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啊，謝謝你……對不起……”

天旋地轉……整個人重重的往下墜，像掉下一個無底深淵。

季思憐的手無窮無盡的黑暗裏慌亂的抓著……忽然，掌心溫熱，她抓住一只手！

那只手將她一拉，眨眼之間，她腳下夯實，她穩穩當當的落了地。

一只細細小小的手，季思憐問：“你是誰？”

“……”

沒有人說話。

季思憐皺了皺眉，雙手往前探著，摸到一張淚流滿面的小臉。

“是你嗎？阿南？”

回應她的是無窮盡的沈默。

恍惚間，眼前忽然開闊起來，四邊無盡的黑暗漸漸散開，天地之間綠野延綿，遠處翠山疊嶂。

眼前的阿南黝黑的臉笑意妍妍，拉著一個小男孩往家裏跑，跑著跑著，滔天大火入目。原本笑著阿南忽然發瘋一般往火場裏沖去。

沖到火場邊緣，一股火舌噴出，阿南的頭發被燎去大半，被逼退回來。

阿南跪在地上，朝著火場哭喊：“阿媽！阿爸！你們快出來，快出來！”

旁邊的小男孩不過三四歲的光景，光著腳丫子，茫然的看著眼前的大火和身旁幾乎哭斷了氣的阿姐。

“阿南，照顧好……照顧好……”

火場裏傳來一陣微弱的聲音，阿南忽然起身，再一次想要沖進火場……可火實在太大……那一點聲音，在阿南聲嘶力竭的哭喊裏漸漸微弱，直到最後悄無聲息，只有房屋裏的木質結構劈裏啪啦的訴說著悲苦。

季思憐看著眼前的一切，她伸手想去拉阿南，忽然手裏一空，她的手竟然穿過了阿南的身體。

奇怪的夢……季思憐轉身，一個清瘦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依稀看清她的臉，竟像好多年的營養不良，蠟黃幹瘦。

是阿南。

季思憐茫然回頭，跪在地上的那個也是阿南。

她道：“思憐姐，求你，求求你——。”

她占了阿南的身子太長時間，事情辦完了，也該走了，季思憐抱歉的笑了笑：“這段時間，謝謝你。”

阿南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她這才看清，她那清瘦的臉頰上，掛滿淚水。

阿南：“求你，不要走，幫幫我！幫幫我！”

阿南急切的說著。

季思憐蹙了眉，還想再說什麽，忽然間，眼前一切化為泡影，她將醒未醒時，一股酸水湧上喉頭。

季思憐陡然坐起來，下意識的往床沿探著脖子，哇的一聲嘔吐起來。

小護士忙放下手中的記錄本，坐到她身邊輕輕幫她順著氣，時不時的遞上一張濕紙巾。

季思憐想起那無窮盡的黑暗裏，拉住自己的小手，想起清瘦黝黑的臉頰上掛滿淚水。

阿南她不肯回來！

見她盯著一處出神，眼裏隱隱噙了淚水，小護士輕輕問：“季小姐？你沒事吧？哪裏不舒服嗎？”

季思憐回神，她搖搖頭：“我沒事，給我辦出院吧。”

小護士大驚：“那可不行，除非你康覆，不然絕不能出院。”

“有什麽事情我自己擔著，出院手續你盡管辦。”季思憐說著，翻身下床。

她低著頭找自己的鞋子，忽然，眼前以後，往前栽去。

小護士嚇了一大跳，忙去扶她，忽然一雙勁實的手臂搶了先。

駱均一將她攬在懷裏，對小護士說：“辦出院吧。”

她的要求，他無法拒絕。

小護士心裏犯嘀咕，明明是他交代一定要康覆才能出院，現在又……哎……小護士嘆了口氣心裏道：“我沒機會，多看兩眼的機會也沒有了。”

駱均一和季思憐坐在後排，巧麗在開車。

她擡手隔著衣服觸著胸口的紗布。

小護士說，她命大，要是那刀子再往左偏零點一公分，她就活不成了。

她在心裏默默的問：“阿南，是你，對嗎？”

沒有人回答。

駱均一拉過她的手握在手心：“接下來怎麽安排？”

季思憐道：“去看看……我父親。”

一座在太陽下熠熠生輝的大廈，她擡頭望，任墻體鏡面反射的陽光晃了她的眼。

季長松看見她出現在自己辦公室門口，不自覺的濕了眼。

她道：“父親——我——來看看你。”

季長松揉了揉眼：“你……叫我什麽？”

她笑了笑道：“父親。”

季長松心裏某一處，忽然坍塌，半百的男人，忽然忍不住低聲啜泣，他拉起季思憐的手，緩緩道：“謝謝你願意代替憐憐來看我，我的好憐憐，是爸爸對不起你！是爸爸沒有保護好你！”

說話間，已經泣不成聲。

季思憐始終微微笑著，只靜靜站在那裏，任季長松拉著她的手，老淚縱橫。

她想，這算也算是女兒給父親一個交代。

良久，季長松拉著她的手道：“你不是沒有家人嗎？你願意的話，做我幹女兒……。”

不等他說完，季思憐搖頭：“謝謝你的好意，我還有一個弟弟。我要照顧他。”

夢裏，那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季長松心裏不舍，卻不願拂了她的意，他嘆了口氣，說：“駱先生拿到手裏的股份都在你名下，只要你願意，無論什麽時候回來，我都歡迎。”

告別季長松，季思憐轉身往側門走，駱均一等在正門，她不敢面對駱均一。

依稀記得曾去李峽老家時見過那個自稱是‘四叔’人，加上阿南的確是趙香蓮的遠親。

李峽老家，離阿南家可能並不遠。

這次，她選擇了火車。

長海市大肆新建高鐵站和機場，幾十年前建的火車站顯得老舊不堪。

火車站裏人們風塵仆仆，來去匆匆。

她準備進站時，忽然一左一右兩人將她夾在中間。

是兩個中年男人。

其中一個低聲說：“老實點，把錢包拿出來！”

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居然當街搶劫！

打是打不過了，要不，呼救？

她看了一眼遠處的崗亭，別說聲音越不過嘈雜的人群，只怕自己一開口就會不好。

她將眼睛放在近處，卻發現，人們紛紛低著頭，想沒看見她的境遇！

這時，有個人忽然從不遠處往她這邊走，她剛覺得有救了，那人一轉頭，又離開了！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這兩人衣袖裏藏著刀！

完了……季思憐的手慢悠悠的往手袋裏討，只能破財消災了嗎？

“快點！”旁邊那人望了一眼四周，惡狠狠道。

季思憐垂著眸子，忽然腳下一頓。

那人保持著一同的步伐忽然比她往前多走了兩步，季思憐憋了一口氣，猛地往相反的方向跑！

正在這時，一輛亮黃色的法拉利跑車停在路邊，一個穿著紅色的機車皮衣，漆黑長發女孩正朝著她招手！

是她？那天差點撞到她的女孩，駱林的雙胞胎妹妹，駱櫻！

季思憐望了一眼幾百米外的崗亭，她一咬牙，矮身鉆上她的車。

少女濃妝，卻一點也不突兀，與大紅色的機車皮衣和她烏黑長發相得益彰。

女孩嬌俏一笑，啟動引擎，呲的一聲長響，她將油門踩到了底。

季思憐重重籲了一口氣：“謝謝你。”

駱櫻擺擺手：“舉手之勞。”

過了幾個路口，季思憐說：“路邊放我下來就行了，改天請你吃飯。”

駱櫻像沒聽見，法拉利依然疾馳。

季思憐皺了皺眉：“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駱櫻說：“去了你就知道了。”

季思憐抿唇無言。

一個漂亮的甩尾，亮黃色的豪車穩穩當當的停在一座朱門大院前。

駱櫻走在前面：“這是我家。”

季思憐在心裏嘖嘖稱奇，這樣有幾百年歷史的老宅，怕是地皮都已價值不菲。

她停住腳步。

駱櫻轉身：“怎麽不跟著我？”

季思憐道：“是駱均一讓你去接我的？”

駱櫻翻了個白眼：“他算哪蔥啊，找你的，是他老子的老子！”

她……和駱均一關系很糟糕？

季思憐皺眉：“不好意思，既然是我不認識的人，也沒有見的必要，我先回去了。”

駱櫻一個轉身擋在季思憐身前：“來都來了，不進去坐坐，可說不過去。”

也不等季思憐再說什麽，駱櫻笑了笑，鉗住她的手腕。

驟然之間，她覺得手腕一陣刺痛，仿佛要斷了一樣。

她練過！

季思憐大駭，再想抽回手已經由不得她了。

朱門大院內九曲回廊，也只有電視劇裏能看到這樣的場景。

她被駱櫻拖進客廳，主位上坐了一個女人。

改良旗袍貼在她的身上，看不到一絲贅肉，白色的毛皮坎肩，襯托著女人嬌艷無比，僅是坐在那裏，她也能感受到，這個女人的華麗與典雅。

她身邊站著兩人，穿著樸素，大概是傭人。

駱櫻甜甜一笑：“母親！”

白雪梅點點頭：“來了？可現在太晚了，老爺子都睡了。”

她擡手攏了攏額角的發絲，對旁邊的人說：“周媽，你領她去休息，明天一早再帶來讓老爺子見見。”

周媽應聲，往前走了兩步對季思憐道：“跟我來吧。”

季思憐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仿佛她不過是個塵埃。

無論做什麽，都不必考慮她的意見。

季思憐不理周媽，轉身往外走。

她才不稀罕要見她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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