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結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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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媽媽,繼父和姐姐就一起到這邊來看我。三個人激動的不知道說些什麽,繼父一直笑,媽媽一直哭,姐姐一直問我有沒有不舒服。感覺很心疼,我意識不在的這一段時間,他們該是多麽擔心,多麽恐懼。在他們因為我的缺席而感覺到迷茫的時候,我卻對他們的關懷一無所知。對於我來說,這三年時間,只有一場夢這麽短,可是對於他們來說,對於高澤來說,該是度日如年吧!

我躺在床上,媽媽坐在我身邊,一直攥著我的手,緊緊地不肯松開。她是害怕的吧,她怕一點點的疏忽,我又不辭而別,又是三年五載才能回來。這樣想著,眼角開始濕潤,生怕媽媽看見,趕緊叫高澤過來,胡亂囑咐一陣,咽下了這口淚水。

“孩子,也別總是躺在床上,夏天挺熱的,別再添點別的什麽毛病。”媽媽溫聲細語的叮嚀,回蕩在我耳邊。

“嗯!”

媽媽在的這段日子,也是難為了高澤,一邊要伺候我,一邊還要伺候媽媽和繼父。

媽媽已經習慣,我卻微微有些愧怍。

在媽媽,姐姐和繼父都去休息的時候,我認真地看著高澤,說:“謝謝你,在我這被偷走的三年,陪著我。”能感覺到自己雙眼裏轉著淚水,似乎下一秒就要淌出來。

“憋回去!這麽好的日子,怎麽可以落淚!”高澤微笑著嗔怪,滿滿都是憐惜。

這一刻,感覺幸福,高澤是周然之後第二個可以給我這樣幸福感覺的人。本以為不會再心動,原來是我高估自己。並不是一個專一的人,做不到愛一個人至死不渝。不過覺得這時候的移情別戀是值得驕傲的。

斯人已逝,往事便過眼雲煙。既然活在當下,那麽該珍惜的就只有一個人。

高澤看我望向窗外發呆,仔細著,把我的身子扶起來,讓我舒舒服服的靠在枕頭上。我對著他微笑。他坐在我身邊,同樣回我微笑,問我:“想什麽呢?”

“沒事,就是在腦補在我睡著的這段時間,你們都在幹嘛!”

“還能幹嘛,和往常一樣的活著唄!”

“一點畫面都沒有啊!”

“對了,我已經給你定了康覆中心的肌肉拉伸訓練,從明天開始,我們就得每天城裏鄉下兩頭跑了。嫌不嫌顛簸?”

“不嫌!”

他暖洋洋的看著我微笑,用手擺弄一下我的頭發。

這個場景忽然很熟悉,記憶之中還有一個人,在好多好多年之前對我做過類似的動作,卻又有別於這樣,很刻骨銘心,以至於讓我銘記至今。

周然的消息都是我從別人的口中得知,那他現在到底是什麽樣?有沒有老了很多?有沒有皺紋?有沒有水靈靈的眼睛?是否還為我留著胡須?那又是為誰留著胡須?

想要開口詢問,可是又覺得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實在是沒心沒肺。所以好多次都是適可而止。

其實也說不上來是不是還愛著,可能只是覺得心裏有那麽個人,想要知道他現在怎麽樣,過得好不好,心態好不好,身邊有沒有人照顧他。

因為來來回回的城裏鄉下往返,我終於經不住折騰,高澤看我吃不消,便安排在C城我的房子住下。

因為好久沒有人來,家具上面已經蒙了厚厚一層土。

按開電視機的電源按鈕,發現早已經斷電。

小半個下午的收拾,才勉強恢覆原樣,累的高澤夠嗆,貼心的給他擦額頭的汗。

騰出來一個空檔,只身去看欣婧。

剛巧欣婧從樓門口出來,看見我還是很興奮的。問我怎麽來C城也不給她提前打個招呼。她原來是要去幼兒園接孩子,她還說:“小鍵也在那家幼兒園,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真的嗎?”

欣婧趕得時間很準時,一大幫小家夥兒從幼兒園門口,在年輕老師的護送下走出來。門外邊都是各行各業的家長,有的是爸爸媽媽,有的是爺爺奶奶。

“來!小花兒,到媽媽這來!”欣婧朝著面前不遠處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喊,三年的時光,對於一個大人來講,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可是,小孩子已經變得我不認識了。

“怎麽改名字了?”

“小花好聽啊,而且好記。”

小花兒看見媽媽身邊有一個陌生的人,有點怯生生的不敢靠前,欣婧又叫一遍,這才小心翼翼的靠攏過來。趕緊投入到欣婧的懷抱,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我。已經是忘了我吧!

“那個就是小鍵!”欣婧指著一個小男孩兒對我說。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個男孩兒,微微退去了繈褓中的稚嫩,臉上洋溢著微笑,站在路旁,等待著家裏來人接他回家。我慢慢走過去,看著他。

靠近他的時候,他發現我,目光怔怔的看著我,近距離再看,小鍵和他爸爸真的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和周然一樣的濃眉大眼。他看著我,嘴角微微有些抽動,“小爸爸,你是小爸爸嗎?”

我一驚!欣婧和我一樣被小鍵這句話驚得不輕。

他為什麽叫我小爸爸?為什麽他還記得我?三年的時間,我照顧他的時候他還是那麽一個小小墩兒,怎麽可能記得我是誰?我詫異的看著欣婧,她也是一臉茫然。

“小爸爸你是回來和我們一起生活的嗎?”小鍵抓住我的手說。

“你們?”我不知道這個孩子嘴裏到底是在說什麽。

“爸爸說過,總有一天,小爸爸會回來和我們一起生活的。我一定要告訴爸爸,我把小爸爸找到了。”小鍵的樣子開心極了,像是得到了自己垂涎已久的糖果一樣開心。

“你真的是小鍵?”

“小爸爸,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小鍵,周鍵啊!我小的時候你還給我換過尿布了呢,你都忘記了嗎?”

旁邊欣婧已經樂不可支,小鍵的話也把我逗樂了,本該是我說的話,卻從這麽大一個小孩兒口中說出來,讓我有些尷尬。

“我當然記得,可是,你為什麽給我叫小爸爸啊?”

“爸爸讓的,是爸爸讓的。爸爸說給他叫爸爸,給你叫小爸爸。”

忽然感覺有太多的事,小鍵經歷了太多的事,我都沒有經歷過。我對他的過去有些好奇!

“周小鍵!到爸爸這來!”

一聲熟悉的喊聲劃過天際……

79

我聽見周然那熟悉的聲音,想也沒想就轉過頭去,在那輛車旁邊,有一個男人靠在邊上,夕陽打在車窗和他的側臉,仿佛鍍了一層金色。

“爸爸!”小鍵開心的跑過去,抓住周然的手,往我身邊拉過來,“爸爸,我真的見到了小爸爸。”

周然看著我,我看著他,不約而同的微笑。

我終於看到他,車禍之後,我終於又可以看見他。他果真續起胡須,短短的,很黑。發際依舊幹凈,笑著的時候,眼角有淺淺的魚尾紋。顴骨那個地方,已經高出來,被嘴角的肌肉頂出層次。

“嗨!”平淡無奇的招呼,並不像是兩個曾經很熟識,而隔了三年才見面時候的場景。有點幹澀,讓我失望。

“嗨!”

“要不要去家裏坐坐?”他含糊的客套。

“不必了,來的匆忙,看一眼……小鍵便走。”

“小爸爸,跟我們回家吧!”小鍵跑到我身邊,拉扯著我的衣角。

我蹲下身子,撫摸他的腦袋,說:“不行啊,小爸爸也有自己的家,小鍵要回家,小爸爸也要回家了。等我下一次來看你,給你買好多好東西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想要小爸爸和我們一起回家,爸爸會做很多好吃的,小爸爸一定會喜歡的。”小鍵賴皮地說。說的我有點尷尬,我不想欺騙小家夥兒,但也不想讓他失望。我不知所措。

“坐到車裏面去,我和小爸爸還有大人的話要說。”周然語氣微微有一些嚴肅,小鍵聽話的松開手,耷拉著腦袋慢吞吞的坐上車,關門之前還說:“爸爸,一定要讓小爸爸和我們一起回去啊!”

“早就聽高崇說你醒過來,本想抽空去看你的,可是工作有點忙,還要照顧這個孩子,就一直耽擱下來。”周然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我。我知道,他一定是介意高澤,換做是我,知道我醒過來,一定會停下手中所有工作,一秒鐘飛奔過來。

我苦笑一下,“小家夥兒為什麽叫我小爸爸?”

“哦,他那個,”周然吸了一下鼻子,“有一天看見我們倆的一張照片,抓著我問你是誰,我就告訴他你是他爸爸。然後他就問我為什麽他有兩個爸爸,我說你是他的小爸爸。”

“然後呢?”

“然後他就記住了,沒想到他竟然還能把你認出來。”

我假裝信了。

“你最近……”

“挺好的,我爸爸媽媽也挺好的,對,老張和宏偉也挺好。”他一邊點著頭一邊說。

看他急匆匆的樣子,我感覺到自己此行的可笑。

“天挺晚的了,我要回去了,你們也走吧。”

“好的,下次來之前給我打個電話,我接你到我家坐坐。”

我點點頭。

周然轉身,打開車門,發動,後座車窗搖下來,小鍵露出他的小腦袋,說:“小爸爸一定要來看我啊!”

“會的!”

小汽車,漸漸消失在車水馬龍。

“小家夥兒都比大人有心。不過說來也巧了,以前都是小鍵奶奶來接他,今天周然怎麽有空過來。”

沒多想,如今他的生活怎樣都已和我無關,我只需要這一眼,我只需要看他們一眼,就可以了。我知道他們還存在於這個世界,在我無法觀察到的一個角落,他們還活著,便可以了。

沒有留下來吃晚飯,盡管欣婧都已經微慍。

回到家的時候,高澤做好了晚飯等我,一個人窩在沙發裏已經睡著了。關門的聲音吵醒他,微瞇著眼睛看著我說:“回來了,趕緊吃飯,我都要餓死了。”然後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出去一小天了,是不是挺累的,一會吃完飯,你坐在沙發上,我給你按摩。”

相比於周然,眼前這個人給我的溫暖感覺才是真實的,才是讓我感覺妥帖的。他為我放棄了都市的繁榮,為我放棄了錦繡前程,為我放棄了傳宗接代的使命。 無私的把他自己的三年青春傾倒在我身上,把我伺候的無微不至,讓我每一時刻都覺得是幸福的。這個世界,除了他,誰還會如此待我?將我視若珍寶?

被感動,徹徹底底的感動。

夏天的夜,熱得不行。我坐在沙發上面,高澤手法嫻熟的給我按摩。曾問過為什麽手法這麽老練,莫非做過?他說:“哪有做過,大夫說多給你做做按摩對你的肌肉恢覆有利,這不就去學了,好在也不難,學幾天就學會了。”

高澤在我耳邊雲淡風輕的說,說得我心中一陣一陣泛起漣漪。

我回過頭,讓高澤做到我身邊來。因為天氣熱,他已經光著膀子,脖子周圍沁出一絲絲汗水。他瞪著圓圓的大眼睛看著我,嘴角無意的動一下動一下。我看準時機,用力吻下去。

兩個人糾纏在著聒噪的夏夜。

心滿意足的合上窗簾。

此生無憾。

作者的話

終於結束了,寫出來這個之後我的感想就是,寫作真的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好在不需要每一件事都無中生有。

有好多人都問我,周然後來怎麽樣了?別的站也有讀者問我,到底周然當初為什麽離開安佶?他們到底是不是真愛,高澤這個人是不是杜撰的?是不是因為周然和安佶後來沒有在一起,作者同情安佶而可以安排了這樣一個角色,讓可憐的安佶老有所依?還有,安佶的家庭是怎麽樣的?

諸如此類的問題,其實有好多我也不知道答案。這畢竟是一本小說,我再怎麽努力,也不能把它寫成某個人的生活,方方面面都顧及到。

有的讀者聯系到我,問我是不是就是書裏的安佶,“總歸不能是真的尤凡吧?”

還有的讀者覺得我寫的很真實,他說他看進去覺得身臨其境。但又說看到頭不知道安佶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有什麽性格,他有什麽值得驕傲的。除了那明顯的懦弱。

大家最關心的是,生活中到底有沒有可能出現這樣的一段。我也沒辦法說清,真作假時假亦真,假作真時真亦假。有些夢,做著做著就信了。有些故事,聽著聽著就哭了。信了,哭了,它就是真實的。

那麽現在開始回答大家的問題。

(安佶車禍之後,醫院裏)

安佶媽媽和姐姐陪在病房。

周然癱坐在門外長椅,垂頭喪氣。他很失望,他對自己很失望,為什麽要讓安佶那個車技不熟的人,在這麽重的白雪上面駕車。為什麽出事的時候自己沒有立刻清醒過來。為什麽要讓羸弱的安佶犧牲自己來救。

周然不敢擡頭,盡管對面並沒有坐著誰,但就是覺得無顏面對。他覺得,此時躺在裏面的人本該是自己。安佶吃過太多的苦,可是老天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周然開始檢討自己,自己到底都給安佶帶來過什麽?不可否認愛著他,可不也是因為自己無微不至的愛才讓他幾次水深火熱?說到底,還是自己在害他。安佶的眼睛,安佶的腦瘤,安佶一次又一次的車禍,那一場天災人禍是和自己沒有關系?莫非自己就是安佶的劫難?兩個人在一起,安佶就註定沒有好日子過?回憶起曾經發生的事,轉換到安佶的角度,似乎沒有一件事是可以讓他幸福的。

高澤匆匆趕來,掃一眼看見周然坐在外面,沖過去揪起周然的脖領,怒目而視,卻沒有動手。他此時最想做的不是這個。“等我出來再和你算賬!”

高澤來之前已經打算好了,再也不需要隱忍,把安佶交給誰自己都不放心。那麽還不如放在身邊,有自己照顧,時時刻刻提防。高澤問過了安佶的狀態。心裏生出一個篤定的想法,“阿姨,我可以照顧安佶,請放心的把他交給我吧!”

媽媽還沒有從悲傷中恢覆,斷然拒絕。

高澤認真的跪下,對媽媽說了自己是如何愛著安佶,是如何可以有能力將他護全。

門外的周然一句不落的全都聽進耳朵,此時他佩服高澤佩服的五體投地。他在質疑,他是否也有勇氣,跪在地上,將照顧一個近似植物人的人作為自己畢生的信念。他沒有答案,因為他沒有這樣打算過,所以當他看見高澤真誠的樣子,不得不由衷的欽佩。

欣婧也過來,她看見周然貼在門邊,高澤跪在地上,媽媽和姐姐忙著拒絕。一下便知道是怎麽回事。絲毫不誇張的向姐姐和媽媽介紹了這位大畫師,全世界可能是最愛安佶的人。

媽媽和姐姐的眼神之中,布滿將信將疑,憑空出來這樣一個人,就說是世界上最愛安佶的人,換做是誰,都是會遲疑的吧!

“給我一周的時間準備,一周之後你們看我有沒有誠意,到那個時候,你們再決定要不要把安佶交給我。”

高澤說完堅定地站起來,他還需要解決一件事,兩個男人之間的事。

高澤把周然約出來,兩個人坐在冬天的後玻璃門板旁邊的桌子上,面前時女服務員手法嫻熟泡出來的功夫茶。

“周然,不可否認的是我並不比你更少愛安佶一點,以前之所以沒有表現出什麽,是因為那個時候安佶愛你,我知道他愛你,所以即使我愛他,但我尊重他的選擇。”高澤歇一口氣,繼續說:“不過,現在不同了,把他繼續交給你我不放心。你,作為一個男人,都不能護他周全,除了你沒有我想象中那樣愛他之外,我想不出別的理由。所以現在我要把他從你身邊帶走,我和你不同,我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離我而去。”

高澤說的全都是事實,只是周然心裏清楚,自己是愛安佶的,只是可能是愛習慣了,已經沒有見面就會心動的心情。而當安佶身處險境那一刻,自己實在是醉的一塌糊塗。倘若知道可能會出這樣的事,就是打死周然他也斷然不會喝那麽多。

只是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安佶躺在那裏,什麽都不知道。

高澤數落著周然的一無是處,在照顧安佶這方面的一無是處,周然統統聽進耳朵,不反抗,不解釋。

兩個男人,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午後,坐在茶館,絮絮叨叨。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由我來照顧安佶!”高澤說,斬釘截鐵。

周然不知道用什麽理由拒絕,剛剛在醫院裏聽高澤把他和安佶的將來已經準備的妥妥當當,他就知道自己已經失敗了。先不說那麽美好的設想,周然甚至都沒有想過怎樣照顧這樣一個癱瘓在床的人。

孱弱的說一句:“好……”

從那之後,周然沒有再出現在安佶周圍,他知道是到了該離開的時候,現在的安佶今時不同往日,他有深深愛他的人,不可以用之前的態度對待他。或許自己的這次離開對於大家來講都是一件百利無一害的事。但他沒有走遠,他需要知道,安佶在什麽時候可以醒過來,他期待著那一天,但是也排斥著那一天,他不知道自己將以一個什麽樣的身份面對醒過來的安佶,他也沒有勇氣面對那雙同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更害怕安佶問他:“為什麽當時走進鬼門關的人只有我一個?為什麽當時不救我?”周然對安佶的情感,早已不是愛和歉疚這麽簡單。

好在周然是一個當斷即斷的人,這點讓他在五年前離開安佶,此時更是讓他再一次離開。毅然決然,即使後來有無數次可以讓他重新選擇一次的機會,他都是會毫不猶豫的重新把這條路再走一遍。這是周然愛安佶的方式,咎由自取,刻骨銘心。

周然就是有那麽一股勁兒,一股說到做到的勁兒,他可以在決定以後不再出現在安佶身邊就真的不再出現在他身邊,然後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之中,每天加班到深夜,每天早早起。一邊工作,一邊照顧自己的孩子,周然心裏明白得很,將來和安佶兩個人的相處,可能就只能看這個少不更事地小家夥的了。所以,偶爾會翻出來之前兩個人在一起照的相片給小鍵看,一邊給他講當時發生的事,一邊讓小鍵叫周然身邊的這個人“小爸爸”。

“為什麽是小爸爸?”小鍵很納悶為什麽別的小朋友都是一個爸爸一個媽媽,自己有一個爸爸之後還有一個小爸爸。

“因為這個也是你的爸爸,但是比爸爸小啊!”周然每一次都是耐心的告訴小鍵。

“而且,將來他肯定會來看你,到那個時候你一定要表現的非常聽話。”

“為什麽?我現在不聽話嗎?”

“不是,是要比現在更聽話。”

“為什麽?”

“因為,因為你聽話了他才會喜歡你啊!”

“哦,可是小爸爸現在在哪裏呢?為什麽沒有和我們生活在一起?”

“小爸爸比較調皮,他喜歡在外面流浪,我想他現在一定是開著小船往我們家的方向趕來呢!”

“那他什麽時候才會到呢,我現在特別想要看到他,我想讓他抱我。”

“他很快就會來了。”

“哦……”

周然一次一次用這個美麗的謊言哄著小鍵入睡。一句話若是翻來覆去的總是掛在嘴邊,最後自己也是會相信的。周然也一直以為,安佶真的是站在一艘小船上,行色匆匆的朝著他們家的方向趕來,一路上有風有雨,有海浪,有鯊魚。

再一次和高崇的小聚上,他得知安佶醒過來的消息,喜悅的不行。打算好自己的一切事,恨不得一秒鐘就沖到安佶身邊,看著他,看著他一臉虛弱,看著他同樣興奮地說不出話來的時候那個著急模樣。

沒有回家,給媽媽打一個電話之後徑直驅車來到安佶家。

那股子興奮勁兒,就好像是做新郎的,馬上就可以接到新娘一樣。周然下車之後,不忘整理自己的衣衫,他絕對不允許自己衣衫不整的出現在安佶眼前。心裏邊還在回響著一句話:等著吧小鍵,我這就把小爸爸給你接回去!

突然,周然的笑容僵住了,他站在安佶家的樓下,擡頭望著那個沒有亮起燈光的小窗,他才想起來,三年之前,高澤就已經把安佶給接走了。而周然,整整遲到了三年。

周然癱坐在地上,自己到底是怎麽了,不是一直到知道安佶已經被高澤帶走?為什麽在聽見高崇說安佶醒過來的那一刻,得意忘形?

回去的路上,周然看見了鐵軌。安佶每一次回家,都是坐這一條鐵軌上面行駛的列車,這樣一想,似乎這寂寞的鐵軌,都充滿了溫情。倘若,這世間沒有了思念,鐵軌還有必要鋪這麽長嗎?

還是從高崇那裏,知道安佶竟然來了C城。

開車出現在小鍵的幼兒園門口對面,等待著看見那一張精致的臉,那張朝思夜想的臉蛋兒,然後瀟灑的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裏面。

對小鍵的表現相當滿意,但是在安佶面前,一定要表現得雲淡風輕,安佶喜歡雲淡風輕。

……

周然去菜市場,因為他對於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小鍵實在是覺得有些吃力,他看見一個女人,衣著樸素,面帶微笑,身板挺直,稚氣未脫,卻又讓人覺得很有故事。走到她身邊,把她帶回家。

女人是個勤勞的人,把周然的家整理的井井有條,小鍵也是非常喜歡她,周然媽媽也沒有對她過多挑剔。

過了好久好久,兩個人的相片出現在同一個小紅本上。

兩個人睡在同一張床上。

有一天,女人問周然:“為什麽選到了我?”

“因為覺得你像是一幅畫,一個在麥田邊,憑欄而望的少年!”

“你還挺文藝的呢……”

“和別人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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