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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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昇也知道這話是在給自己開脫,臊麽搭眼地轉開了話題:“真是惡有惡報,想不到那李廣德死在了花柳病上,多虧了當時我跳了樓,不然萬一這病過給了我怎麽得了?那下面不要爛成太監了?”

黎漠冷颼颼地說:“那我倒是省心了。”

昱昇把臉埋在黎漠的肩膀上,輕輕地咬了一口,“那我不是改了麽,這些年都沒有找過別人。跟我回來的柳如黛,她不是我的女人,也不是阿傑的,她那孩子是洪爺的,柳如黛有了孩子之後,大嫂不容她,又趕上洪爺的兩個兒子在幫裏內鬥,我聽他的勸,回來找你,他就托妻獻子,把柳如黛托付給我了。”

他交代完自己這五年,又要拷問黎漠:“你去上海遇見過我沒有?你怎麽就能理都不理我呢?”

黎漠說:“見到過一次,你帶著一群打手匆匆地去舞廳裏,我想你可能有了自己的生活,知道你過得挺好。當時又聽說你贖了阿滿,我漸漸地也就死了心了。”

昱昇靠著他,全然沒有一點剛剛說自己錯了的可憐表情,仿佛一下子翻身做主人:“那麽你怎麽不肯娶妻生子呢?你的心死在哪裏?分明是想等我回來!”

黎漠苦笑:“不是死心不同你廝守,而是心已經死了,對什麽情愛旁人都沒有興致了。”

他從不是個會花言巧語的人,這句話卻勝似一切,昱昇半晌才紅著眼圈,故作無事地說:“你找我一次,我找你一次,你瞧見我帶著阿滿,我瞧見你帶著趙月朗,如今你沒有娶妻,我也沒有找過旁人,我們是不是都扯平了?”

黎漠親親他的額頭:“嗯。”

冬日夜長,他們摟著彼此,仿佛要把這些年的虧欠都補救回來。昱昇記得也是這樣一個冬日,被黎漠抓住他跟阿滿鬼混,要離開昱家,被他一時沖動獻了身子,時光冉冉,如今能在同樣的季節裏,相互取暖,要多大的緣分和堅持。

昱昇說:“哥哥,當初姐姐把你攆出去,我知道為什麽。”

黎漠沈默著沒說話,似乎有點緊張的把昱昇摟得更緊。昱昇又說:“我來之前,跟她說過了,我什麽都能順著她,但是唯有這件事,我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黎漠微微張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他。

昱昇仰著頭認真地說:“我原先做事混賬,想法也混賬,我總想著跟你在一起並不妨礙我娶妻生子。如今我想明白了,我這一輩子就跟你一起,旁人我不再看了,什麽妻子兒女都抵不上你一個,我通通不要。之前,我從不問你的意思,只擺了架子要你做這個做那個,左右你的生活,如今你自己做主,往後你打算怎麽的?沈姨娘想把琇兒給你,我自然不同意,但是這次看你,你要她還是要我?”

這情場浪子做足了委屈的樣子,說得楚楚可憐,被窩裏卻不住用那腳趾順著黎漠的小腿摩挲,只引得別人把他摁在身下又要弄他。

黎漠向來話少,他微微低下頭,堵住昱昇嘴之前說:“我愛你。”

過年了

北京城裏,來來回回經歷了幾次浩劫,漸漸也跟著收斂起來,在這城中的人們,逐漸從天朝帝都,皇城根下的夢中清醒,開始低調生活,勤勉度日。

日子好壞也總有習慣的一天,老百姓平日也不講究排場,唯有過年的這幾天,北京才仿佛又回到了最鼎盛的時期,家家張燈結彩,喜慶起來了。

紅彤彤的燈籠掛滿了樹枝,處處趁著喜慶。昱家宅門門戶大敞,施粥布善,也為來年風調雨順積德積福。年三十的晚上,一家團聚的時刻,姐姐姐夫免不了要帶著兩個孩子回昌平過年,本來應當少了些熱鬧。誰知道,大約是交子的鞭炮太響,柳如黛竟然在這喜慶的日子生了個白胖胖的孩子,家中一下子就又忙碌起來。

昱琇的婚事無果,唯一高興的就是李錦添,昱昇瞧出他對妹妹的心思,樂得一下子少兩個小年紀的情敵,急忙撮合起來,只是昱琇總是不願意。少女總是仰慕那些成熟知性的男子,昱昇拔了妹妹的頭籌,多少有點過意不去,他又巧舌如簧,哄騙妹妹,一會兒說那黎漠多年不娶怕是有隱疾,一會又是說黎漠看著好脾氣實則不然,動不動就要家暴打人,妹妹跟了他怕是不會有好日子。

一盆一盆的臟水潑在黎漠頭上,昱琇非但不信還要去告狀,昱昇次日從黎家回來,坐也不敢坐,站著也歪歪扭扭,再不敢胡言亂語。

世間的感情,總要兩廂情願才能修成正果,黎漠雖然沒有再回昱家宅門,但是不時也會小住兩天,而黎漠的院子,已然成了那昱家大爺的外宅,成日長在裏面,耀武揚威,禍害自己家還不夠,還要把手伸去別處。

初一的時候,昱昇帶著家人去白雲觀燒香,沈姨娘給家中適齡未婚的孩子都求了姻緣符,說來也是有意思,他跟黎漠那道簽文竟然一模一樣。

“此世之事,最是不求,唯有看遍滾滾紅塵,愔酸甜百味,盡千般萬件,方知難得。”

琉璃廠、北海公園處處都開了廟會,熱鬧的很。姐姐的孩子們惦記著北京的好處,只在家待了兩天就鬧著要跑回來,他們跟黎漠熟悉之後,很快投敵叛變,更加喜愛這個大舅舅。也不知黎漠到底有什麽本事,自小就惹孩子們喜愛。

柳如黛在床榻上抱著孩子跟昱昇做了個幹親家,孩子往後也算是有爸爸的了。這還不算,昱愔年底也懷上了第三個孩子,她沒有再表態昱昇和黎漠的事情,卻在初二回娘家家吃團圓飯的時候,表示要把肚子裏的過繼給昱昇,也算是對父母的一個告慰吧。

昱昇稀裏糊塗當了兩次現成的爸爸,原先,昱思惑總是覺得家中人丁不旺,孩子稀少,如今可算是熱鬧起來,宅門再大也不顯,走到哪兒處都是人,整日這個孩子哭,那個孩子叫,昱昇後悔得直跺腳,好在黎漠對小孩子還算有耐心,他若是來了,孩子們就都沖著他去鬧。

開始昇爺還松了口氣,誰知沒有兩天又不願意了,嚴令禁止黎漠再來,非得自己去他那裏才行。

那小一點的無可奈何,大的幾個可就看管不住,昱昇前頭去了,他們後面跟著,甩也甩不掉。昱昇無奈,只得帶著兩個拖油瓶,跟黎漠一齊逛琉璃廠。

他遠遠瞧著黎漠左右兩邊領著姐姐的孩子,突然往前跑了幾步,毫無形象的掛在他後背上,黎漠毫無防備,險些被他折斷了腰,兩個小孩子瞧見了,蹦著高也要黎漠嗬摞。

昱昇一人買了一串糖葫蘆才得來片刻安寧,外甥和外甥女兩個在小攤位上亂串,瞧見一家賣毛猴的,伸手要,黎漠拿起一個,毛茸茸的玉蘭花梗上黏著蟬殼的頭手,倒是有幾分俏皮可愛,昱昇爽快地掏出幾個大子,買下來給孩子們玩。

集市總是熱鬧,天橋底下,雜耍的,說書的,賣藝的,人來人往,倒是給這座古城帶了幾分真正的快樂。

眼看著前頭又圍起了人,黎漠拉住兩個孩子,跟昱昇一齊去看,平日京劇大家都看的多,這家老板倒是別出心裁請來一個唱蘇州小曲兒的姑娘,眉眼間風情萬種,是個少有的美人。只見她落落大方,張嘴開唱:俗世凡人,覆思縱橫,嗟世之緣,仍無有地,溘吾之來,浩瀚之行。艱辛態百,思誡與君。世之艱難,唯有情癡。

全文完

偶然記得

2016年6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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