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從房間四角投射下來，昏黃卻不暗沈，角落的兩盞彩燈晃動搖擺出炫彩的光線，映得人們臉上閃著斑駁的色塊。依稀感覺到身下的啞黑色沙發帶著不自然的皮質味道，雙手往下壓了壓，不太柔軟，也算不上彈性。三張不大的玻璃桌上放著食物和飲料杯，閑置的麥克風和骰子撲克等助興玩意則放在前面的收納櫃上。

眼前的這些，對趙梓瑯來說並不熟悉。不是沒有聽說過周圍同學的娛樂方式，但一直以來封閉的生活讓他似乎不曾接觸過玩樂。

接過越然遞來的橙汁，涼涼的液體讓杯壁劃出水，濡濕了少年的掌心。

下意識應了一聲“謝謝。”可還沒來得及給她說出生日的祝福，越然就被靠近的徐萱往手心塞了一支麥克風，抱住手臂拉走了。

一旁幾個女生也興奮地站起身，把目光集中在接下來的歌曲。

屏幕上是幾個打扮青春的男生在嬉笑打鬧，畫面時不時穿插著集體整齊的舞步動作，或者漂亮爽朗的個人特寫。

越然喜歡這樣的男孩子嗎？他們笑得暖暖的，眉宇張揚颯爽，自信又開朗，像是初春最柔和的太陽，又像是秋日清爽的涼風。就像她一樣。

看著越然跟徐萱手牽手，身體隨著旋律左右晃動，春風般舒暢的笑意寫在她的臉上，洋溢著讓人心生向往的愉悅。趙梓瑯也不自覺嘗試著揚起了嘴角，可隨著弧度漸彎，他卻更覺得自己在這裏突兀又僵硬。

“你也去點歌吧。”經過的男生隨口對呆坐的趙梓瑯說道。

搖搖頭，還是任由自己坐在房間最角落，防備著除了越然意外的所有人。

可是，她沒有靠近。

蛋糕被越然切成一份份，餐具插在蛋糕上，純白的紙質碟子邊緣挨著她淺粉的指甲，可她把碟子放在趙梓瑯面前桌角的過程中，卻沒有擡起頭看男生一眼。

少年把手指糾纏著繞了又繞，心底的緊張不安反覆翻滾。拿不準越然的態度，卻又鼓不起勇氣往前邁步試探詢問，只能在緩緩的呼吸中試圖把憂慮吐出。

一直持續到散場，越然把事先準備好的小禮物一件件遞給離開的朋友，同時也收下了大家的心意。跟越然親近的同學都知道，她並不喜歡貴重的禮物，也不希望大家為了攀比而逞強，只要是用心或有意義的事物，都能讓她開心。

“你來了就是我想要的生日祝福，沒關系，我會想你的。”紮著雙馬尾的女生聽著話語，好像要哭出來的樣子，被越然握住雙手才壓住自己的情緒。

“這是關於我們的影像冊？喜歡！一定要堅持下去，真的拍得很好。我會好好看、好好收藏的。”短發的女生看起來很幹練，剛才大家唱歌的時候她也在到處走動，抱著懷裏的微單一直在攝影。聽到越然的話之後，輕笑著點點頭，把比自己微矮幾分的少女抱進懷裏。

“好酷！這就是你之前想到的新設計吧，動力方面的確比上次改善了不少，造型也很酷。”越然說著，左右觀察自己手上的機器模型。看她興致勃勃的模樣，內向的男生軟軟地點下頭，不自然的擡手摸了摸後頸碎散的短發，卻笑得自滿。

“那下次再一起看球，地點任你選。”

“可愛欸，你做得很好看，不要失去信心。”

“我會把這幅畫掛在墻上的！謝謝你。”

……

看著被團團圍繞的越然，趙梓瑯才想起來，自己來得匆忙，什麽都沒準備。左手下意識摸了摸右手手腕，想要緩解未知的不安感，卻發現腕間空無一物，背脊下意識挺得更直，卻唰的一下發涼。

越然送的手串被放在了家裏，因為擔心會不小心造成破損，趙梓瑯專門買了個盒子進行存放養護，在家也小心翼翼的不常佩戴，只是拿在手上摩挲著凝視。

本來還在周圍喧鬧的人群，陸陸續續減少了人數，趙梓瑯用腳尖點觸著地板，用剪得幹幹凈凈的指甲摳壓著指腹，上齒咬著下唇，舌尖舔了舔發幹的唇面。

來到少女面前。

“祝你生日快樂。”一如既往的清冷，就像室外顫栗的寒風。

聽到熟悉的聲音，越然擡起頭，“嗯嗯！很開心你會來。”

少年用暖化的眼眸看著少女，可他的雙眼不能替他說出自己的心聲。

“我……”像是被冰塊刺激著口腔，喉嚨只能含糊吐出單薄的字眼。

“嗯？”

身處恒溫的室內，冷汗卻從趙梓瑯的額角滑了下來，一直流進眼眶，模糊了視線，順著眼角落下的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他的眼瞼也有些發紅。

這時，旁邊有個女生拽了拽越然的袖子，越然抱歉的對男生笑了笑，轉過身體背對著他。

像是經歷了反覆高速轉動的攪拌機，從頭的深處一陣陣犯暈，身體卻漸漸開始升溫發燙。

還想再聽她說一句話，不想就這樣離開。

趙梓瑯的身體輕飄飄的像是浮在半空，不自覺便重心不穩，挪動了步伐，還好他克制了往左方傾斜的動作。站穩後，擡起頭跟越然對視，卻看到她露出尷尬又失望的苦笑。

怎麽了？

——————

趙梓瑯的到來，的確讓越然驚訝又有一絲隱秘的喜悅。從班上男生口中得知，他從來不參加這樣的活動，也沒有答應過邀約。能被他特殊對待，真的很難得。

可是他的冷淡，還是讓越然疲憊了。

他摘下了手串，他的一言不發，他的冷漠旁觀。

兩個人始終還是隔著距離。隔著朦朧雲霧，隔著迷離星河，隔著泥濘灘塗。上一秒走近了，下一瞬又似乎更加遙遠。

像是被強行推擠靠近的同極磁石，壓得越用力，反彈得越狠。直到指尖的磁石滑出，擦著皮肉，甩向看不到的地方。

越然對離別並不陌生，她內心填充的事物太多，所以她能壓制住舍不得的情緒，用親切的話語、溫柔的笑容掩飾眼淚。

趙梓瑯來到眼前，還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對話被中途插斷，偶然扭頭卻看到他垂下頭往門口挪著腳步。

他是不耐煩了吧。自己兒戲般的牽扯，不斷肆意幹擾，強行闖進生活，這一系列的舉動……

該結束了。

——————

少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少女搖搖頭說了再見，就像給他灌了失意的迷酒，苦澀得難以入喉。步伐飄忽，全身像是皺幹的小苦瓜，一寸寸腳步踏著火舌般灼疼。

回家後，他發燒昏睡了兩天。

身體一下冷一下熱，被冰塊禁錮，在高溫上烘烤，汗濕透了衣服又幹粘著皮膚。意識模糊的時候，卻能聽到她湊在耳邊呼喚名字的聲音。

稍微恢覆後，趙梓瑯告訴自己。

你離不開越然了。

等到過幾天開學，去告白吧。

接受她表達的喜歡，承認自己的心動，把日記本還給她，一起記錄共同的生活。多好啊。

想著，趙梓瑯笑了起來，陽光從他的笑容中釋放，冰塊融化，露出裏面淺粉的花瓣，耀眼而美好。

——————

可是，回到學校，他們告訴他。

越然離開了，去了美國，那裏有適合她的研究計劃。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就是為了給校園文裏被高傲男主消耗感情的女主報仇的，所以不要計較細節，總之就是，蘇！虐男！

之後是越然的番外

放心不是完結的意思

畢竟虐男的重頭戲還沒開始呀嘻嘻

希望能堅持到30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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