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回答不了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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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一排銳利的鋼釘向熟睡的西索激射而出。

魔術師猝不及防,從床上一躍而起,鋼釘在床上釘出一列入木三分的楔子,西索正暗自心驚,勁風已到背後,說時遲那時快,西索伸手一格,那人影更快,不待西索接招接牢,一躍至空中,暴風雨般的鋼釘從上空狂烈地釘下來,仿佛要將魔術師打成刺猬。

“嗨——伊路米?”西索出聲道,手上不停,伸縮自如的愛瞬間繃出一張半透明的大傘,將鋼釘盡數沒收。

嘀——

“餵,你的手機一直在響可能是重要客戶你不接嗎損失以十億計啊餵…”西索話音未落,只聽得伊路米輕哼一聲,鋼釘從四面八方掃射而來,剎那間將魔術師籠罩在一片銀光的密網之中。

“好家夥,來真的—”西索臉上的笑容未褪,眼神裏多了幾分認真,伸縮自如的愛猛地膨脹成一個大號氣球,將西索罩在其中,鋼釘打在薄薄的念壁上,竟有穿透之勢。

空間太小,光線太暗,殺手的身形完全隱沒在黑暗之中,自己簡直成了伊路米扔飛鏢的活靶子。

西索暗叫不好,隨即心念一轉,來個馬戲團的旋轉輪表演,雙手撐住氣球,在地上一滾,氣球徑直朝著窗戶飛去,半秒之後,已然破窗而出!

嘀——

西索只聽得又一陣手機鈴響,還有伊路米的一聲冷哼,黑發殺手的身形閃電般從窗戶躍出,轉瞬間到了自己身後。

“伸縮自如的愛,氣球總有進氣孔,魔術師也需要呼吸,下次記得掩飾的好一點,如果你還有命的話。”殺手的聲音冷冷傳來。伸縮自如的愛被一擊穿透,西索只感到一道尖銳刺骨的金屬從背心沒入。

鮮血在西索背上綻放出一個美麗的圓圈。

魔術師臉上的笑猶在,只是眼神冰冷。“做人別太狠。”

“你說這句話,是說笑話。”伊路米面無表情地答道,正想抽回手,伸縮自如的愛忽然轉過了方向,將他的手臂死死粘住。

“氣球確實有進氣孔,但你看到那個也許是假的。” 原來西索早用輕薄的假象掩蓋了真正的進氣孔,順道做了個假的進氣口引敵上鉤。魔術師手上多了一張撲克牌,小鬼沖著伊路米張牙咧嘴的笑著,鋒利的刀鋒忽地到了伊路米頸動脈邊。

“跟我近身格鬥,你找死。”伊路米擡起右手,手機正好卡住西索的牌。

嘀——

電話鈴還在響。

“你不接,我接。”西索忽然扔掉牌,笑瞇瞇地從伊路米手中搶過手機。

“嗨,哪位?”魔術師念消失了,伸縮自如的愛下一秒已經無影無蹤,西索若無其事地拿著手機向街上走去,好像剛才生死一線的戰鬥從未發生。

“……”電話那頭的席巴遲疑了片刻,“你是誰?伊路米呢?”

“啊——”西索恍然大悟般說道。“原來是……叔叔你好,我是伊路米的朋友,我叫西索,對對對,就是那個,客戶信用記錄是AAA,沒欠款…我已經不在幻影旅團混了…哈哈哈哈,叔叔你太客氣了…伊路米在買氣球,對對對,可能是給他兒子買…”

伊路米沒想到西索在幾秒鐘之內可以說出這麽多屁話,搶上前,對著西索的胳膊一記手刀。西索早有所料,一揮手,將手機扔回伊路米手中,抱著手一臉燦爛笑容在旁邊看戲。

“爸,是我,剛有點事。”黑發殺手簡短地說道,完全沒有打算對剛才西索的言論做出解釋的意思。

“哦,”席巴倒也不追問大半夜伊路米買什麽氣球,只說道。“最近好嗎?”

“嗯。”伊路米答道。“有事嗎?”

“有空的時候回家一趟。”席巴說道。

“……”伊路米沈默片刻,重覆道。“有事嗎?”

“我叫你回家,”席巴的聲音從電話裏平靜地傳來,“有什麽事回來再說。”

“我很忙。”伊路米說道。語調裏流露出一絲明顯的拒絕。

旁邊的西索做出一個誇張的吃驚表情,伸出一根手指,手指上冒出“不孝子”三個字。

黑發的死神不為所動,那雙比黑夜更深的眸子冷漠地看著前方的道路,夜風卷著幾頁破舊的報紙在他身邊安靜地打轉,轉著轉著,順著他削瘦的肩膀滑落在地。

悄無聲息。

伊路米的目光落在報紙上,凝滯不動,仿佛那些細微零碎的文字可以帶給他什麽重要的信息似的。

月光傾瀉。

呼吸聲。

父與子。

電波傳送著其間短暫的沈默和疏離。

“…你遇到困難了,伊路米?”透過夜風傳來的聲音有些蒼涼。“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們?”

西索吹著口哨,站在淩晨冷清的街道上,看著黑發殺手斜倚在路燈下,淡黃的燈光混著月光,將電桿的黑影和人影使勁揉在一起,讓它不再顯得搖搖欲墜,黑影深深投射在馬路上,仿佛鑿刻在每寸瀝青之上,車來車往,輾轉碾燙,便不會動搖。

“有需要我會聯系你們的。”伊路米說道。

西索註視著殺手,殺手的臉是蒼白的,一如既往的沒有表情,但他能看出其中與往不同的迷惘。

西索認識伊路米很久了,他深知他們的不同。就像每個孩子心目中都有一副獨特的死神面孔,有的死神是笑著的,光怪陸離,有的死神則板著臉,不茍言笑,只有那深入骨髓的死亡氣息,讓孩子在見到他們時發出相同的尖叫。伊路米是個職業殺手,以殺人謀生,西索聽說自己是個殺人魔,以殺人取樂,有時西索莫名的覺得伊路米比自己高尚,盡管這個詞用在職業殺手身上那麽奇怪,因為那個黑發殺手是那麽專註、敬業、冷酷、高效,堪稱殺人機器的楷模,同為死神他想稱他為死神的化身。

不,你很仁慈,西索。

對,就像伊路米用仁慈來形容他那麽奇怪。

但他的仁慈不是對生命的挽留,只是為了他自己,一如伊路米,履行著死神職責的血肉之軀,愈是高效,愈是邪惡。

他們的身世有異,可最後都走在漠視踐踏生命的路上,於是他們在黑暗世界中相遇,都自認強大、不屑孤獨,但卻依然會不時去尋覓觀察對方的動靜,就像走過玻璃幕墻的人會下意識地看鏡子,西索並不恐懼死亡,過多的戰鬥時常與死神相伴令他對那柄冰冷的鐮刀異常熟悉,熟悉到有些親切,熟悉到當那一天到來時他可以坦然地擁抱死神,面帶笑容,向觀眾脫帽致意。

他相信會如此,只是每次伊路米出現,西索還是會不自覺地看著同伴的面孔,仿佛從那裏可以窺見自己未來的結局。所以,有時候他想自己比伊路米更能察覺他的變化和漏洞,如同此刻殺手眼神裏那絲奇特的迷茫——他的確遇到了麻煩,卻固執地不願向家族求助,那麽……

西索在思索。

“我明白了。”黑發青年說道。“我會抽空回來一趟。”

看起來談話結束了。

伊路米突然輕咳了一聲,說道。“奇牙在家嗎?”

答案似乎令殺手一點失望,他追問道。“哦,他去幹嘛了?”

得到答案後黑發青年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突然加快的語速透露出了說話者對奇牙的特別關心。“墓地…他自己去的?…安全保障?…我不讚同…讓他回來…我不希望這次再出岔子…”

西索饒有興趣地看著伊路米在電話上低聲與父親爭執,最後,殺手斷然說道。

“我立刻回家處理這件事,有什麽情況等我回來之後再說。嗯,知道了,再見。”

他掛斷了電話。

目光轉到西索身上,似乎剛發現此人存在似的。西索把牌的一角靠近嘴唇,笑道。“真是好哥哥喲,你那個不省心的弟弟又出什麽問題了?”

伊路米沒有回答,簡直像是沒有聽到,面無表情地看著西索。“為什麽在天空競技場制造恐怖事件?”

西索露出驚喜的表情。“原來你是來尋仇的。”

“別做作,你那套對我沒用。”伊路米簡單地說道。“說出你的原因和目的,如果說謊的話,殺了你。”

“聽起來是在威脅我,”西索笑了起來。“但你殺不了我,伊路米。”魔術師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就像我也殺不了你一樣。”

“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殺手冷冷地說道。“沒有我殺不了的人,只有我不想殺的人。”

“呵呵,職業殺手的自信嗎…”西索微笑著輕松地說。“以前我就跟你說過,作為一個殺手你已經活的太久了。”

“回答我的問題。”伊路米慢慢走近魔術師,“為什麽利用我,你有什麽企圖?”

西索手指一揚,紙牌嗖地飛向地面,一角□□伊路米面前的瀝青裏。“停止。”魔術師說道,收斂了笑意。“伊路米,作為朋友我給你一個建議。”

“我沒有朋友。”黑發殺手冷漠地說。

“ok,”西索並不在意,“那麽作為客戶我給你一個建議。”

伊路米擡起眼睛。

“如果你繼續失去冷靜,”西索說道。“下一個委托就是你的死期。”

伊路米笑了起來,他的笑有些意味不明,他註視著西索,黑瞳裏的目光猛然間變得異常淩厲。

“看來你的確把我當做朋友,”黑發殺手說道。“那麽回答我的問題。”

“別太傲慢了,伊路米。”西索說道。他提高了聲調,看起來幾乎像被激怒。

“我很冷靜,”伊路米冷冷地說道。“你也應該冷靜。”

西索哼了一聲。

“與我無關。”他聳聳肩道。“那件事與我無關。”

“你沒有到場——”伊路米說道。

“我經常遲到和缺席,”西索說道。“我可以為放你鴿子這件事道個歉——如果你介意的話。”

殺手死死盯著他。

“ok,”西索說道。“我答應了戰鬥約會從不爽約,除了那一次。作為補償我應該告訴你:有人提前通知我某些事,並且成功地讓我選擇不去赴約,所以我沒有到場。事實上最後時刻我還想打電話給你讓你留神。”

“誰通知你的?通知你什麽事?為什麽你不赴約?讓我留神什麽?”伊路米說道。

“你的問題太多了。”西索攤開手。“並且這些問題我一個也回答不了。”

“什麽意思?”伊路米逼問道。

“就是說我也不知道答案,或者我知道答案,但不能告訴你。”西索說道。

“看來你準備跟我動手。”伊路米說。

“不。”西索擺擺手。“伊路米,我已經向你道歉,我從不問你不願回答的問題,此外,那個事件你並無損失。談話應該結束了。”

“我損失了一大筆錢。”伊路米說道。

“說到這個,”西索說道。“我有一個你會願意用那筆錢來買的情報。”

“說來聽聽。”伊路米說道。

西索勾起唇角。“關於奇牙。”

黑發殺手沈默地等待著,天頂的月色向下澆灌著蒼白石膏般的光線,將他凝固成一座雕像。

你的表情變了,盡管非常細微。西索想。看來奇牙真的是你的弱點,令你無法保持那種強大的、絕對的冷靜。每個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人,即使冷血如你也不例外。西索幾乎有些傷感,他覺得這一刻的瞥視中自己能清楚地看到伊路米的結局,和映射出的自己的末日。

只有一個弱點。只有一個。他在心中默想。像雪地裏的血滴,遠了看不清,近了就格外刺眼。

其實這世界上並沒有死神,只有凡人。西索暗笑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

“奇牙怎麽了?”伊路米說道。

“他跟蜘蛛在一起。”西索說道。“準確地說,蜘蛛能看到他,但他看不到蜘蛛。”魔術師微笑著,唇角勾起一個奇妙的弧度,讓人無法分辨他是喜是惡。

“蜘蛛?幻影旅團?”伊路米冷冷地重覆道。

“也許還有更可怕的生物。”西索說道。“但都是些喜怒無常的怪物。”

所以,也會是個很有趣的游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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