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歷史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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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代結束的時候一直在下雨。

2102年,獵人世界出版了兩份著名的出版物,一是《門琪回憶錄》,另一份則是一輯名為《救贖》的紀錄片。

2099年,史稱“三月對峙”事件的結局,最後由RB-13艦隊的挑釁引起了一場局部戰鬥,期間門琪獨自駕機追擊帕裏斯通,在一片混戰中追擊沒有成功,但因為RB-13支撐念能力系統所需的動力即將耗盡,門琪幸運地免遭激光炮齊射的滅頂之災,反而得以潛入RB-13艦隊,前往血淚星系一探究竟。

因為門琪在混戰中一度失蹤,協會隨後將她列入了陣亡名單,出戰前協會內部的爭執也同時被媒體曝光,此事引起了軒然大波,主戰派和門琪支持者對協會進行了長達兩年的憤怒抨擊,但正在協會陷於漫長的訴訟而無法正常展開工作時,事件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已經“犧牲”的主角——門琪回來了。她機智地借地球叛逃者飛船返回了地球,並且帶回了大量研究RB-13念力武器的珍貴資料。

盡管尚未取得一場勝利,但在那些人們被RB-13的念力武器的威脅包圍,幾乎快要精神崩潰的歲月裏,門琪的歸來讓太多人熱淚盈眶。當這個前美食獵人,後來飽受爭議的尼特羅孫女滿面疲憊地走下飛船時,前來迎接她的歡呼人群讓她目瞪口呆。

更令人驚訝的是當時門琪的反應不是如大家所想般振臂高呼,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於是第二天的報紙頭版上登載了這張著名的歷史照片,照片上的獵人臉頰泛紅。

在慘敗連連的陰霾裏,人們更加饑渴地想要英雄。作為第一個親身抵達RB-13星系的獵人,門琪被吹捧為孤膽英雄,關於她在RB-13與帕裏斯通組織鬥智鬥勇,竊取敵方情報,順利脫險的經歷,在往後的百年中,有各種各樣的故事流傳民間,為驚險小說的作者提供了許許多多創作素材,門琪死後,這些傳說給她塗抹上了一層神秘色彩,令這個驕橫的大小姐成了半人半神的存在。

不過,事實上門琪本人確實寫過一本回憶錄,講述她在RB-13的所見所聞,應該說,尼特羅的孫女並不是一個低調沈穩的人,她頗為熱衷於引人註目,以及借英雄的名聲來宣傳自己的自由主義理念。後來這本回憶錄成了研究門琪,更重要的或許是研究早期的RB-13星系的重要史料,翻閱這本回憶錄的人不計其數,在停戰之前的日子裏,人們對那個未知的血淚星系懷著既恐懼又好奇的心理,門琪的回憶錄出版之時,正是此種心理達到巔峰之際,於是它理所當然地成了當代暢銷書。

應該說,門琪此人雖然霸道,但她的驕傲使她十分誠實。她在書中坦承自己在RB-13並沒有很多人想象中的冒險奇遇,而是以出人意料的簡單方式展開了調查工作——帕裏斯通歡迎了門琪的到來,並且熱情地邀請她參觀他們的實驗室,由他們念力系統的總設計師親自向她介紹整個系統的構架,門琪甚至應邀跟他們共同工作了一段時間,尋求解決系統缺陷的方法。當然,門琪在此過程中覆制了不少資料,據她所言,帕裏斯通有很大可能知道她的竊密行為,不過,即使他知道,也表現得毫不在乎。

在門琪筆下,帕裏斯通是一個溫和謙遜的理想主義青年,著迷於RB-13的大型念力試驗,這個形象可跟地球上的人們想象中的邪惡恐怖組織首領大相徑庭,因此也有不少人懷疑門琪被RB-13洗腦,要求禁止她的回憶錄繼續出版發行。

如同在協會內部,也有不少聲音質疑門琪帶回的資料的真實性和可靠性,更有人懷疑能夠生還的門琪是否已經成為了雙重間諜。

對於這一點,協會方面研制念力武器的實驗室負責人-金-富力士給出的回答是——邀請門琪參加他們的試驗。“啊啊,既然我們現在已經處於下風,就大方的接受勝利者的炫耀吧。”金這麽解釋道。“帕裏斯通的意思是即使我們知道了他們的所有秘密,也沒有可以完成這些工程的天才,我已經正確理解了他的喜悅之情,下面就由我和我的同事們稍微做出一些回應吧。”

隨後,金的實驗室就在揍敵客家族的墓地系統旁邊展開了封閉試驗,最後一次開放則是邀請奇牙加入,據說金對於奇牙的念能力的超級運用,有著一個奇妙的想法。

對此邀約,揍敵客家族的現任家主欣然應允。

那麽我們就先不去管那些圍繞門琪是否依然忠誠可靠的爭議,以一種純粹興趣的眼光來看看那本回憶錄吧。她在第一章寫道:

“RB-13星系的主要行星有著血淚之星這樣一個恐怖的名字,但從外觀上看卻是非常美麗的星球…覆蓋整個行星表面的冰雪和衛星群上常年噴發的火山,讓它在黑暗的太空中散發出純潔和艷麗兩種光澤……

但由於行星的大陸主要由冰凍層構成,受極端氣候和地質結構的影響,人類幾乎不可能在大陸上生存。

…我當時很吃驚於RB-13團隊的成就,他們在血淚星系建造的是一個真正完整的念的世界,其後給我們以很多啟發。

他們采取了用念能力系統性存儲-具現化創建生存空間的方法,據我觀察,他們用特質系能力將各種需要的念能力數據化存儲到一個念力環境之中,開發出念系統基礎,也就是主機。

主機完成之後,他們將地球人類生存所需元素反向具現化後存儲到系統中,帶到血淚之星之後,再正向具現化加以釋放。

戰爭結束之後我們得知,幻影旅團的庫嗶具有覆制大型物體的具現化能力,想必RB-13的收集工作主要是利用他的能力展開。

但要使具現化的景象在血淚之星持續性存在,需要堅固的系統主機、不間斷的操作系統和永不枯竭的動力能源。

我曾在地球各個角落尋覓美食,那時我也冒險潛入RB-13的深海,觀察他們的系統主機。他們將主機安放在冰層以下的海底,為防止海底地震的破壞,采用了極致的強化系能力加以鞏固,想必他們之中有高強的強化系能力者,能夠完成這個工作,也有出色的操作系能力者和放出系能力者,能夠保證主機不間斷地輸出釋放正向具現化的指令。

可這工程的浩大程度依舊超乎了我的想象,要維持這樣的念力主機運轉,任何人的念力都只是大海裏的一滴水,他們是如何做到的?

在潛入他們的實驗室中心之後,我解開了這個謎團。

他們利用了RB-13星系恒星的耀斑現象,運用系統的變化系能力,將磁能轉化為主機運轉需要的念力燃料,用恒星的能量維持著那個龐然大物的生命。

他們具現化出了許多我熟悉的東西。

甚至倒塌之前的天空競技場,也矗立在那世界的某個角落。

地球的一草一木,仿佛都在RB-13得以重生。

這是念能力的奇跡……!

如果拋開我的政治立場,我一定會為建造出這個上帝造物一般系統的團隊鼓掌喝彩。他們將這個系統命名為“不朽者”,是的,不朽……

因為念力化的效果,那個地方看起來格外完美,沒有灰塵,沒有骯臟的街道,沒有工業化的汙染,沒有嘈雜的人群。

我走在那個地方,就像置身一個美輪美奐的巨型游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食物的單一,只能吃從海裏打撈起來的一種奇怪的魚,其他營養元素的合成都依賴主機——所以那裏的人們總是在吃藥片——這我可不喜歡。我可是個美食獵人!

…有許多人看了我的報告後,對RB-13心生神往,逃亡的人數每年增加。呵呵,可是,夥計們,那個地方也有恐怖之處。

最恐怖的莫過於主機突然停止運轉。

我曾有過一次親身體驗。當時我正在公園裏曬太陽,噢,雖然我在執行任務,可能在維利美加的植物園休息,在地球上我也沒有過幾次呀。我正沈醉在美景之中,忽然覺得停電了。沒錯,我在室外,可天空中忽明忽暗滋滋作響的聲音,就像是保險絲燒了。

幾分鐘之後,植物園的景象消失了,刺骨的寒風吞噬了我,我眼前出現了血淚之星真正的景色。

冰海吹來的狂風讓人幾乎站立不穩,天空中恒星的光芒讓敢於直視它的人瞬間就會失去視力,遠處有海地地震傳來的轟鳴,還有身邊失去一切的人們的驚恐尖叫。

有時還會遇到龍卷風,或是冰層斷裂。腳下哢、哢作響的聲音可真讓人毛骨悚然。

但大約五分鐘到十分鐘後,這些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消失了。我再次回到幽靜的植物園中,真實變成了一場噩夢。但對於因為龍卷風或者冰層斷裂而消失的人來說,那是永不醒來的噩夢。

那個世界的人們普遍很年輕,我想是因為他們是RB-13集團飛往太空時帶走的基因庫在這個星球臨時培育出的緣故,盡管為了作戰,帕裏斯通采用了一些手法促進他們成長,可他們看起來也都是少年模樣。

我想與他們交談,了解他們對自己出生的這個星球的看法,但這個時候我發現了帕裏斯通那幫家夥的邪惡之處!

那些少年——看起來很正常,可幾乎都與白癡沒有兩樣!

戰後帕裏斯通聲稱,那個世界裏不再有弱肉強食,不再有任何不平等,因為所有人從出生那刻起,就將所有的才智都貢獻給了念力系統,一切不再屬於個人,偉大的只有他的組織建立的‘不朽者’……

在‘不朽者’進一步完善後,它可以被覆制到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簡直無比荒謬!

失去了意志的自由,這樣的人類生存簡直毫無意義。人們指責我不是一個平等和博愛主義者,我的確不是!勤奮努力而創造出自己的價值,雖然選擇錯誤了卻依然是自己的選擇,盡管懷有遺憾死去但在一生中為自己的理想而真實的奮鬥過,戰鬥過,這才是我的信條!

因懶惰、愚蠢而遭到自然法則拋棄的人,我一點也不同情他們,一點也不。人類就是因為優勝劣汰才變得如此強大,身為一個獵人,我認同這來自遠古的生存法則。

當時我判斷,RB-13的孩子們一定是受到了強烈的催眠術的作用,RB-13的念力系統,不僅維持這個系統環境的運轉,也通過念能力不知不覺的影響著這個系統裏的人的觀念。

因此,盡管了解到它的風險和弊病,我迄今也很少懷有對那顆星球的厭惡,反而滿是欣賞和喜愛之情,這大概就是揍敵客家族那位死去的操作系天才的能力吧,帕裏斯通將這種念能力召喚到伊路米身上,完成了對整個星球和作戰艦隊的觀念控制。

之前我對RB-13集團高度默契的團隊合作能力抱有很大疑惑,到那個時候推測伊路米的能力對他們的合作和整個計劃的進行具有關鍵作用,糟糕的是前往血淚之星前我懷有伺機暗殺伊路米的想法,可是,在他們的世界裏這個想法在感情上卻難以付諸執行。

我意識到這點後便想要立刻逃走,否則我遲早有一天會全然認同RB-13的一切。

…最後得以逃走並將情報帶回地球,還得感謝我愚蠢的同胞們,因為帕裏斯通持續的宣傳攻勢,終於有人叛逃到這個星球,而成為我離開的契機…”

2100年,門琪回到地球。根據她帶回的情報,由金帶領的GI團隊也開始研發大型的念能力武器,謀求對抗RB-13艦隊。

試驗的最終產物,在2102年的夏天,開始籠罩在地球的上空。從宇宙之中,昔日蔚藍的星球之上,有了一塊灰色的傷痕,夾著藍色的電光,在漂浮於外太空的控制中樞的調試下,向著黑暗的太空放射出令人膽寒的電擊。

嘩——

那個夏天一直在下雨。

從奇牙的變化系能力中得到啟發,將太陽耀斑產生的微波射線貫入念能力積聚的雲層之中,他們把這層恐怖的輻射產物稱之為奧林帕斯的神罰。

強烈蒸發導致的氣候變遷讓大部分冰山融化,湖泊枯竭,在電磁雲軌道下方則終年下著含有強烈輻射的暴雨。

為此引發了各國政府宣布全球進入戰時狀態,授權獵人協會統一組織對應RB-13的戰略。

協會在“三月對峙”事件後陷於土崩瓦解,對於經過激烈的爭執,通過如下事項:

1、協會通過獵人考試選拔的優秀人才進入戰時編隊;

2、限制職業獵人的自由,不利於戰時的領域暫停開發;

3、受到協會召喚的獵人必須無條件服從戰時安排,進入協會艦隊或總部工作;

……

史稱“RB-13規則”的決議第一次收回了職業獵人們的特權,開始束縛在地球上泛濫已久的自由主義精神,在決議的最後,代表了當時留存於世的獵人世界的精英們這樣寫道:“我等欲維護世界與人類的自由權利,但為與外來意圖侵犯自由法則的敵人作戰,我等將放棄隨心所欲的自由行動,團結一致,以集體主義精神貫穿於戰時,並要求與我等同事的職業獵人們俱遵照此宣言之精神,自律己身,時刻待命。”

這項決議通過之時,最後一個可能反對它的人——門琪,在之前幾個月,進行電磁雲試驗的爆炸事故中遇難。

那個黃金般的自由獵人時代結束的時候,流星街的遺址上空下著暴雨。

2101年,協會通過了另一個著名的法案——《整肅流星街法案》——實則是為了報覆2099年幻影旅團制造的恐怖事件,名為整肅,實為掃蕩的行動。由酷拉皮卡負責,將滋生幻影旅團和帕裏斯通的土壤,流星街全部拆除,凡有犯罪記錄的居民一律逮捕加以嚴懲。事實上,由於流星街居民的抵抗,整個行動最後血流成河。

為了引誘蜘蛛回來與我決戰——窟盧塔最後的遺族在設計這個拆除方案時這麽想。

拆除將在2101年冬季進行。

歷史記載中,那個冬天沒有下雪。電磁雲的影響,讓一年一季位於它下方的流星街布滿了輻射引起的垃圾和變異。

在酷拉皮卡的指揮下,蜘蛛的老巢蕩然無存。

隨後他將過程拍成錄影帶發行,並傳送給遠在RB-13星系的幻影旅團首領。在卷首他寫道;“謹將此救贖致以你的故鄉。”這輯名為《救贖》的紀錄片創下開售10分鐘銷售1億份的記錄。

此時,開始升騰的電磁雲落下了第一滴雨。

2102年夏末,庫洛洛帶領艦隊來襲,意圖報覆協會對流星街的舉動。酷拉皮卡獨自率部迎戰。

由於武器裝備上的差距,協會艦隊節節敗退,但在即將彈盡時,酷拉皮卡終於將敵人引到了足夠靠近電磁雲的距離。

史載:“在幾秒的強光之後,酷拉皮卡隊長和他的仇人在電磁雲的雷霆一擊中同歸於盡,酷拉皮卡隊長忠實地完成了任務,他視死如歸的精神成為這次會戰勝利的關鍵因素。對於那位臭名昭著的人物而言,如果他還剩下骨灰的話,那些灰塵應該會落在他那已經一無所有的故鄉之上吧。”

經此一役,RB-13艦隊深知電磁雲的威力,而不敢再輕易靠近地球軌道。對協會來說,另一個好消息大概是幻影旅團在失去了重要成員之後逐步喪失了從前的行動力,對RB-13來說是不小的雙重打擊。

威名遠揚的是鑿刻於蔚藍星球上的灰暗疤痕,盡管有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批評,可那道在漆黑宇宙裏閃耀的兇殘電光,極速的毀滅能力依然足夠令開發它的實驗室引以為傲,也讓演化出這項能力並能操縱自如的人在雙方陣營均名聲大噪。

揍敵客家族第一次獲得如此美譽,報紙上無一例外將奇牙描繪為“擁有冷靜明智頭腦和崇高人道主義情懷的天才”,但從一個角度,這個殺手家族也前所未有的毀譽參半,關於伊路米在RB-13的所作所為以及傑諾-揍敵客在叛逃發生之前的不作為,依然是非官方媒體津津樂道的話題。

不過,無論如何協會扳回一局。

但協會艦隊在酷拉皮卡和蜘蛛的對決中損失慘重,關於門琪意外死亡事件的陰謀論調也甚囂塵上。

2103年.RB-13星系忙於尋找修補系統缺陷的替代者,協會則抓緊時間鞏固防禦、研制武器,正當僵持之勢形成之時,一個在戰前喜好參加獵人試驗尋找無聊樂趣的人物登上了歷史舞臺。

其人名叫東巴,一年前逃亡到RB-13星系,此時突然回到地球,帶來了RB-13星系的停戰請求和通商建議。

半年之後,東巴在地球與RB-13通商中,為RB-13星系走私矽而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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