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撲通”一聲，緊接著是一股沁涼撲面而來，整個身子浮在水面上，又沈下去。

依稀聽得另一聲“撲通”，然後微微感覺到有水波向我的身體沖蕩過來，再然後似乎是被一雙手拖住身體，一邊慢慢往上浮。直到頭露出水面，才看清身邊的人果然是周然，其實，一直都知道是他。他緊張的看著我，大口大口的吸著空氣。兩個人漂浮在水裏，周然時而用手擦掉臉上的水。

我呵呵笑起來。

“還在笑，你的心可是真大啊，剛才要不是我手疾眼快，你都差點淹死！”周然說話的時候還是有些發抖，可能在他頭腦中，剛剛已經經歷過命懸一線的場景。

“不知道這湖有多深你就敢往下跳！你可真是膽子大！”周然一句一句嚴厲的責備慢慢擴散在蕩漾的湖水，和蕩漾的心扉。

我的笑聲卻更加放肆起來。“周然你忘了，我小時候是在河邊長大的，這麽一個小小的湖，能奈我何？不過，我可是沒打算在這游泳。剛剛是真的不小心，邁錯一步。”

邁錯一步，跌進湖中我還可以靠自己的水性求生，可是面對愛情，我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周然焦慮的情緒漸漸緩和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我用雙手撩一下濕漉漉的劉海，周然游過來，重重的吻在我嘴唇。緊接著一條溫熱而柔軟的舌頭頂進來，我絲毫沒有防備，任它侵略我的每一顆牙齒，和我的舌頭交纏在一起。

我收斂了微笑，驚訝的望著他，他閉著眼，動情而貪婪的吻我。不過這時候的吻讓我覺得罪惡。用力推開周然，一個人朝岸邊游去。

“安佶！”周然在我身後大喊，“下次不要命的時候告訴我一聲，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側過臉，並沒有回頭，以一個連餘光都看不見他的角度說：“放心，我不會不要命的。”從衛生間回來之後，周然已經早早坐下來，將自己的半袖脫掉，和孫宏偉兩個人在精心的烤肉，似乎剛剛發生的事很平常，我根本不用和孫宏偉解釋什麽。

“下次可要小心點。一個人出事差點兩條命就沒了。”依舊刺耳的怨聲載道。

“別說了，吃東西吧！”周然烤好一根魷魚，遞給孫宏偉。經過剛剛那一折騰，酒已經完全醒過來，口中還殘留細微的甜味，熟悉也有一點點陌生。

吃完的時候，衣服也統統幹了。三個人收拾完一地狼藉，周然送我到欣婧家裏，順便把小鍵帶回去。

稍稍坐一會兒之後，周然和孫宏偉兩人打算離開，出去送他們的時候，欣婧把周然叫到一邊，耳語幾句之後，我看見周然點點頭。

孫宏偉抱著小鍵坐進汽車，周然也拉開車門，忽然腦子一熱，“周然！”

欣婧和高崇看向我，周然也停下來，回頭看著我，說：“怎麽了。”

我有話要對他說，我想說，可我不敢說，不是怕欣婧和高崇怎麽樣，更不是怕孫宏剛怎麽樣，我怕的是周然。可是已經把他叫住，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到我身上，“好……好好兒照顧小家夥兒。”

周然看看車裏，朝我微微一笑，說：“放心吧！”停頓一下，然後不知道是在面對誰，說一句：“走了。”

剛剛的對話略顯唐突，卻讓我不知道那是我的沈默，還是我的告別。

沈默是遙遙無期的陪伴，告別是心如止水的開端。

可能這兩種都不是我想要的，在我的內心深處，在湖水裏，在周然和我擁吻的時候，我內心篤定地說著：“我依然愛他。”

眼睜睜的看著周然的車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伴隨著愈來愈暗的剎車燈。

終於我還是跪在地上，垂下頭，任淚水肆意妄為的流出來。無助的聳肩啜泣。欣婧把靜心交給高崇，跑到我身邊，把我摻起來，沒有說什麽，同我一起回到屋子裏，倒一杯白開水給我：“你又何必呢？他已經又有一段感情，你也早點放下吧！”

“談何容易！”

失眠了。

夜半，卻意料之外的接到老張的電話。

“宏偉告訴我你的號碼。我們可不可以見個面？”

相約在一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酒吧，以前沒來過，不過看起來不像是同志酒吧。

老張真的成老張了，短短幾個月沒見而已，卻已經恍若隔世，魚尾紋充斥在太陽穴旁邊，胡須也沒有以前那麽黝黑。一雙眼更是一點神采都沒有，看來孫宏偉的離開給他的打擊不是一點半點。

“你很虛啊！”

“因為太放縱了！三天一大炮兒，兩天一小炮兒。”

怪不得，原來是縱欲過度。“悠著點，當心精盡人亡。”

老張任我打趣。

“想都沒想過我們倆竟然可以成為同一戰壕的人。”

“什麽？”老張的態度似乎是不怎麽同意我的說法，“不，安佶，我們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都是被拋棄的人。”

老張忽然來了精神的對我說：“不，你不是。雖然周然現在和宏偉在一起，但我知道，他的心一直不在他身上。周然愛著的人只有你一個。他雖然不在你身邊，可是卻無時無刻不在掛念著你。我不一樣，我喜歡的人，是真的從一而終的沒喜歡過我。”

老張猛地將面前一整杯的不知道什麽酒的酒喝進肚子，傳來酒水被狠狠咽下去那個聲音。

“你說的那是以前，現在的周然不一樣了。”

“信我的，他不會變的。”老張一臉篤定的對我說，“那個時候我們打架也正是因為這個，明明不喜歡宏偉，還要給他希望，讓他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

“那孫宏偉知道嗎？”

“他那麽聰明的人，自然知道。”

我笑出聲音，真是越聽越覺得滑稽，一個人到底要傻到什麽程度，才會在明知道自己纏著的人根本不愛自己，還要舍棄自己已經擁有的幸福生活來到他身邊？

“周然不是一個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老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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