魄都燒光了,他死了,永遠不會回來……忘了他吧。”

“魂都燒沒了,為什麽改名叫吳宇州?吳浩不好嗎?”

吳宇州別過臉。

餘野拉過椅子拽到他面前,捏住下巴把人轉過來,強行對視,“既然吳宇州和周祁正沒有半點關系,你躲什麽?”

吳宇州依舊沒說話,沈默地對視片刻,擡手緩緩推開餘野捏著下巴上的手,一字一頓道:“我改名叫吳宇州,是跟過去告別,從生理上講,十二年前周祁正確實沒死,騙你這麽久,對不起。”

餘野微微一怔,沒說出話。

“我是周祁正,我承認了,你想怎麽樣?”

懷疑到證實,餘野腦子只有坦誠相見這一根弦,如今吳宇州坦誠,他卻懵了,之後想怎麽樣,他根本沒想過。

吳宇州起身,“謝謝餘隊的招待,我吃飽先走了。”

餘野上前拉住吳宇州手腕,“在待會吧,粥粥。”

吳宇州停住腳步,抽出手腕,回頭,“餘隊,我早已不是十二年前的周祁正,別再喊這稱呼了。”

餘野摸出根煙,叼嘴邊,沒點火,“你喜歡吃西瓜,看宮崎駿,有些骨子裏的東西改不掉。”

“那又怎樣?”吳宇州問。

我是周祁正,那又怎樣?我們依舊回不到過去。

吳宇州話裏話外都在提醒餘野,我承認是周祁正,但不是你的粥粥。

“我沒想和你怎麽樣?”餘野脫口而出,說完覺得不妥,又補上句,“我沒別的意思,希望我們能像老朋友一樣……大林和雨軒哥也很想你……”

“以新的身份做朋友不好嗎?為什麽”

為什麽偏要急著扒開偽裝,讓我們都難堪?這話吳宇州終沒說出口,不等餘野回答,他便徑自離開。

曾經相愛過的人,能否一抹勾銷掉過去,重新做朋友?

不同人,有不同答案。

愛過就有痕跡,有痕跡便沒法抹平,吳宇州無法欺騙自己,更沒法和前任做朋友,這是他一直不願和餘野坦誠的原因。

另一邊。

餘野望著沒動過幾口的飯菜發楞,事情發生後,他才發覺坦誠相見這事過於著急,沒想好後路,急於揭開偽裝,徒增了彼此的尷尬。

做普通朋友,心有忌憚。

舊情覆燃,十二年,還能燃起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掉馬後不會馬上幹柴烈火,主要十二年太久了,重新開始彼此都需要一個過程,先等餘野想明白,再去把人追回來……明天新案子了。蟹蟹大家投的雷,能支持正版我就很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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