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濃郁的，海的芬芳。

夾雜著海鳥的悲鳴，似乎白羽的翅膀在天空中翺翔。

越來越響亮的海浪一波又一波拍打著堤岸。

似乎馬上就會有個聲音活力十足地在耳邊響起——奇牙，看！暴風雨快要來了。

深深呼吸，沁人心肺的海的味道。

奇牙幾乎要回過頭去，一絲溫柔的微笑爬上了他的嘴角，回憶如浪潮般湧來，鋪天蓋地。可旋即他意識到了什麽，一陣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悲痛神情將他的臉龐染成一團陰霾。

他的腳步是殺手的腳步，如貓一般敏捷無聲。打著他的家族的印記。只是顯得有點倉促，走的太急，以至踉蹌。

那一陣陣不知從何而來的海浪聲將他的頭腦攪成一片混亂，他在走，在跑，在逃——仿佛想從那個可怕的噩夢中拼命逃離。從那個自很久以前的那次獵人考試起就困擾著他，令他不止一次從睡夢中驚醒的噩夢——

他終於失去了小傑。

他終於失去了朋友。

失去了自由。

失去了陽光。

失去了一切。

因為他的大哥殺了小傑！就像他曾經威脅過的那樣，他終於動手了終於在某個黑暗的夜晚從某個無人察覺的角落痛下殺手。如同他完成的千百次任務般冷酷無情。

而他就那麽一直全身僵硬地站在一邊，眼睜睜地看著，看著，直到小傑的血流到他足邊。

啊……不！！！

奇牙停住腳步，閉上眼睛，冰涼的花雨落在他的臉上，讓他忽然有所清醒。

奇牙皺起眉，身後有種奇怪的感覺。

顧目四望，四周空無一人，但從樹林深處的黑暗中，隱約有著不止一道意味不明的視線在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奇牙，在陌生的環境裏記住要保持冷靜。不要讓情緒沖昏你的頭腦。當你突然被憤怒或者悲傷控制的時候，你多半是已經中了敵人的圈套。

奇牙眨了眨眼睛，當他恢覆思考能力時他發現事情有些蹊蹺。雖然跟伊路米老是吵架，但不可否認，這個哥哥教給他的戰鬥要訣不止一次救了他的命。

剛才發生了什麽？奇牙開始整理思路。

他跟伊路米的記憶體在家族設置的系統結界裏，前往預定的目的地，突然他聞到了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鯨魚島的海水味，於是他馬上想起了小傑。情緒不知不覺間變得不穩定，跟伊路米發生爭執。

嗯——到這裏就有點不對勁了。奇牙托著下巴想。但更不對勁的還在後面。

他不否認自己經常對伊路米腹誹不已，有時候恨不得把這個哥哥挖個坑埋了，免得他老要來管自己的事，但想歸想，吵歸吵，從小到大，他跟伊路米早不知道吵了多少次，吵完之後，似乎也沒人真打算跟對方斷絕關系，頂多賭氣冷戰幾天，事實上奇牙覺得基本是自己單方面在賭氣，這一點往往讓他更加生伊路米的氣，而最氣人的是伊路米好像完全沒察覺自己在生氣，沒幾天又會面無表情地出現，繼續教育那些奇牙早已經聽到耳朵起繭的殺手原則。

奇牙真的很不甘心，因為從出生到現在，他被伊路米氣哭氣笑氣的要殺人不知有多少次，但伊路米卻一次也沒被他氣到。

即使是在他跟小傑跑出去玩之後，那一次是迄今為止伊路米看起來最像在認真生氣的一次，他嘴上威脅要把小傑殺了，這當然又惹來跟奇牙更多爭執——可仔細想想，他又哪裏真的對小傑有過一絲不利呢？反而是他自己倒曾經被小傑折斷過一只手。

這個大哥啊……

奇牙擡手敲了敲自己的頭，讓自己變得更清醒一點。

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兄弟，每一對兄弟都有各自的相處方式，兄友弟恭的挺多，喊打喊殺的也不少，畢竟都是男人嘛，整天賴著哥哥撒嬌可不是所有人都做的出來的。聽說有的兄弟鬧的天翻地覆，甚至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可到最後，還是血濃於水。說到自己跟伊路米，這麽多年過去了，跟大哥吵吵架打打冷戰也算是兩兄弟的正常相處模式，要是哪天伊路米變得對自己百依百順，恐怕才會更不習慣。

畢竟他們是有著絕對不能妥協的原則分歧的呀……

奇牙撇了撇嘴，決定暫時無視身後那些討厭的窺探視線，轉身一邊思索一邊繼續往西面走去。

本來一切還算正常——在他跟伊路米的相處模式中算正常，但突然之間出現了一個叫帕裏斯通的家夥，事情瞬間變得很糟。

先不說那家夥怎麽會闖進了揍敵客家的系統——這本身就大有可疑——奇牙可沒聽說自家跟帕裏斯通關系鐵到讓他在機密系統裏來去自如。

接著那家夥說了一大通雲裏霧裏的話，讓自己心神不寧。

再然後，就拋出了伊路米殺了小傑這個重磅炸彈。可是證據呢，什麽也沒說。

想到這裏，奇牙的心還是很不舒服地咯噔了一下，畢竟這是他多年的一個心結，俗話說越怕鬼越見鬼，他這輩子最怕的事恐怕就是伊路米會對小傑不利，所以，從另一方面講，有人這麽言之鑿鑿的一說，他幾乎下意識地就會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唔……奇牙的細眉糾結成了一團。

說起來，奇牙雖然年紀尚輕，但從小的嚴格訓練和常年出生入死的生活，也著實練就了他少年老成的冷靜性格，世面見得多了，自然不會一驚一乍。再兼之他一向被稱許為揍敵客家族歷史上罕見的天才殺手，既然如此，血總不會太熱，即使在伊路米眼中奇牙是個多愁善感的孩子，但那只怕是伊路米自己的血太冷，無形中提高了標準。放一般人看來，奇牙哪裏跟多愁善感這個詞沾得上邊？小小年紀就歷經了黑暗世界的艱辛，無論是面對戰局時的冷靜理智，還是一出手就致人死地而不動容的手段，在很多人眼中，奇牙顯然是流著殺手家族血液的精英人物。要說讓奇牙方寸大亂這種事，還真沒幾個人見過。

不過，俗話說得好，一物降一物，哪個人在世上都有克星，再是鎮定的人，也偏偏就會有讓他淡定不起來的人，不僅如此，平時越是鎮定，遇到事主，心中反倒越是像龍卷風過境。奇牙也不能免俗，這樣的人在他生命中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正好兩個。

一個隨時都把情緒寫在臉上，喜怒哀樂，一覽無餘，有著不可思議的單純和執著。他出生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地方，成長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地方，他不停地向多姿多彩的生活奔跑，去追尋他那個自由自在的父親代表的夢想。

他叫做小傑。

小傑是奇牙的第一個朋友，也許，也是唯一一個真正被奇牙認可的好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奇牙是個較真的人，因此他這個朋友也是不交則已，一交驚人，從枯枯麓山出走之後，小傑幾乎成了世上唯一一個能令奇牙笑，也能令奇牙哭的人。在那些漫長的，陪伴小傑尋找父親的歲月裏，小傑的成了他的旅伴，他的聊天對象，他的生活伴侶，他的精神支柱，甚至，成了他自己。

小傑對奇牙而言是這麽重要的人，這個重要的人，是奇牙自己選的。

至於另外一個，就由不得奇牙自己選了，倒更像是上天要跟他過不去，所以硬塞給他這麽一個斬不斷，躲還亂的麻煩人物。

這個人從不把情緒寫在臉上，堪稱喜怒不形於色的典範，有著近乎單純的固執和強盜邏輯。他出生在黑暗世界，在黑暗裏長大，後來成了黑暗裏最深不見底的一部分。他在那片世人畏懼的黑暗裏來去自如，仿佛死神在冥河邊散步那般，游刃有餘。

這個人跟小傑是那麽不同，或者，按照奇牙認識他們的順序來說，應該是小傑跟他是那麽不同。他是奇牙一出生就註定的，沒得選的兄弟。

是他的兄長，比起糜基那個不靠譜的家夥，也許只有伊路米是他奇牙真正承認的哥哥。

很多年後奇牙回想起自己最初那次獵人試驗，聽說在他走後，小傑曾經在會場跟伊路米起了沖突，奇牙聽人轉述，小傑質問伊路米“你沒有資格當奇牙的哥哥。”那麽伊路米是怎麽回答的呢，那個黑發殺手十分不解的反問“當兄弟還需要資格嗎？”

哈，這聽起來很像是伊路米的話。這麽理所當然，毫無悔意的風格。時隔多年後，奇牙不禁啞然。

如果當兄弟真的需要資格，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取消伊路米這個哥哥的資格，多半是會的，因為這個大哥實在惡劣，可是，血緣關系這種東西，哪能說取消就取消？即使把自己血管裏的血都換一遍，他們依然有著最相近的DNA，即使再怎麽吵鬧，乃至兵戎相見，等到最後的最後，他們不還是要回到這片櫻樹林裏，並排躺在一起，然後註視著他們的子孫走在他們曾經走過的道路上嗎？

那是沒得選的，你喜歡也好，討厭也好，兄弟就是兄弟，永遠都是。

當然，對於奇牙來說，伊路米真是討厭透了。如果說小傑是能讓他笑也能讓他哭的可愛人物，那伊路米絕對是能讓他頭痛欲裂也能讓他有苦難言的可怕家夥，即使只是腦海裏浮現出這個名字，也讓奇牙有些頭大。

偏偏這個人，奇牙再怎麽想逃避，也總有必須面對的時候，他在那道黑發殺手投射的陰影下一直奔跑，在偶然迷失方向的時候，他便回過頭看看伊路米的位置，然後就明白了前進的方向，在遇到強敵的時候，他便回過頭測量那道陰影的高度，然後就估計了敵人的強弱，在陷入困境的時候，他便回過頭遙望那個殺手的身影，然後就記起了何謂冷靜。

於是伊路米對奇牙就成了那麽一個奇怪的存在。他們之間仿佛存在著一個只有一個方向的捉迷藏的游戲，有一個人後來躲到了天涯海角，但在那片海闊天空的自由天地裏他依然不覺得自己在流浪，他依然像個頑皮的逃家小孩，不時擔心著另一個人會出現在自己身後，平淡地說。玩夠了就回家。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那是一個怎樣的游戲？

後來有一天奇牙懂了。

但在此時此刻，伊路米對他而言頂多就是一個“不得不很重要”的人。

然後當這個“不得不很重要”的大哥，跟那個“很重要”的小傑的名字放到了同一個句子裏，並且中間夾雜了“殺”“死”這類觸目驚心的關鍵詞時，奇牙心中怎能不激起驚濤駭浪。

他當然慌了，亂了，發飆了，暴走了。

接著，伊路米的教導開始發揮作用了，奇牙逐漸恢覆冷靜了，他迅速地認識到自己的弱點可能被人利用了，現在他已經處於對帕裏斯通非常懷疑同時又非常擔心小傑的階段了。

好在向西的道路已經到了盡頭。

眼前出現了一條河，一半水流湍急，另一半卻詭異的寧靜，這倒是再明顯不過的系統結界所在，意味著再往前走就不再是揍敵客家族的勢力範圍。

過，還是不過？

帕裏斯通的話還是讓奇牙無法釋懷，站在河邊想了一會兒，奇牙決定先過去探查一番，無論怎樣，這個帕裏斯通能進入自家系統這事，也絕不能視若無睹。

就在他一只腳已經碰到河水時，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陌生的氣息。這人是什麽時候來的，奇牙全然不知。

今天究竟鬧什麽鬼，他們家的重地竟然成了菜市場，一個還沒走利索，又來一個逛街的。奇牙暗自吃驚，回頭一看，不由楞住了。

金——沒錯，就是小傑不負責任的老爸——看起來已經在他家潛伏好幾天了，一臉胡子拉渣，頭發上還有兩片殘葉沒抖幹凈，衣角被刮破了幾個勾，褲腳上一層泥。

這副尊容一看就是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多半還懷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不良目的，但這家夥不但沒有在揍敵客家小少爺發現他之前逃之夭夭，反而大大咧咧地抱著手站在奇牙身後，嘴裏好死不死還叼著一根草，臉上寫滿了“別問我，我什麽也不會說”的表情。

但考慮到奇牙此刻的心情，不管金是什麽表情，即使他是滿眼血淚奇牙也有非問不可的事。於是，他就問了。

“小傑呢？”聲音急切響亮。

金閉著眼睛，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真是太麻煩了我能不能不解釋”的欠扁樣子，完全不顧及奇牙無比糾結的心情。

奇牙咬了咬牙，暗暗捏緊了拳頭。先是帕裏斯通，天花亂墜地說了一大通話不知道是不是挑撥他們兄弟關系，害自己一時頭腦發熱把伊路米的記憶體打沒了說不定呆會他就要來找自己算賬，現在又是你，私闖民宅還拒不交代兒子下落，奇牙的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獵人協會這些家夥莫非是看不起揍敵客家族？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就在奇牙打算發動機關火速把金綁回家審問之時，金拿出了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東西，手一伸，遞到奇牙面前。

噝——一聲，屏幕一閃。

眼前出現了一個寬敞明亮，有些像實驗室的地方，背景裏有不少人在忙碌著。

緊接著，是那張熟悉的笑臉。

“啊！奇牙，我看到你了！你看得到我嗎？餵，奇牙？”

小傑精力充沛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傳來。

金嚇了一跳，掃視四周一眼，立刻將音量調低了幾倍。舉起兩根手指放到唇邊，眼睛示意奇牙“噓——”

“你這家夥……”

奇牙喃喃道。即使剛才已經對帕裏斯通的話充滿疑慮，但看到金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有那個自己永遠不會認錯的聲音響徹耳邊，他覺得自己的眼角有點濕潤。

“你這家夥在幹嘛啊？看樣子根本沒在好好學習！剛才有人跟我說你失蹤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你這家夥，馬上給我交代清楚。”奇牙氣呼呼地說道。

金微微皺眉，向奇牙搖頭，示意他把聲音放低。

“我知道啦，”奇牙吐吐舌頭，“但不說他幾句我心裏不平衡。”

那邊廂小傑也抓著頭發一臉不好意思的說。“呃，奇牙，其實我早就沒有在學習了……”

“什麽——？！你竟然敢騙我？”奇牙板起臉，但眼睛裏依然藏不住笑意。

“我不是故意的，因為奇牙你最近很忙嘛，我打電話給你你也不在家，”小傑睜大眼睛，認真地說道。“正好金要到你們這邊執行任務，我就拜托他見到你的話讓你跟我聯系啦。”

“哼…是這樣嗎？”奇牙撇撇嘴，裝作不相信的樣子，他湊近屏幕，研究小傑所在的背景裏是什麽東西，“我看你是自己玩的開心，壓根就把我給忘了吧？”奇牙齜牙咧嘴地說道。“你——只顧自己玩也算朋友嗎？”

“我可沒在玩，”小傑急忙說道。“我也在執行任務。其實一開始就不是去上學，呃，不過我真的以為是去上學噢，後來才知道是有其他安排，我現在忙得很，根本沒空玩啦。”

“執行什麽任務？”奇牙不依不饒地問道。

小傑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臉神秘地擺出“噓”的表情。“機密任務，連奇牙也不能說，哈哈哈。”

“可惡，”奇牙裝作生氣的說道。“我以後也不告訴你任何事了，這樣才公平！”

小傑笑了起來。“奇牙也加入我們的任務吧，金會告訴你的！我不能聊太久，”小傑的眼睛轉到右邊瞟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這個實驗室是不能對外通信的，被發現我就慘了，要被沒收工具的。”

“我才不加入你的任務呢，”奇牙把頭扭到一邊，嘟著嘴說。“除非…”

“拜托啦，奇牙——”小傑雙手合十，一臉誠懇地看著奇牙。

“哼，那我考慮一下。”奇牙說道，難以掩飾自己的笑容。“快關機吧，小心被發現了。”

“一定要幫忙哦，奇牙。”小傑一面揮手，一面說道。

嘀一聲，屏幕暗了下去。

金咳嗽一聲，表示“你現在知道了，不需要我再解釋了吧”，接著，不等奇牙向他提問，開口道。“那邊你現在還不能去，去了可能會有危險。”

“那邊？”奇牙用手指指河對岸。

金點頭。

“會有什麽危險？”奇牙問道。

金思索了幾秒，說道。“那邊是帕裏斯通的實驗基地，前不久我發現他跟一些人在研究某個秘密計劃，計劃的內容目前我還不能確定，不過，從目前的情報顯示，你最好不要輕易接近。”

“帕裏斯通剛才在這兒出現了，”奇牙說道。“他好像是通過什麽電子成像功能進來的，他說了，”奇牙遲疑了一下，道。“一些謊話。”

金看了一眼河對岸未知的黑暗，他的眼睛裏有種光芒，仿佛獵人看到了一個十分熟悉又有趣的獵物。“看來這裏有他想得到的東西。”金喃喃道，一絲古怪的笑意浮現在他臉上。

奇牙幾乎想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告訴金，但是話到口邊，又咽了回去。

“小傑剛說的任務是什麽？”奇牙問道。

“目前最主要的是情報工作。”金簡單地說道，顯然不願多談。

奇牙不說話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幫我們一個忙。”金說道。

奇牙擡起眼睛看著他。

“你哥哥是伊路米？”金說道。

奇牙有點驚訝。“對。”

金沈吟了半晌，看起來像在思考一個難解的問題，但無法看出他是否已經有了答案，最後他說道。“你能經常跟伊路米在一起嗎？”

“這…”奇牙說道。“他最近不在家。”

“是嗎？”金看起來有點遺憾。“那就算了。”

“…他跟你們的任務有關嗎？”奇牙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金看了奇牙一眼，他摸了摸下巴，道。“你能幫忙看著伊路米嗎？”

“啊？”奇牙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我聽小傑說起過你們家的事，”金頗有深意地看著奇牙道。“多跟你大哥在一起，這段時間。”

奇牙蹙著眉，道。“監視他？”

“這麽說也可以，但不夠準確。”金看了河對岸一眼，臉上笑嘻嘻的，但那笑容看起來很有種惡作劇的味道。“總之根據我對那家夥的了解，這種時候跟他對著幹總是沒錯的。”

“欸？”奇牙不解地歪著頭。

“有什麽異常你可以告訴我。”金拍拍奇牙的肩膀，突然想起什麽。“不過你似乎很難找到我，嗯，這個通信器給你吧，我會跟你聯系的。”說著已經把通信器塞到了奇牙手中。

等等，這是要我變成潛伏在伊路米身邊的間諜嗎，這角色好像不適合我啊。奇牙正想拒絕。

金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沒等他話出口，先說道。“多跟大哥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嘛，萬一他有危險，你也可以保護他，對吧，你們不是兄弟嗎？”

這種順桿爬，貌似特別有理，但仔細一想又有哪裏不對勁的感覺，怎麽跟帕裏斯通那麽像呢…

奇牙一時語塞。他？保護伊路米？

那邊金已經做出“別的我不管我就當你答應了”的神態，準備走人。

“餵，大叔，”奇牙終於提出了身為揍敵客家族一員必須提出的問題。“你是怎麽進來的？”

“啊……”金顧左右言他未果，一邊不好意思的笑，一邊撓頭道。“以前跟我一起開發GI的同事，這個系統他也參與過。說起來今天我只是剛好路過…那麽，我走了，通信器很貴的別弄丟。拜拜。”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三丈外的樹林裏。

金就這麽來去如風，將任務的最大麻煩甩給了他兒子的朋友，留下奇牙獨自站在陰暗的小河邊，思索著那些與伊路米有關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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