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遲府(一)

關燈
尉遲迥和徐欽覆工已有十來天,這段時間沒有什麽特別案子,而正在追查的怎樣查也沒有消息,索性一股腦兒全推在外頭那可憐的葉衡上。眾人樂得清閑,自個兒坐在自己位子上批申請。

除了寧百戶。

它正在宮中跟著孫烈吃香喝辣,快活得很。

「寧百戶什麽升了千戶而本國師居然不知道?不行,它要進宮好好跟本國師學一下千戶的規舉。」當時孫烈是這麽說的。

「百戶之位只是虛銜,千戶之名也只是玩笑,國師又何必當真?」尉遲迥想也不想便拒絕,開什麽玩笑,先不理孫烈眼中的玩味,單是調走了寧百戶他們的辦事效率絕對會降低。

起碼他們不能拖著賀桐到處走測妖氣。

「本國師最近失了一名童子,夜觀天文得知近期不宜納新人,唯有以童雞頂替著。」孫烈一臉痛心。

尉遲迥那時氣得幾乎吐血,別以為他不知道名童子是怎樣失去好嗎?不就是被收買了然後被你解決掉,那副惋惜的模樣是做給誰看!

可惜,國師決定了的事他沒法改變,而且那臭狐貍還直接派了沈公公去北鎮撫司,非要帶走寧百戶不可,他除了目送那只趾氣高揚的蠢雞,又能如何?

又過了三天,當尉遲迥正在府上對徐欽痛罵寧百戶時,下人送了一張請帖。

「遲家找我幹什麽?推了,不去。」尉遲迥看到時遲大學士宴請他出席那什麽鬼的「春來宴」,想也不想便拒絕。

「老爺,那是遲大學士的壽宴,但他不想過份張揚,但以春茗為名邀約。」下人討好笑道,遲府居然邀約他家老爺,這是多大的面子,以後誰敢說繡衣和百官不和?

徐欽默默吃掉兩塊雞肉——尉遲迥吩咐了,寧百戶一日不回來,一日都煮雞,雖然這句話很有洩憤的意味,卻剛好對上了徐欽的胃口,他甚至暗暗希望寧百戶可以遲些回來。

尉遲迥看到下人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他內心在想了什麽。他暗嘆一口氣,不和就不和唄,為什麽繡衣和百官要和樂融融的?不過當他瞄到徐欽那副滿臉幸福的吃相,話到嘴邊又變成了:「算了,你去備禮,普普通通的即可,不要太招人眼光的,我和徐欽一塊去。」

徐欽瞪大眼:「我要去?」

尉遲迥揮手示意下人離去,不以為然道:「讓你去開開眼界。」

春來宴當日,鑒於徐欽初來京城不久便直接坐牢,根本沒有時間買衣服,就這麽穿繡衣服絕對大大的不妥,然徐欽本身只有陳舊的私服,穿成樣怕門口也入不得。最後,尉遲迥看徐欽和自己身高差不了太多,便不顧徐欽本人的意願,硬是逼他借穿自己的。

「沒有人會發現的!誰會留意你穿什麽?衣服又沒有我的名字,你不說,誰會知?」尉遲迥是這麽說的。

徐欽低頭看了看尉遲迥給自己挑的衣服,雖是一身灰白的常服,但單看上頭那些暗紋和刺繡已知它並不簡單。頂不住尉遲迥的勸說,他不得已走到屏風後把衣服換了,果然人靠衣裝,整個人看上去沈穩了不少。

尉遲迥得了便宜還賣乖,笑吟吟的打趣道:「季海穿得這麽好看,以後哥的衣服隨意穿,不用客氣!」

徐欽不習慣這套衣服,畢竟他舉手投足都能感受到尉遲迥的氣息,弄得他好像時常被對方抱著一樣,渾身不自在。明明之前睡在他床上也不介意,怎樣現在就莫名介意呢?

臉皮比以前簿了,徐欽下了這樣的結論。

尉遲迥看著徐欽臉蛋微紅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但也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緊,遂道:「我在外頭等你,你好了就出來。」

徐欽臉紅紅的應了一聲,他心知必須習慣這種怪異的感覺,不然在遲府上這副樣子不知會招來多少閑言閑語。但他的註意力很快又轉到尉遲迥的氣息,松柏似的給人安心感,不對,他好像沒有接觸過松柏,見過最多的肯定林子那些不知名的樹。徐欽忍不住擡起袖,把鼻子湊過去聞個究竟。

尉遲迥在步出房間時,忽然回頭看了徐欽一眼,剛好看見他嗅衣服的舉動。

他呼吸立時漏了一拍,隨即便側過頭咬著牙離去。

總有一天,他絕對要季海體驗一下這種心癢癢的感受!

遲府的宴會比徐欽想像還要盛大,顯然那些人是認得尉遲迥的,他們當然不敢說遲大學士什麽,只能在背後批評繡衣來壞他們好事。他們大多不認識徐欽,但見對方跟著尉遲迥,又一副瘦弱的模樣,聯想到之前京中的傳言,便猜到是尉遲迥的表弟,一時之間眼神也變得微妙起來。

哪會有人帶個平民表弟來參與大學生的宴會,這護在自己身邊的模樣,分明是男寵。一些言官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十分興奮,準備回去就參上一筆。

別人看似親密的樣子,其實是尉遲迥在教徐欽認人,他默默把那些人的樣子記下,準備回去讓孟應明派繡衣去這些官的家府抓小辮子。

「尉遲大人,我家老爺想私下一會,能跟小人去一趟書房嗎?」忽然,一名下人走到尉遲迥跟前低聲道,他的衣服和門口應客的不同,料子一看就知不太差,大概是遲府的管家。

尉遲迥看了看管家,又看了看徐欽,才道:「遲大學生相邀,晚輩自然是不勝惶恐。可晚輩的表弟就……」

管家也是聰明人,看到尉遲迥欲言又止的樣子,笑道:「這非難事,若大人放下不下,可聯同表弟一同前去,書房外剛好是個小庭院,表弟可在那裏等候。大人可放心,其他人可進不了那邊。」

尉遲迥承了這個情,道:「還是你細心。」

管家後退一步:「大人言重了,請跟小的來。」

徐欽罕有的嗅到一絲不對勁,大學士邀繡衣來府上已經怪怪的,現在甚至還要私下會談?不是向來水火不容的嗎?

可惜直到尉遲迥進入書房,他被安排在庭院,徐欽也想不出什麽來。

百無聊賴的站了一會,走廊盡頭居然出了個人影,而且還朝著徐欽本以為對方是來找遲大學士的,怎料他直接越過書房朝自己走來。

這裏外人進不來,他應該是遲府的人,他是過來趕我走嗎……正這麽想著,那人開口第一句就說:「樣子也好不了哪裏去,百花閣最醜的那個也比你好看。」

徐欽傻了眼,怎麽有人一上來就罵人?不對,哥?男寵?什麽東西?

從這人打扮來看,應該是遲家子弟而不是普通下仆了。徐欽想了想,慎謹道:「抱歉,我不太明白閣下的意思。」

那人聽了這話更來氣,幾乎是指著鼻子罵他:「你裝什麽清高!我哥入書房找父親你也要跟著來,什麽表弟,我們遲家沒有你這種臭不要臉的親戚!」

徐欽一怔,剛剛進了書房不就是尉遲迥嗎?怎麽變成這人的哥了?莫非……他忽然瞪大眼,腦海中出現了一大膽的猜測——尉遲迥和這人也結拜了?

不是說沒有兄弟很寂寞所以才認了自己作弟弟嗎?現在怎麽又跑來一個弟弟來? 徐欽目光一沈,覺得自己被騙了,明明應該生氣,但一想到尉遲迥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哥哥,心中好像有什麽頂著似的,難受很得。

自己要變成三弟了嗎,徐欽不知怎樣的,心情一下子變得低落。

對方見徐欽沒有說話,以為他被說中了痛腳,不禁得意道:「哼,我哥終有一日會回來的,別以為他改姓尉遲了就有機可乘,聰明的現在就給我滾了,像你這樣的人,走後門好了,正門可不是讓你這種身份的人用。」

徐欽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剛剛聽到了什麽——尉遲迥是遲大學士之子?

「……一旦得知自己孩兒要和妖物打交道,多少有些不樂意,給他一座宅子把他趕出府的並不罕見。」

記憶中,尉遲迥是這樣提過,當時他以為對方說的是錢繼光,沒料到竟也是在說自己。一個姓遲,一個姓尉遲,許是尉遲迥被趕出來後,反叛心理硬是加多了一個字在前頭,和遲府拉開關系。

難怪剛才尉遲迥會認得那些官員,他以為是身為繡衣的必備技能,想來是他原來就認得。

想到這裏,徐欽臉色便不友善,先把人趕出府,現在又一副情深的樣子是做給誰看?

「你這是什麽表情!來人,把這下賤的東西趕出去,我們遲府可不歡迎你!」

「不用了,我們自己會走。」

一把冷清的男聲從後方傳來,二人轉身一看,尉遲迥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書房門口,目無表情,眼中沒有一絲笑意。

徐欽下意識的站直了身體,尉遲迥發怒了,絕對是發怒。

「三少請放心,我和我表弟從後門離開,免得丟了你們遲家的面。」

「哥,你還護著他!」遲三少一看就是被寵大的,見尉遲迥氣成這樣居然還反駁。

「三少認錯人了。剛才聲音大,遲大學士都聽到了,你自己入書房解釋。」尉遲迥淡淡拋下一句,直接越過對方,帶著徐欽直接離開了遲府。

徐欽跟在尉遲迥後頭,清楚的看到,對方眼眸裏的暴燥和那抹幾乎隱去的痛苦。他垂下頭,不知說什麽安慰對方才好,只能告訴自己,以後要對尉遲迥再好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