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密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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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S-3168-212頁。

流星街。被人類社會遺棄的垃圾場。

H-S-3168-212-1-名片。

庫洛洛-魯西魯,生死均於流星街的A級犯罪集團首領。

外表看起來是個身材普通,行動敏捷的青年男子,長相對於他的職業而言過於漂亮的一點,氣質也過於書卷了一點,以至於在他死去很多年後,喜愛獵人世界那段歷史的研究人員會稱許他為一個深刻的思想者和哲學家。當然那也只是很少一部分人的想法罷了,其中不乏嘩眾取寵的意味。

對絕大多數世人來說,庫洛洛這個名字在他本人消失於人世後很久依然不是令人愉悅的,盡管他們並不真正認識過他,更不曾了解他,對他的生平也所知甚少,但由於他創建的幻影旅團是個搶劫為生的盜賊集團,曾位列官方A級通緝犯,殺人如麻,一般的研究者對他自然不會有什麽好評了。除此之外,據說,僅僅是據說,庫洛洛——這個被稱為“團長”的男人生前的仇敵,一個名為酷拉皮卡的少年後來在獵人世界取得了崇高的成就,出於人類諂媚的心理,“團長”更加被描繪為十惡不赦的罪人。

對於這一點,庫洛洛本人倒並不知情,但欣賞他的人認為,依照他的性格,對此大概也只會付諸一笑罷了。

畢竟他是個命懸於仇人之手仍面不改色的男人啊。支持者這麽說。

那只不過是流氓和無賴的不要命而已。反對者這麽說。

他是出生流星街的人,不能用人類社會通行的道德規則去衡量他。愛他的人說。

自己受到不公正待遇並不能成為濫殺無辜的理由!恨他的人說。

……

關於庫洛洛這個人的爭論在他活著的時候就十分激烈,想必在很久之後的歷史課上,翻閱過沾滿灰塵的書本中幻影旅團事跡和酷拉皮卡的傳記的新獵人,還會繼續那些永無止境的辯論吧。

關於庫洛洛其人有許多殘酷而神秘的傳說,屠滅少數民族、掃蕩黑道集團的賭博盛會,在獵人坊間悠久流傳。說起來,團長雖未參加過獵人考試,但卻奇妙地與很多歷史上著名的獵人發生過緊密聯系,除了盡人皆知的與酷拉皮卡的恩怨糾葛,庫洛洛跟傑-富力士、奇牙-揍敵客、西索等赫赫有名的人物都頗有來往。也許是因緣際會,也許是強者的引力,畢竟在庫洛洛生活的那個時代,獵人們都擁有相當強的個人自由,他們可以自由地選擇跟什麽樣的人交往或是戰鬥,即使是與庫洛洛這樣通緝名單內的危險分子往來密切,獵人協會也絲毫不會加以幹涉。

像他那樣的人,生活在那樣的時代,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呢。多年之後,有人這麽感嘆。

雖然到最後,庫洛洛除了幻影旅團外一無所有,離開了他的幻影旅團也如一盤散沙,但很多人依然固執地認為團長的人生是很有趣的——不知道他自己是否這麽認為,並且他還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影響了後來獵人世界的歷史進程。

關於後者,比起他跟酷拉皮卡廣為人知的故事,顯得更加撲朔迷離。那不是盜賊的本意,聽起來更像是坊間的流言,可也許,真的曾經有那麽一個夜晚,發生過一件當時看起來十分平常的大事。

那是個普通的冬夜。

細碎的雪花在窗外飛揚,夾著冰的雪片打在玻璃上啪啪作響。

略顯寒冷的屋子裏,燭光靜立,映著墻上的黑影。庫洛洛正在專心致志地看書。

他是個喜歡閱讀的人。與一般的犯罪集團領袖剛愎自用或者暴躁狂妄的性格不同,庫洛洛倒是很願意了解別人所持有的觀點,通常團員們認為他是個講理的人,就像一部經典電影裏的黑幫教父科裏奧利,他總是講道理。甚至有時讓人有種錯覺,比起暴力,他更擅於也喜愛用邏輯來解決問題。

燭光順著他的鼻尖流淌出一個精致的側影,淡黃色的燭焰在深邃的黑瞳裏跳躍,此刻的靜謐讓殺人不眨眼的盜賊領袖看起來像個充滿智慧的學者。幾乎有絲不食人間煙火的恬淡。

嗨,有時候我真的不能理解,你怎麽能讓自己的腦子裝那麽多對盜賊完全沒用的東西呢,團長?

庫洛洛瞥了不遠處的信長一眼,信長盤腿坐在地上打瞌睡,毛毯被扔到一邊,仿佛這時不是嚴冬時節,而是盛夏一般。強化系的人就是這樣。庫洛洛有點無奈的想,他合上書,站起身來。

沒想到信長立刻醒了過來,快得讓庫洛洛懷疑他是在裝睡。

別這樣看我嘛。信長笑起來,他們實在太過熟悉,熟悉到對方的一個眼神就能心領神會。我真睡著了。

信長站起身來,四下活動筋骨。現在就一個人警戒,我當然要提高警惕啦。

庫洛洛微微一笑。

從前他總是讓兩個團員跟他在一起,其中一個往往是派克諾妲,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似乎並不遙遠。庫洛洛環視四周。現在的習慣又是從何時起,他想,他並沒有下過命令,那似乎是自然而然的,自從派克諾妲死後,團員依然會輪流負責他身邊的警戒工作,但每次都只有一個人。

沒有人說過什麽。只是每次天明時分,庫洛洛都註意到他們會下意識地擡頭看向窗外黎明的天際,仿佛那裏有誰在。

一直沒有走遠似的。

叮——

一縷奇異的金屬聲刺破夜空。

樓梯間似乎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隨即又恢覆了寧靜。

信長的眼神一瞬間變的犀利,他與庫洛洛對視一眼,伸出大拇指指指屋外。

庫洛洛點頭表示同意。

信長一手握住刀柄,走出屋外,消失在黑暗之中。

庫洛洛註視著在穿堂風中微微抖動的房門。

片刻之後,信長回來了。

沒什麽異常。他抓抓頭說道。

你睡一會吧。庫洛洛坐下,又打開書。

信長也走到窗邊坐下,伸了個懶腰。團長,你不睡嗎?

我不困。

真奇怪啊——信長揉了揉眼睛。我現在也不困啦。

庫洛洛笑道。我念書給你聽,讓你也長點知識。

免了!信長一口回絕。

那不管你了。庫洛洛低下頭,目光回到書本中。

信長瞪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你在等什麽人嘛?信長突然說道。你已經好幾天沒怎麽睡覺了。

沒錯。庫洛洛一邊看書一邊說道。

那是什麽人?信長來了精神。很強嗎?

庫洛洛擡起頭,思索了幾秒。強弱並不是關鍵,來意才是……他轉向過頭,凝視著信長。我有些不解,這個人為什麽要以這種方式來找我?

信長一怔。

庫洛洛把書扔到一邊。

說時遲,那時快。

一絲微弱的響聲,蠟燭應聲而滅。

信長一躍而起,縱身跳到庫洛洛身後。庫洛洛極快地側過身,一陣勁風從他耳邊掃過,銳利的指甲在冰藍的雪光中閃著冷冷的光。

他們同時出手拔刀。

信長左手一格,庫洛洛的一記右直拳直插對方胸口,碰到的瞬間庫洛洛覺得有尖銳金屬的刺痛,冰涼,半邊手臂麻痹,但他畢竟快了千分之一秒,一貓腰,信長的刀已經到了手中,橫刀往前一揮,雪亮的刀光中信長飛速往後空翻躍開。

隨即氣息消失在屋角的黑暗中。

庫洛洛左手揚刀站在屋子的正中央。他蹙起眉,似乎在思考某個難解的問題。

白雪在窗外紛紛揚揚的降落,靜得幾乎能聽到雪片間互相摩擦的聲音。庫洛洛凝神靜聽,無聲,無聲。展開凝,無念。

環繞在自己身邊的是絕佳的屏息觀察,但庫洛洛知道那個人還在,不是憑借聽覺或是念力,而是對於死亡的直覺。從黑暗中傳來的不是殺氣,那是一種……庫洛洛深吸一口氣,那是種味道。腐爛的屍體、陳舊到凝固的血、沒有溫度的寂靜,徹底的,被時間遺忘的靜止。死神的味道。

伊路米,好久不見。

庫洛洛說道。

回答他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靜。

我預感你最近會來,所以一直在等你。庫洛洛依然保持著介於防禦和攻擊間的姿勢,說話的口吻卻很平常。

你想要的東西,我已經得到了。庫洛洛的聲音在空曠的黑暗中回蕩著。

至於你為什麽突然采取攻擊姿態,我現在並不十分明白。但簡單推測,有兩種可能,第一,你接受了暗殺我的委托,先殺了信長,然後化妝成他靠近我等待我放松警惕;第二,你懷疑我會對你說謊,所以化妝成信長來套我的話。

沒有回音。

庫洛洛在黑暗中沈思,繼續說道。雖然並不肯定,但我傾向於第二種可能性。雖然聽說你最近很缺錢,但如果目標是我,我估計你會采取更周密的計劃,盡量從遠距離攻擊,一擊不中立刻離開,而不會一直留在現場。

至於第二種種可能,如果你懷疑我會說謊,那麽你已經扣押了信長,有這個人質,我們可以坐下來談判。

庫洛洛冷靜地說完,屋裏沒有動靜。

冰涼的雪光冷冷地映照著玻璃窗上的冰霜,庫洛洛警惕地掃視左右,沒有一絲人類的聲響,甚至沒有灰塵的掉落,他在心中佩服暗殺家族久經訓練的技巧。

啪——

一陣鋼釘激射而出的風聲。

庫洛洛剛想向後跳開,眼角瞥過一瞬間被雪光照亮的刀身,黑發的死神正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蒼白的臉上毫無表情,形同幽靈。

庫洛洛心中一寒,正準備以殺招相對。伊路米的念突然消失了,燭光瞬間再次照亮了整間屋子。

庫洛洛轉過頭,燭焰在殺手漆黑的眸子裏跳動,他慢慢擡起手,冰冷的手指撫上庫洛洛的脖子。溫度漸漸融為一體。

你也會害怕我嗎?黑發的死神問道,庫洛洛幾乎覺得那腔調裏有一絲戲謔。

自戀的家夥。庫洛洛想。他輕聲笑了笑。

我一貫欣賞冷幽默。團長說道。

哦……伊路米的指縫間啪的夾出一根極細極細的針,他放開庫洛洛。團長甩了甩手臂。

一時間沒人說話,庫洛洛覺得伊路米在評估他最近的實力增減,用一種純粹理性的方式。在想是否真的能殺掉我嗎?他暗想。伊路米跟西索很不一樣,西索是熱情的——不,是直截了當的,想要尋求更高的戰鬥刺激,庫洛洛本人不是戰鬥狂,但有時候他也認為,如果僅僅出於對武道,或者殺人能力的愛好,選擇跟西索戰鬥應該會是件頗為有趣的事。西索是危險人物,但那是種好玩的,有娛樂價值的危險。

他又看了伊路米一眼。跟這個人打交道,總讓他有種受到儀表客觀測量的不適感,無生命,無機質的掃描。的確有些令人不快。但同時也令他有一絲好奇……

沈默結束了。

伊路米率先開腔道。我以為化妝得很完美呢。殺手看起來有點無奈。

庫洛洛轉過身,走到窗前。窗外堆滿了白色的積雪。

的確很完美,我也幾乎被騙了過去。但你走到窗邊坐下的時候,我就發現不是信長。

哦?伊路米看了一眼窗戶。這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那是殺手的習慣。庫洛洛微笑道。窗邊是最容易脫身的地方。

原來如此。伊路米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不過……是因為你的眼神。庫洛洛看著窗外出現的一縷天明的微光。你剛才坐的那個位置是從前我們一個同伴最喜歡站的地方,伊路米,你的眼神沒有一點感情,這是你跟信長本質的區別。

伊路米思考了片刻。你們的確感情很好,這是我考慮不周的地方。

你把信長弄到哪裏去了?庫洛洛說道。

嗯,我只是讓他休息一下。伊路米說道。下面的談話內容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否則的話,大概只能殺掉他滅口。

看到庫洛洛的神色發冷,伊路米補充道。不過你可以放心,現在這樣的情況,我不會對他怎麽樣的。我們並不是敵對關系,僅僅是出於雙方安全考慮。

伊路米,你有一個壞習慣。庫洛洛坐了下來,示意殺手也坐下。你總是完全從自己的角度去思考問題。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們都有自己的想法,我會考慮自己的想法,也會考慮團員的,盟友的,敵人的,知道別人的想法並不一定會令自己的想法改變,但可以幫助我采取更有利於自己——或者說旅團的策略。

庫洛洛凝視著殺手臉上搖曳不定的燭光。你一貫以自己的角度去思考,並且以此采取行動,有時候這樣會起到反效果。

有道理。伊路米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扣押信長起到反效果了嗎?

也許我會被激怒。庫洛洛說道。

你不會。伊路米說道。那樣他只會死得更快。

他們對視了幾秒。

庫洛洛開口道。我可以殺了你。

我也考慮到這種情況。伊路米說道。但對你來說這樣風險太大,並不劃算。

伊路米,我不是一個生意人——我不是你。庫洛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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