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然走在前面，頭發隨著微快的步伐伴著淺淡的清風一甩一甩，看得趙梓瑯的眼裏又不自覺流露出癡迷。

從少女的背影看不出她的態度與心情，勻稱的背部比例和端正的姿勢儀態，讓她無時無刻看起來都優雅得標準，就算她現在正在豪邁地大步奔走著。

趙梓瑯懸著忐忑不安的心，又不敢擅自多加揣摩，想說的話醞釀了一遍又一遍，這才把小心翼翼跟在少女身後的腳步邁大了幾分，可距離拉近了，身體還是依舊保持在她身側後方。不再把自己的背影示向她，也不敢與她並肩。

“對我發脾氣也好。我很抱歉，不該沖動，也不該故意惹事。最不該讓你不滿意了，你想要怎樣我都願意。”

一向淡漠的少年褪去驕傲與隔離，示起弱來仍然生疏，卻很努力。

明明是個精瘦高挑的少年，現在卻如同一只淋了雨的兔子，皮毛濕漉耷在身上，圓潤眼圈濕潤泛紅，像是為了憋住眼淚，嘴唇也癟了起來。做著這樣好欺負的表情，臉頰肉鼓得能揉捏一把。

比起生氣惱怒這種激烈的情緒，越然更多的是不耐煩，連他快哭出來的模樣也要看膩了。

直視前方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少年精致的面容上，只是偶爾眼角餘光會註意到，少年的手想要靠近，卻始終不敢觸碰，保持在不遠不近的範圍外，久久奢望著。

她心底一笑，又無視了。

“想吃些什麽？中午了，餓肚子會對身體不好的。”清朗的嗓音帶著試探顯得軟糯。

明明以往會因為練習書法而廢寢忘食，在思念越然的那些日夜更是完全不把身體健康當一回事。那些自己不曾在意的陋習，換成面對喜歡的人，卻總會變得替她擔心大大小小的事情，開始著急地重視起來。

趙梓瑯邊念叨邊陪著笑在身後追隨，“中午太陽更大了，你覺得曬嗎？抱歉，我應該準備太陽傘的。”

“口渴嗎？剛才吃了甜品，要我幫你買點飲料解解膩嗎？”

一時間，越然覺得自己身邊冒出千百只一起發出叫聲的口袋妖怪，雖然趣味卻也是真的嘈雜。更何況，對她來說，趙梓瑯再帥也比不上神奇寶貝的可愛。

腹誹了幾句，越然從包裏拿出耳機，直接塞進耳朵，用音樂蓋住少年的聲音。在別人說話時故意聽音樂，對於教養良好的她來說，其實是一種有點不尊重也不禮貌的行為，可她偏偏想用這樣的方式表現自己的無視。

在旁邊又是操心引路，又是走在外側照顧安全的少年，仿佛一個獨角戲小醜，只能掩蓋灰暗的落寞，還是支撐起笑容，縱容著少女的態度。

直到越然終於走到一間中餐店鋪門前。這是間新開不久的店鋪，沒有大張旗鼓的搞活動，所以店裏不算熱鬧，人流也不多。透過玻璃門還能看到傻跟在身後的幹凈少年，她才回憶起，是自己喊他要“聊一下”的。

“進來吧。”也不管少年有沒有聽到，越然說完就拉開店門走了進去，感受著室內的冷氣在一瞬間襲來。

留下趙梓瑯因為這簡單的一句話便樂呵滿足。

寒冷的白雪逐漸消逝，清澈的凈水被染上顏料，混雜攪拌成豐富的色彩，每種衍生的色調變得鮮活，充斥少年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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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份炸酥肉，這個香菇牛肉，還有魷魚雞雜碎燜飯。……飲料要檸檬百香果。謝謝。”在菜單上挑著，越然感覺看什麽都想嘗嘗，自顧自的點了餐。

服務員是個幹幹凈凈的小夥子，應該是個做兼職的大學生，聽到“謝謝”他還有些意外，楞了楞才小小聲回了句：“不用謝。”接著看向坐在少女對面的男孩。

趙梓瑯對吃食的興趣其實不大，想著給越然照料飯菜準備碗筷，卻發現餐廳自身的服務周到，自己根本毫無用途。

“我要排骨燜飯，也喝檸檬百香果。”說話時，他註意到越然的眼神總往菜單上的圖片瞟，又補充道，“唔，還有這個，咕嚕肉。”

等服務員離開，越然這才回歸正題：“那我們聊聊吧。”其實要聊些什麽，她也不確定，該用怎樣的態度應對少年，她也拿不準。糾結著從哪裏說起的同時，另一邊的趙梓瑯也越發緊張。

來自越然的冷言諷語，他都能接受。就算被痛斥被欺辱，被要求遠離，他也會聽話，願意遵守所有指令，遠遠守候，不再打擾讓她不開心。他是這樣想的，但心裏還是不想聽到傷人的話語。

“好。”表面的應和平靜而溫柔，桌下男生骨節分明的手指卻握緊成拳。

“那就從開始說起吧。雖然當時做出了許多追求你的行為，但我沒有喜歡過你。抱歉，所有的喜歡、示好，都是我在騙你。”

“不不，你不用道歉。……我甚至很感謝你欺騙了我，就算那些過去滿是謊言，能因為這樣遇見你，對我來說都是幸運的事情。”

越然舔舔唇，暗自咬牙。

她沒有說話，少年也不打算貿然張口。

兩人沈默的時間裏，菜已經一盤盤端了上來。去骨的精肉裹上澱粉拌和做成肉塊，淋上調制的糖醋鹵醬，包括新鮮的菠蘿和甜椒也經過翻炒，均勻的掛上粘汁。少年無聲把這份色澤明艷的菠蘿咕嚕肉推到女生面前。

越然接過他遞來的筷子，卻夾向另一邊的酥肉，酥香的肉塊炸得金黃，咬起來脆而不幹。再吸一口檸檬水，涼涼的液體混著酸甜的口感，刺進喉嚨卻不會感到不適。

“那你是想要報覆我嗎？”少女突然開口。

正看女生吃東西看得享受，突然被她以惡意來揣測，趙梓瑯嚇得連忙擺手否認。

越然卻沒有在意他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還是因為不再被熱烈追求，讓你不適應了嗎？”

“你是真的喜歡我，還是因為被放棄而產生了誤會的情感呢？”

被愛慕對象誤會的委屈讓他像盛滿水的氣球，不安穩地膨脹著，仿佛稍微一點觸碰，就會破裂炸開，溢出淚水。

而那一擊還是到來了。

“你是覺得只要回頭勾勾手，我又會屁顛屁顛粘上來嗎？呼之即來揮之則去的感覺很好嗎？”

惡意的話語侵蝕著少年，趙梓朗紅著眼，手指無措地扣掐著掌心的皮肉。

不是的，對不起，我喜歡你，我錯了，想反駁澄清的話語堆擠在喉嚨，最後凝成嗚咽的聲音，淚水無法抑制的湧出。

其實這些話，都是越然故意說的，不是不懂趙梓瑯對自己的感情。越是知道他的真摯，就越想要欺辱，越是聽到他重覆著喜歡，就越想要踐踏。

蒙昧又執著的喜歡，她不曾體會，也無法理解。

“我讓你喜歡上我，卻又說著狠話就逃跑了。盡管我會傷害你，即使這樣你也喜歡我嗎？所以才會如此一再忍讓嗎？明知道過去對你說的話全都是謊言。”越然說話時很冷靜，還夾了塊肉片放進嘴裏。

可趙梓瑯的手卻抖得捏不住筷子。為了少女，他一直忍耐著快要崩潰的心，因為各種情況而留下的淚水，似乎沒有停止的那一天。不敢賣慘，害怕自己過度的眷戀會給女生帶來壓力。

咬住下唇還是憋不住抽泣，渾身都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心臟無止境的極速下落，墜入深淵。

“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才讓我成為我自己。或許有愧疚的情感，那就是後悔沒能早點意識自己的感情，後悔在你主動的時候沒有回應。”

“那只是……”

“對，我知道，你想說那些行為是演戲，是欺騙。”比起從自己口中說出，更不願再聽到越然重覆申明，趙梓瑯主動補充道，“但我也知道，我的喜歡是真實的，是欺騙不了自己的。”

“明知道你的態度意味著什麽，我卻還是裝作一無所知，仍然徘徊在你的周圍。我才應該道歉，對不起，可我還是放不開你。”說著，趙梓瑯重新拿了雙筷子，把被冷落的咕嚕肉夾到越然放在一旁的空碗裏。甚至擔心她會排斥，所以沒有把裹著醬汁的肉塊放在她的白飯或是點的菜式上面，動作規規矩矩的。

“我的愛是只能凝望著你的背影，是我放肆了。”

收回筷子，看向少女的那雙眸子寫著誠懇的祈願，好像吃了那份肉就是什麽值得感恩戴德的行為。

作者有話要說： 似乎又是全篇嘴炮……

我可能有表達障礙，怎麽都寫不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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