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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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還記得餘大姐囑咐,辯解說:“只是他親爹媽找到青山要認祖歸宗,青山還沒答應。”

“關心小分隊”大多數人分析後認為,餘青山認祖歸宗是必然現象,用一個老大爺話來說:“血濃於水,誰也搞不了,這沒法。”

但也有個別老奶奶舉例,說某個閨女的親戚的鄰居的親戚,孩子就沒認祖歸宗。

可是,那家情況和餘青山不一樣,如果青山親爹媽有錢,誰不奔著有錢人去。

偶然有個老大爺提醒:“青山親爹在部隊工作,這麽大歲數還能在部隊裏,肯定是當官的,如果青山不認親,會不會連海你也受影響啊,那貧困戶、老保你還都領著呢吧。”連海,餘父名餘連海。

餘仲家,是村裏貧困戶,每年會給貧困補貼。在餘村,貧困戶評選是當地主管領導負責,如果招惹到餘仲親爹,他有理由擔心會被摘貧困戶待遇,甚至老大爺沒說的,更大報覆手段,餘仲親爹都能做到。

這些,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明白人”,不用說都懂。

所以,餘仲認祖歸宗是板上釘釘事,就看餘仲能不能有良心,養餘父老。

老太太愛較真,其中一個老奶奶常看法制節目,自認懂法,為餘父出謀劃策:“那不怕,可以告他。電視上都講過,只要養了孩子小,孩子長大後就有義務養老,和是否親生沒關系。”

立即有人反對:“青山親爹當官的,你能告得贏?”

也有人幫腔:“告狀,去哪告去?在咱們這塊告肯定不管用,青山都在大城市裏,去大城市告,你知道衙門門朝哪開?衙門都找不到,你告誰去?”

老奶奶被反駁的,無所解答,嘴上卻不認輸:“那還沒王法的了!”

最終,“關心小分隊”認為,養不養老這事還得看餘青山,只要餘青山有良心,就能養老。只是餘青山悶葫蘆,從小自閉癥,沒人能說上話,只能餘父自己問。

所以給餘父出點子說:“你等晚上安靜時候,給青山打電話,好好問問青山什麽意思。”

又給餘父底氣似的說:“實在不行,政府還有養老院,你也不用怕。”如果他沒這麽說,餘父也許不怕,這麽說餘父反而怕,更擔憂。

在餘父心理,養老院都是孤寡老人,沒子女要的老人去的地方,吃的都是餿了的飯菜,病沒人管,平常沒人照顧,幾乎是混吃等死,甚至巴不得人早死。

“關心小分隊”熱情得很,積極獻言獻策,聊了半下午才散。

餘父原本沒多想,空白的大腦,現在腦中滿滿的都是擔憂,心裏飄著的都是焦急,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好。

“關心小分隊”說讓他晚上給餘仲打電話,他卻等不及,這些人走沒多大一會,已經撥通餘仲電話。

餘仲本想晚上放學給餘父打電話,告知這件事,說明立場讓餘父安心,沒想到餘父先給他電話。

自從餘大姐給餘仲打過電話,餘仲已經想到這件事瞞不住家裏,只是沒想到讓餘大姐先別說,可還是先說了。

“爸。”餘仲再次課堂上離席,到走廊接起電話,聲音不大,語氣如常的方言。

“青山啊!”餘父語速不快,僅三個字,叫聲名字,卻帶著蒼老、焦慮、無奈、不知所措、慌張、急切、期待,還有餘仲不願意承認的,祈求。

餘父打電話前並沒準備措辭,他也不像餘大姐那樣,沒準備也能說明白話,腦中又一團亂,所以叫一聲餘仲小名後,不知如何說下去的頓住了。

這聲稱呼讓餘仲不忍,他接過話,非常肯定、確定、給人安心的稱呼道,“爸!”又說:“徐家找我認親,但對他們我只認科學。”

說到這裏,餘總非常清晰咬字眼,方言轉為普通話,帶著正式:“只認你是我爸,我以後孝順你給你養老。”

餘父聽後,竟然如一個孩子似的笑了:“呵呵呵呵呵。”得到糖吃的孩子。

這樣毫不掩飾著電話意圖和目地的父親,餘仲沒有在意,他早已接受自己是父親早年抱養的養老保障的命運安排。

他很感謝,即使父親目的是養老保障,卻還能讓他繼續讀書。他和父親,有父子情。

“爸,你別再擔心,村裏有人說什麽你也別信,你信我,我認親認的也是科學。”不得不說,餘仲了解故鄉人。

即使他提醒過餘大姐別對外人說,但他依舊擔心或者心理大概率認為事情會傳開,又引起村裏人一陣大討論,更會隔著千山萬水對他評頭論足,甚至指指點點。

他希望這些話別影響父親,傷害父親。

餘父也終於想起餘大姐囑咐,和一些擔心,說:“青山啊,聽說你親爹媽家當官的還有錢,你也別總是和他們擰著幹啊,畢竟是親生父母,得饒人處且饒人。”

“沒事的,爸。”餘仲答,似乎不想得饒人處且饒人。

餘仲和父親打電話時間不長,似乎父子之間能溝通話語較少,每次都是關心餘父身體和近況之後便結束。

餘仲重回課堂,心卻沒能回來。

得饒人處且饒人,他不知道是誰要饒過誰,又要他饒過誰?如何饒?

現在,村裏很轟動吧?他討厭這種轟動,很討厭。

村裏人對他的指指點點正熱鬧吧,會說什麽呢?會不會罵他白眼狼?會不會又在祠堂裏做什麽?

他是習慣別人指指點點,但這並不表示,他不討厭這些;他也在意別人對他評價,但更多是僅限於餘家人。那些評價也是會傷到他的,即使他沈默,看著好像沒關系。看著而已。

而現實,他要如何養父親老?買藥還要攢多少錢?父親剛說身體更不好了,又摔著了,他要怎麽辦?他現在能力太弱了……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讓餘仲陷入沈思。

相對餘仲冷靜沈思,餘父此時可熱鬧。

“關心小分隊”中有一人,是餘大姐婆婆。婆婆解散後來到餘大姐身邊,以新聞般的闡述“關心小分隊”說過的內容。

餘大姐聽說餘父已經被說動,要打電話找餘仲,很是擔心餘父電話影響餘仲決定,沒顧得上其他,著急忙慌的來到餘父家,想趁餘父電話前解決問題。

人沒到,詢問聲已到:“老叔,你是不是要給青山打電話,問青山會不會養你老?”

餘父說話語速本就慢,又不慌不忙的答:“啊,剛打過了。”剛掛,電話還熱乎著呢。

餘大姐一股急火上來,聲音加大量:“老叔,青山什麽樣,我們還不知道?懂事得很,他怎麽也不能不管你啊,你聽那些亂七八糟的沒用!再講,青山認親能給他帶來好發展,你現在打電話給他,影響他決定,就是影響他未來。”

餘大姐上午和餘父說這事時候,已經強調過,認親對餘仲發展有幫助,但聽到村裏人的胡猜亂想,她認為餘父會影響餘仲認親決定。

餘父好像也反過些味來,村裏人沒考慮餘仲未來發展,他也太擔心自己老有所養問題,而餘大姐講的也有道理。

好在,他和餘仲沒講什麽。

餘父回:“我沒講什麽,也沒影響他決定,青山講了只認我是他爸之後,我還讓他別和親爹媽擰著幹。”

餘父那點小心思,還用說什麽麽?他根本不會隱藏,不說誰都能看出來,他打電話這件事本身已經能影響餘仲。

但餘父是長輩,餘大姐帶出幾分無奈,降下音量,“老叔,你別擔心,我養你老,別給青山太大壓力,他是咱們家抱養來的,不是賣給咱們家當奴才的,更不是只給你當養老的工具。”

“青山是抱養來的孩子,不是賣給咱們家當奴才的”,這話餘大姐曾對爺爺奶奶說過,因為爺爺奶奶那幾年讓幼年餘仲幹太多苦力活,而有些苦力活太苦太累,不是小孩子能做的。

餘仲七八歲時候,已經下田插秧。稻田裏水都到他腰深,他只能半蹲讓水到腋下,他把秧苗插到田裏。

即使這樣,小餘仲仍一聲不吭,默默幹著,有時候累很了,就默默的哭,用泥手擦淚,結果小臉總是沾滿泥,太陽一曬成了泥快。不知何時,又哭了,泥快被淚水沖刷出溝壑。

同樣是餘仲七八歲,收糧時候,因為山地需要人背下來糧食,一米多高的孩子背著一個80厘米高的竹筐,一趟趟走著,肩膀上都被嘞出血,手也被刮出口子,可為了得到爺爺奶奶給的幾毛買作業本獎賞錢,小餘仲從不會抱怨,永遠是吭哧吭哧,小臉累得紅透卻堅持不懈幹著。

別人家孩子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疼,可餘仲什麽人疼都沒有,有一個父親還粗枝大葉,爺爺奶奶也不愛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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