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家快兩年了, 家裏鑰匙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出來, 葉秋凰埋頭苦找了一會兒，擡頭道：“我不會沒帶鑰匙吧？”

蔣迎南站在一旁看著她找，這時才道：“那要不……還是敲門吧。”

又回到了之前的問題上, 兩個人站在家門口深情對視，都從對方的眼裏看見了一個慫字……

正在兩人糾結的時候，旁邊忽然傳來了一聲驚呼, “凰凰？！”

葉秋凰也蔣迎南同時轉頭, 就看見樓梯上站著一位婦女, 手裏挎著個籃子, 裏面都是菜。看見她蔣迎南心裏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就見葉秋凰激動的沖了過去，“媽！”

好吧，果然是丈母娘……

丈母娘一只手抓著葉秋凰的胳膊驚喜道：“凰凰你回來了呀？怎麽這麽快？媽以為至少也要等到明天。”

“我想你和爸了。”葉秋凰眼眶濕潤了，剛才還慫的不敢敲門, 現在見到親媽頓時就什麽都忘了。

丈母娘上下打量著葉秋凰, 欣慰道：“還好還好, 沒瘦。”

一旁盡量減少自己存在感的蔣迎南心說可不是？在我家天天好吃好喝的餵著, 不胖就算了, 怎麽可能會瘦？

直到這時丈母娘才註意到了站在旁邊一聲沒吭的蔣迎南，她表情似乎僵硬了一下, 隨後笑道：“這就是小蔣吧？”

“哎, 是我, 我叫蔣迎南。”蔣迎南微微彎腰態度特別謙遜道：“丈……阿姨您好。”

丈母娘劉蕓幹巴巴的點頭笑道：“好好, 在門口站著幹嘛呀？怎麽不敲門進去？你爸在家呢。”

說著劉蕓就開了門，一進門她就道：“老葉啊，快出來看看誰回來了？”

蔣迎南走了進去，葉家不是很大，客廳看起來也很小，不過都收拾的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客廳的茶幾上還擺著一本翻開的書，可見葉秋凰的父親確實是個很喜歡看書的人。

早前葉秋凰介紹過，自從她父親失業在家之後，都是靠她母親在工廠裏掙錢。她父親負責在家收拾衛生做飯洗衣什麽的，所以家裏頭這麽幹凈，應該都是老丈人的功勞。

劉蕓轉過身對蔣迎南笑道：“站著幹什麽？坐呀，不要拘束。”

“哎。”蔣迎南點頭，然後遞出禮物道：“第一次來，也不知道您二位都喜歡什麽……”

“來就來了，還帶什麽禮物？”劉蕓笑道：“老葉還不出來，我去叫他一聲。”

說著劉蕓就往房間去了，葉秋凰對著蔣迎南擠眉弄眼，小聲道：“別緊張，我爸媽人很好的。”

“嗯。”此時蔣迎南忍不住想起從前他還是女人時，他丈夫第一次上門的情形，雖然他記不太清了，但是他可以肯定當時他肯定沒有自己這麽緊張。

蔣迎南坐在木頭沙發上，這時候房門推開了，一位頭發花白但長相卻還算年輕的男人走了出來。一出來就看見了站在客廳裏的葉秋凰，他立刻就張開雙臂道：“凰凰你回來了啊。”

“嗯。”葉秋凰走過去和爸爸擁抱，哭著道：“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葉爸爸輕輕拍著葉秋凰的背道：“爸爸很想你呀。”

一家三口在一起又是抹淚又是互訴衷腸，和當初呂青家裏人見面的場景一點也不一樣。蔣迎南站在一邊，看著這個場景是既欣慰又尷尬。你們交流感情也好歹註意一下我吧，我不是隱形人啊。

等抹淚抹的差不多了，劉蕓對葉爸爸道：“老爺，這位就是凰凰信裏提到的小蔣。”

蔣迎南拘謹的道：“叔叔好。”

“哦。”葉爸爸看向蔣迎南，眼神十分覆雜，但絕對稱不上是歡迎，“你好。”

這幹巴巴的一句，叫我怎麽接話？蔣迎南簡直想伸手擦汗，雖說老丈人看女婿就和看情敵一樣，但也不至於表面功夫都不做吧？

葉秋凰眼看氣氛僵硬起來，就彎腰把蔣迎南買的酒拿出來道：“爸，迎南聽我說你喜歡酒，特意給你買的好酒呢。”

“哦。”葉爸爸拿著那瓶酒，道：“確實是好酒。”

蔣迎南松了口氣，心說禮物買對了就好。然後就聽葉爸爸道：“但是爸爸年紀大了，不能多喝酒了。”

“……”

葉秋凰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劉蕓到底疼女兒，不舍得女兒左右為難，她道：“留著過年待客也好呀，小蔣啊你做，一路過來渴了吧？阿姨給你們泡茶去。”

蔣迎南拘謹的坐下，葉爸爸也坐下，正好看見桌子上那本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書。他問道：“小蔣是吧？”

“嗯，是。”

“平時喜歡看書嗎？”葉爸爸道。

這方面蔣迎南是做過功課的，他點頭道：“還行，我沒事就喜歡翻翻書。”

“那挺好的，人就是要看書。”葉爸爸稍微滿意了一點，問他：“都喜歡看些什麽書？”

一般的話當然是金瓶梅這種有益身心的書啦……

蔣迎南面帶微笑道：“我們專業課比較緊，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看專業書。不過閑暇時候我也會看看魯迅老舍，有時候也會看看國外的名著。”

這個回答雖然中規中矩，但是無懈可擊。

葉爸爸挑不出毛病，就道：“凰凰下鄉就是寄宿在你家的吧？”

“是。”蔣迎南點頭道：“要不是這樣，我都不一定能和秋凰認識呢。”

“非得這樣才認識？”葉爸爸道：“一個村子的，還有不認識的？”

“爸，他除了幹活都不怎麽出門的。”葉秋凰連忙在一旁道：“村子裏的知青都待了一年多了，他也就覺得臉熟，叫不出名字的。”

這樣看來大概就不是有預謀的主動勾搭的自己女兒了，葉爸爸終於對蔣迎南滿意了一點。他看蔣迎南長的高高瘦瘦五官俊秀，外表上和自己女兒還是般配的。又想到他一個女村人也能考上大學，肯定是一個有毅力且熱愛學習的人。

他其實並沒有什麽門戶之見，一切都是為了女二好，只要女兒好他就覺得好。他對蔣迎南的第一印象還是很不錯的，這一滿意態度就自然好了起來，於是就對著蔣迎南露出了見面後的第一個笑容，道：“小蔣在讀大學之前，是什麽文化水平？”

雖然蔣迎南很想說自己是讀過一次大學的人了，但他還是得老老實實道：“小學水平。”

“這麽低嗎？”葉爸爸有點吃驚道：“那考上大學，吃了不少苦吧？”

“還行。”蔣迎南睜著眼睛說瞎話道：“這方面秋凰給了我很大幫助。”

葉秋凰看了蔣迎南一眼，臉上笑嘻嘻的，心裏想著在通知書來之前我都不知道你也參加了考試，更別提給你什麽幫助了。你真是牛，在我爸面前謊話也是張嘴就來。

葉爸爸不覺有假，他笑道：“哎，最主要還是你自己肯學肯努力，不然別人再怎麽幫你，不還是得你自己考試嘛。”

蔣迎南表現的特別謙虛，葉爸爸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的問，“在學校學的是什麽專業？”

“建築。”蔣迎南道：“我對這方面比較感興趣。”

“這個專業挺好，國家目前就需要這方面的人才。”他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道：“你在外頭讀書，家裏頭怎麽辦？父母身體還好嗎？”

“我爸媽身體不錯，家裏還有個弟弟幫著，一切都挺好的……”

就這種問答模式，不知不覺就到了午飯時間，劉蕓道：“快別說了，吃飯了。”

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暴露自己二婚這件事情，蔣迎南也算是應對得當，葉爸爸對蔣迎南也是越來越滿意。他覺得這個小夥子好，雖然是農村人，但是一點也不顯得沒見識，反而談吐大方知識面很廣，不管自己說什麽他都能接上話。

妻子難得做了飯，葉爸爸笑著道：“吃飯吧，我們飯桌上說。你阿姨好久沒做過飯了，看看她手藝退步了沒有。”

蔣迎南就笑，沒有接話。

飯桌上葉爸爸的話少了一點，劉蕓終於找到了問話的機會，她讓蔣迎南嘗嘗她做的炒雞蛋。

蔣迎南點頭道：“好吃。”

劉蕓道：“好久沒做飯了，手藝都生疏了，和凰凰做的比哪個好吃？”

蔣迎南心說這也要比？他道：“都好吃都好吃。”

原以為這個答案就算沒討好誰但也沒錯呀，誰知道劉蕓忽然道：“凰凰還做飯呀？她以前在家從來沒有學過做飯的。”

蔣迎南：“……”原來坑在這裏……

葉秋凰立刻道：“媽你這是什麽話？我下鄉難道是去當大小姐的？況且迎南給我找了老師的工作我都不用下地了，我要再不幫著做點飯，我都不好意思了。”

葉秋凰這話的意思就是，我下鄉本來就是去幹活的，人家又不是我親媽給我找了份體面不累的工作就很好了，自己做點飯是應該的。

劉蕓聽了這番話，才點點頭。她也知道女兒下了鄉不可能一點苦不吃，可就是忍不住心疼嘛。她見女兒現在依舊白白嫩嫩的也沒瘦，就知道是沒有吃什麽苦的，所以對蔣迎南也多了點喜歡。

他能把自己女兒照顧的這樣好，可見對女兒是有真心的。她招呼蔣迎南道：“吃肉吧，糖醋排骨可是阿姨的拿手菜呢。”

蔣迎南點頭吃菜，劉蕓又道：“你和凰凰現在都在讀書，所有的用度都是你弟弟幫襯嗎？”

這個問題蔣迎南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家裏現在確實是在靠蔣帶妹忙活，但自己也沒靠他呀，自己是有存款的人。可是養兔子賣錢這種事他覺得還是不要說的好，畢竟在之前這是違法的事情，他怕葉家父母覺得自己是個喜歡投機取巧的人。

飛快的思考了一下，蔣迎南道：“我弟弟他也成家了，我之前也有點存款，所以暫時不需要幫襯。”

“哦。”劉蕓一個問題結束就要再問。

蔣迎南被問的都要出冷汗了，他知道這樣問下去早晚要出問題，而不讓他們繼續問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別的話題轉移他們的註意力。蔣迎南對葉爸爸道：“聽秋凰說，叔叔之前是老師？”

“是。”葉爸爸道：“這都在家歇了好多年了。”

“現在都恢覆高考了，我看不少學校都在招人，叔叔您還有繼續當老師這個想法嗎？”蔣迎南問。

“以前的學校確實有讓我回去繼續教書的意思。”葉爸爸神色有點覆雜道：“但是我不太想去。”

“為什麽呀？”葉秋凰問道：“爸你難道把知識都忘光了，教不了學生了？”

“瞎說。”葉爸爸道：“就是當初走的時候不是很愉快，現在讓我回去就回去，我總覺得……”

總覺得很沒面子，蔣迎南在心裏替他回答了。

“……總覺得心裏不得勁。”葉爸爸嘆氣道：“但是我也不能總讓你阿姨一個人維持這個家。”

劉蕓對著葉爸爸溫柔一笑，道：“這沒什麽，你要是真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又不是只有這一所學校，還是有別的機會的。”

蔣迎南也笑，“就是，叔叔你學問這麽好，學校搶著要你還來不及呢，不必委屈自己。”

葉爸爸被安慰了一下，心裏舒服多了。他也是個有傲氣的人，當初說趕自己走就趕自己走，現在有想讓自己回去自己就回去，哪有這種好事？

他心情舒暢了，就開始關心兩人在學校的學習問題了，“學校夥食還行吧？在學校和同學相處的怎麽樣……”

說到後來葉秋凰道：“爸你和媽有空可以來學校看我，迎南在學校不遠的地方買了房子了。”

“啊？”劉蕓有點吃驚道：“買房子？這……怎麽買的？”

劉蕓想說的其實是你哪有錢買房？可是話到嘴邊她覺得不妥，於是就問的這麽含含糊糊。

蔣迎南哪裏能聽不懂她的意思？他就把當初是怎麽請謝軍叔叔幫忙，房子到手是什麽樣子，自己只出了錢裝修的過程一說。

葉爸爸就道：“這還挺好的，在省城有房，放假還能回去自己做做飯改善改善夥食，挺好。”

說到這裏蔣迎南已經很放松的，就自己這條件擺出來，他就不信葉家人不滿意。

聽到這裏的劉蕓忽然道：“你都二十多歲了，農村不都結婚挺早的嘛，這麽遇到凰凰之前還是單身呀？你條件也不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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