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薄雲像是湊熱鬧般團團聚攏過來，又在微風的吹散下念念不舍的緩緩移開。軟綿綿的從淺藍畫布上擦拭而過，留下幾抹沒有跟上的淺淡雲跡。

陽光從雲層下透出，落到紅膠跑道上，由陰轉陽循環漸變，一遍遍的重覆著落幕又揭幕。

雖然正被燦爛日光關愛著，但並不感覺太過曬灼，除了有涼風的助力，還因為同學們心中興奮騰躍起了狂熱，對接下來男子長跑的關註度，在此時已經完全壓倒了外在的氣溫，喧鬧的加油鼓勵一聲疊著一聲。

趙梓瑯站在跑道上，風像是貪戀他修長卻有力的雙腿，溜進了膝上短褲，讓藍白的褲腿輕飄飄的微動著。

越然看著他露出的那比冷色調布料還要冷白的皮膚，細致的目光如同輕撫著他的毛孔，視線從精致細白的腳踝，順著恰到好處的腿線輪廓，看到了幹凈少毛的小腿，最後停在膝上與褲下的那段距離。看著風掀開了一點白皙，又隨著風撫平了短褲，也重新往下巡視。

比賽還沒開始，趙梓瑯不自覺的看向了跑道一側，見越然正面帶笑容雙手握拳喊著加油，眼神卻不知道凝視著哪處，少年又扭頭看回了腳下的跑道，動了動腿，做出預備的姿態。

隨著震耳的發令槍響，趙梓瑯聚精凝神，就像離開槍膛的子彈，狙擊手朝著那一個目標，以致力了結對手的趨勢，不斷往前克服空氣阻力。

操場上人聲嘈雜，還有些同學自發的在內側的足球場草坪全程跟跑，可趙梓瑯卻一點都沒有把心思分散開，始終保持著最佳速度向終點邁進。

終於來到最後一圈，同學們趕忙擁著等在終點的兩側和稍遠的距離，手拿水瓶紙巾，甚至有些男生已經時刻準備好了把體力不支或者乏力暈倒的選手拖去醫療點。

少年人被風帶起了發絲和衣角，不顧一切向目標奔跑，仿佛能看到燃燒著的熱血在沸騰起舞，這樣的模樣實在太讓人激動不已了。

被四處氣氛帶動得頭腦發熱，越然好不容易平覆著心情，可突然，一個胸膛輕輕的撲進了自己的懷抱。

隔著校服，能感覺到緊貼的溫熱，伴隨著鋪了碎石的幹草地、紅褐色的膠質跑道，周圍燥熱的汗濕，聞到的卻是清新幹凈的書墨氣息。

他的頭看起來輕輕靠在越然頸側，只有少女知道彼此間其實還隔了那麽一點距離。少年微濕的發尾落在她的頸上，勾扯出點滴的涼意。呼吸緩緩恢覆得清淺，可喘氣間透出的鼻息，瘙磨得有些發癢。

整個跑道好像只剩下越然和剛獲得第一名的趙梓瑯，周圍學生喧鬧雀躍著，越然卻只能聽到自己和他的心跳聲。好像比剛才興奮不已時還要急迫，又像是比平覆情緒後還要輕緩，感覺規律得咚咚作響，可也亂得梳理不清。兩顆心疊著，一時間分不清是誰在跳動不安。

很快回過神來，越然趕忙扶起了趙梓瑯，他看起來其實還留有餘力。剛才靠過來也是克制著身體的，並沒有把全副力氣壓在女生身上。

越然皺了皺眉，擰開了裝著鹽水的水瓶，遞到他的嘴邊，再小心拉著他從擁擠中逃出，坐在角落孤零零的長椅上。

班上男生見狀跑了過來，擔心的詢問著需要不要幫忙。越然倒是微微笑著，沒什麽態度，趙梓瑯卻擡起頭，臉色並沒有跑後虛弱得蒼白無力的跡象，還一如既往冷漠的搖搖頭。鐘傑只好離得稍遠距離，以備不時之需。

“你跑得好快，真厲害。”越然笑意冉冉，坐在椅子的另一端，開啟了話題。

握著水瓶的手掌松了松，“謝謝。”

縱然四周喧嘩，兩人的長椅卻是一片冷場。

歪了歪脖子，少女突然扭頭，看向了趙梓瑯的側臉，語氣輕快，說著試探的話語：“剛才，怎麽向我撲了過來。”帶著輕笑，細密的睫毛卷翹，笑出了嘴角淺淺的小窩，像個做了惡作劇的小惡魔。

手腕一頓，“抱歉。”少年沒有解釋，只是耳根不自然的泛紅了。

也有預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所以越然裝作失落，低下了頭，瞇起眼，然後一邊感應著少年時不時飄過來的目光，一邊抿著唇偷笑。

又是一瞬的安靜。

“那下午我的比賽，會來加油嗎？”越然擡起頭，身體微微往後揚，用手臂支起，再往旁邊傾了傾。

像魔女的誘惑般耳語。

“請高二級理科班男子2000米跑冠亞季軍，來到升旗臺領獎。”從廣播大大咧咧傳來了頒獎通知，打破了兩個人既微妙又和諧的狀態。

趙梓瑯驚醒般站起身，經過越然的時候，少女眉眼笑得彎彎的，擡起頭對他說：“再見哦，冠軍。”

錯開對視的眼眸，緋紅從少年的後頸延至耳骨，腳下亂了步伐。

下午還有越然的接力賽。檢錄前，幾個平時玩得不錯的男生女生正圍著越然跟徐萱。

“不要中途暈倒了哦，我可不會背你回來。”

“才不稀罕你好嗎，而且也不會給你背越然的機會，別想了。”

“略略略。”

青春期總是帶著不願坦率表露的青澀，像刻意用酸澀外表掩飾內裏甜軟滋味的青果，嘴裏說的話聽起來是笑鬧調侃，但卻也是實實在在的關心鼓勵。

越然拍了拍給自己揉捏肩膀的手，親昵的蹭了蹭身後的宣雅，回頭時視線經過看臺，停了下來。

坐在看臺上最高處的邊角，四周被疏遠得隔開了距離，趙梓瑯翻了兩頁書又合了起來，像是不經意的試探，往下看了一眼，身體便僵硬的楞住了。

對視著越然的眼睛，她眼眸瀲灩，頭發被高高紮起，精致的五官輪廓顯露無遺，嘴角上揚，笑出了倒掛的絢爛彩虹。隨著她揮手打招呼的動作，少年心裏一下亂糟糟的，掩飾般低下了頭。

要跑的距離並不長，只是需要足夠的爆發力，越然在負責的那一段賽道並沒有拖後腿，不但保持了前三的名次，還稍微的接近了第二名的背影。

離開跑道時，除了四肢由於緊繃過後突然松弛，有些顫抖，更多的是心臟的激動還在持續興奮。扯起微笑，越然擺擺手跟幾個過來關心的同學示意了沒事，接過水大飲了一口，在身體還沒怎麽恢覆的狀態下，就立刻給接下來接力的同學加油鼓勁。

最終成績也的確不錯，得到了第二的名次。

只可惜結束後，跟同班鄰班的同學朋友們拍了照的越然，在操場上左顧右盼了，卻沒能逮到趙梓瑯來張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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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間，本來還掛滿橫幅彩帶，貼著氣球加油棒的場地被清得幹幹凈凈，校運會隨著環境的改變也正式離去了。像被翻過這一頁，接下來要面對的是緊張壓迫的期中考。

升上高二以後，在父親不斷施加的言語壓力和對於學習成績的反覆念叨下，趙梓瑯只想努力平衡好學習跟書法的比重，希望既能滿足家長對成績排名的要求，又不必拋舍自己對興趣的堅持。

可最近幾次年級小測，趙梓瑯的成績始終沒能有什麽提高。

下課後，少年走到班級後墻。板報兩側的通告欄上疊疊層層貼了各科班級排名和各種紙張通告。占了大塊位置的還有試卷範本，試卷覆印件上滿是對勾，將近滿分的成績，姓名欄上工工整整寫的是越然。不只在高二五班，她的卷子被覆制了好幾份貼在各個班上作為解題思路步驟的參考。

拿著剛過去的小考試卷，趙梓瑯一板一眼的把步驟從她的卷子上對抄下來，可少年咬咬粉白的下唇，碎發頹萎的貼著額頭，還是死活想不通這道題。

回頭看了看在座位上翻著課外漫畫的越然，少年的臉從裹著花瓣的水信玄餅變成紅粉麻糬外皮的紅豆和果子，不好意思的轉過身走往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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