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孤兒院

關燈
“掉廁所裏了?”白鷺小聲嘟噥道。

付行雲心虛,並不回答她,口罩遮了他半張臉,把他親紅了的嘴唇遮住,他脖子上的圍巾去了聞逝川脖子上。深棕色的圍巾很大,把聞逝川的嘴巴下頜遮得嚴嚴實實,他們倆都沒點東西喝,就坐在水邊,靠著欄桿,時不時目光相觸又移開,像兩尾時不時觸吻的魚。

替女士們付了帳,他們散著步走回去。

酒店的房間裏架了攝像機的,還有紅外功能,關了燈也能拍得清清楚楚,將明星每時每刻所有邊邊角角都放在鏡頭下。他們回去的時候,檀子明正乖乖地盤著腿坐在床上玩手機。聞逝川躲進浴室裏洗漱了,付行雲想了想,還是敬業地在鏡頭前營業了一下,講了講今天的見聞。

檀子明從床上站起來,從自己的行李箱裏抓了兩件t恤,一本正經地對著鏡頭說道:“我要換衣服,鏡頭蓋起來。”

付行雲才說完話,他就利索地用衣服將兩個攝像機的鏡頭給蓋住了。

檀子明用嘴型對付行雲說道:“我先溜了,明早回來。”

付行雲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躡手躡腳地開門出去了,付行雲坐在房間裏,看著攝像機上蓋的衣服,總覺得掀也不是不掀也不是。聞逝川洗漱完出來,很快地看到了,付行雲這下更尷尬了,解釋也不是不解釋也不是。

不解釋就仿佛變成了是他幹的,“想幹壞事”的心思溢於言表,解釋了也尷尬。付行雲想了想,決定還是啥也不說了,溜進浴室裏洗漱去。等他出來的時候,房間裏的大燈已經關掉了,只剩下床頭的閱讀燈,聞逝川正靠坐在床頭,看一本不知道什麽書。

他們身上已經沒有麥克風了,攝像機雖然能收音,但小聲點就基本聽不清。

付行雲把窗簾拉嚴實,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床上,蓋好被子,朝聞逝川說道:“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呢。”

聞逝川回答道:“晚安。”

相安無事的對話,聽起來非常清白,比小蔥拌豆腐還清白。

付行雲躺下了,側過身去面對著墻。沒一會兒,房間裏暗下去——聞逝川把燈關了。付行雲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再然後,他感覺到床往下一陷,後背一暖,聞逝川鉆到了他的被窩裏來了。

“幹嘛呢”付行雲用氣聲問道。

聞逝川摟住他的腰,將他裹在懷裏,手輕輕捂住他的嘴巴,說道:“噓。”

剛剛在暗巷裏的親吻撫摸明顯並沒有讓人滿意,付行雲生怕又玩出火來,手伸到身後,輕輕推聞逝川,小聲說道:“回你床上去。”

聞逝川不依不饒,反而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摁在不可描述的地方,嘴唇纏綿地在付行雲後脖子上摩挲,哄道:“乖,轉過來。”

付行雲的原則也就只是嘴上堅持一下,他從善如流地轉過去,兩人在黑暗中面對面。被子窸窸窣窣地起伏,兩人壓抑著聲音,動作也不敢大,只敢小幅度地動著手,被子將所有喘息聲都裹起來了,聽起來格外煽情。

過了好一會兒,付行雲的腦袋從被子裏鉆出來,喘著氣,滿臉都是汗。

“我去洗手。”他說。

又躡手躡腳地折騰了好一輪,總算摟著抱著睡下了,一夜好眠。

等到第二天付行雲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聞逝川已經起了,正在收拾東西,檀子明也回來了,攝像機重新工作,付行雲連忙起來。昨晚上發生了好多事情,但是在鏡頭前,又好像什麽也沒發生。

工作人員委婉地和他們溝通:“老師啊,咱們這個攝像機不能這麽一晚上蓋起來,我們也得拍點晚上的鏡頭,放心,不合適的內容我們都會剪掉的。”

付行雲深感抱歉,再三表示再也不會了。

除了他之外,兩位“室友”都一臉無所謂,做了一晚上“不合適內容”的付行雲獨自心虛,上車的時候用手指偷偷用力戳聞逝川的腰眼,聞逝川反手握住他的手指,付行雲觸電似的連忙甩開他。

這回,他們所有人都上了同一輛車,餘向晚正在車上派零食,車子正往郊區駛去,漸漸地,窗外看到的都是開闊的景色,藍天白雲和高大的風車,讓人心情愉悅,但付行雲的心情卻愉悅不起來。

他們的目的地是在市郊的一座孤兒院。

在看到行程安排的時候,他就給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是一個極有意義的行程,他也預料到節目組或多或少會將這個行程和他的童年經歷扯上關系,至於是做為賣點還是看點,他就不得而知了。

但付行雲明白,真正釋懷的唯一方法就是面對,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車停了下來,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寬廣的綠草坪,有馬,應該是養馬的地方,路邊開了零星的橘黃色郁金香,孤兒院的工作人員已經在路口迎接他們。下車之前,聞逝川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趁所有人不註意,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像被充滿了電,付行雲準備好了,坦然地下車去。

拍攝涉及到小孩,節目組連同工作人員和他們說了很多的規矩,也說了接下來三天的拍攝的內容。“一期一會”這個節目本就沒有固定的主題,節目的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是人,也就是參加的嘉賓。他們接下來三天,要在這個孤兒院裏當志願者。

任務並不輕松,他們兩兩一組,輪流在這三天裏參與孤兒院裏一天的運作,由於他們只有五個人,需要有一個人工作兩天,抽簽決定。很幸運也很不幸,付行雲抽中了,他放下抽到的紙簽,覺得壓力加倍,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氣。

在開始工作之前,他們要看看孩子。

為了怕給孩子造成壓力,只有必要的節目組工作人員跟在他們身邊,絕大部分孩子還在睡午覺,三五個孩子正在活動室裏閱讀和玩耍,基本都只有七八歲大。孩子們估計都被預先交代過,對他們的到來並不感到意外,只是好奇地看著他們,他們嘗試性地和小孩交流。

和小孩交流是最直接不過的,語言不通也不要緊。

付行雲眼尖地發現有一個並不合群的小孩,躲在活動室的角落裏。棕色的卷毛短發,白皮膚綠眼睛,很可愛,但卻板著小臉在搭積木,搭起來又“嘩啦”一聲推倒,重新搭起又推倒,一次次重覆。

付行雲輕輕地走過去,蹲在他旁邊,雖然他的行動和表情都毫無變化,但付行雲敏感地察覺到他瑟縮了一下。付行雲沈默著擡頭,看了看攝影師扛著的攝像機,黑洞洞的鏡頭,像不知名怪獸的眼睛。

他突然想到自己小時候,作為福利院裏長得最白凈最好看的小孩兒,他永遠都是接收好心人捐贈禮物的代表,和不認識的大人一起,抱著那些禮物,在鏡頭前露出感激不盡的笑。他那時候太討厭鏡頭了,每一個鏡頭仿佛都是等著蠶食他快樂的怪獸。

付行雲站起來,和攝影師溝通,讓他先把攝像機關掉。

攝影師有點為難,小聲說道:“那就沒有鏡頭了”

“沒關系,先關了。”付行雲堅持道。

攝影師只好聽他的,關掉了攝像機,蓋上鏡頭,放到一邊去。只剩下付行雲和那個孩子呆在角落,那孩子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搭積木,一次次地搭又一次次地“嘩啦嘩啦”推翻。付行雲抱著腿靜靜地坐在他旁邊,沈默著,時不時給他遞一塊積木。

那孩子並不接,這樣下來大概一個小時。

活動室裏的孩子都要去吃東西了,他們也要跟著過去,付行雲選擇留在原地陪這個搭積木的孩子。節目組來叫他:“付老師,咱們過去那邊。”

“沒事,我在這兒。”付行雲說。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付行雲還在那兒,終於,在他第無數次遞積木之後,那個小孩從他手裏拿走了積木,搭在了積木做的高塔的最上面。

當天晚上,節目組開始給他們做個人采訪。

孤兒院的背面是一片矮樹林,矮樹林前面是占地面積極大的沙地,上面有很多遺留的玩具,還有孩子們的鞋子。付行雲越過沙地,看到矮樹林邊緣有個人影,還有閃爍的火光。付行雲走近去,發現是白鷺,正靠在樹上抽煙。

她做完了采訪,已經卸妝了,素顏的臉上顯出疲態,及腰的長卷發胡亂地用一支筆盤了起來,不設防的姿態,和她平時不同。

付行雲說:“你帶了煙?”

白鷺說:“從餘向晚那裏順了一根。”

這兒天黑得晚,這時候的天只是剛剛暗下來,樹影有個昏暗模糊的影子。付行雲插著兜站在旁邊,覺得這裏比市區還要更安靜。

白鷺突然說:“我也是孤兒。”

付行雲很意外,他之前從不知道,也沒有媒體報道過。

“我之前都不知道。”

白鷺碾滅了煙,把煙頭攥在手裏,說:“不想讓人知道,他們都不知道,免得說我賣慘什麽的,他們總有話說。”

付行雲不知道為什麽白鷺對他突如其來地坦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說道:“采訪快到我了,我先回去了。”

白鷺叫住他:“我覺得我們挺像的,本來一無所有,什麽東西都想攥緊在手裏。徐渭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點,這個難搞的老頭子”

白鷺嘟嘟囔囔的,吐槽了幾句徐渭,付行雲聽不清。

“勸你還是再考慮一下那個電影吧,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找的你,握在了手裏最後就是你的了,只有握在自己手裏的東西才是真的。”

沒來得及思考更多,付行雲被節目組一個電話叫走了,輪到他進行采訪了。他才坐下,攝影師燈光師還在調試設備,他旁邊的大窗從外面被拉開,聞逝川出現在窗外,手上捧著一個盤子,上面有個三明治——付行雲剛才一直在陪那個孩子,沒來得及好好吃東西。

“吃點兒。”聞逝川說。

付行雲接過來,小口地啃著,聞逝川廚藝雖然差,但做一個三明治還是中規中矩的。

聞逝川看了一眼還在準備的工作人員,趴在窗臺上,手墊在下巴下,隔著窗戶小聲問他:“采訪怎麽樣,要我和你一塊兒嗎?”

不得不承認,對於這樣需要剖白自己的采訪,他留下了一點陰影。陰影來源於上一會章庭直接在直播訪談裏揭他的短,他這會兒想起來還覺得心裏惴惴。

付行雲三兩口吃完了三明治,說道:“好。”

聞逝川說:“過來點兒。”

付行雲不明所以,湊過去,趁著他背向其他人,聞逝川飛快地把嘴邊的面包碎屑用拇指擦掉,自然而然地送進自己嘴巴裏。他懶得繞過去走門了,手在窗臺上一撐腳一收,直接從窗戶翻了進來。

作者有話說:

這是我的最後一章存稿(嘆氣)

我居然一直存稿到了15萬字,我太厲害了,接下來的更新估計沒有之前規律了,後面這些都不是很好寫(再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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