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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傅家十九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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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聽瀾心想,當然神奇啊,因為十九姑娘就是我啊!不過想來也是挺奇怪的,自己在家裏根本就沒什麽存在感,連潛伏了三年的線人都沒見過自己。今天怎麽才走了半日就被發現了,還全城尋找?

玉臨風的眼神也有點怪怪的,他上下打量著傅聽瀾,自言自語道:“姑娘?不是兒子走丟了?”

三狗答道:“是姑娘,他們家沒兒子。不過傅家有個秘密,據說這傅老爺把兒子當閨女養了。”

玉臨風不解,疑惑地看著他:“你意思是說,這十九姑娘,其實是傅老爺的兒子?”

三狗常年混跡在市井之間,對這些事情可謂通曉得很。他點頭道:“這傅老爺特別希望生個兒子,奈何生的全是女兒。所以坊間都在猜想,他可能確實有個兒子,只是把那個兒子當閨女養了。男娃當女娃養,容易活。”

這麽說確實好理解,民間好多這種傳說。玉臨風低頭沈思,臉上也不再是嬉笑的模樣。過了一會兒,大約是想通了什麽事,他擡起頭來又問三狗:“這閨閣姑娘,也走不到哪裏去吧?他們還沒找到嗎?”

傅聽瀾看玉臨風這表情,也疑惑起來。他到底在想什麽?

三狗見老大問自己,又見老大的貴客薄兄弟陷入了思考,想必屋裏的兩位大佬對自己說的消息很感興趣,又提起勁兒繼續給兩人解釋說:“沒找到啊。他們派出全部家丁到處找,又去報了官,可惜官府沒空管這件事,因為城裏另一個大戶人家丟了輛馬車,官府要幫忙找馬車。找了半天,那個大戶人家又說沒有丟,不用找了。傅家人再去請求幫忙,官府說今日收工了,明日再幫他們找。說到這個馬車,我們倒是在山腳下見到一輛……”

傅聽瀾根本沒心思聽什麽馬車不馬車的事,只在心裏默默地回憶著自己身上的事。

她也是父親十五房妾室中的一位生的,跟那些姐姐妹妹不太一樣的地方,就是她們都有生母,唯獨她沒有,她母親生下她就難產死了,是整個院子裏唯一的悲劇女人。

她爹傅同儒擔心她沒娘會遭其他姐妹欺負,就單獨給她找了個師傅,教她學習功課和武藝。師父畢玟是個四十來歲的奇女子,無兒無女無夫君,灑脫孤傲獨闖江湖,除了給傅同儒面子,通常不太拿正眼瞧其他人。

有什麽樣的師父自然也就有什麽樣的徒弟,傅聽瀾性子上也跟她師父差不多,平時基本上不跟那些姐妹在一起玩,總是獨自到後山僻靜之處跟師父學習,或者跟莫黛薇一起到外面瞎跑。

莫黛薇這樣一個大家閨秀,她父親能讓她跟穿著男裝的傅聽瀾到處跑,也是有淵源的。她從小性格內向,呆呆木木的,跟誰也不說話,她爹莫知裕擔心她將來跟人交流有問題,就四處帶著她去找小夥伴玩。

誰知這莫黛薇不光內向,還內心敏感得厲害,見到別的小夥伴不是哭就是鬧,有時候甚至直接暈過去。直到五六歲那年見到傅聽瀾,奇跡才出現。她倆一見面,莫黛薇就黏上了這個英氣十足的“小哥哥”。

從此以後兩人經常在一起玩,莫黛薇彈琴,傅聽瀾練劍。有時候聽瀾不聽話,師父罰她頂碗紮馬步,莫黛薇就在旁邊把她的狼狽樣兒畫下來,沒事就拿出來取笑她,性格開朗了許多。

有時候傅聽瀾心血來潮也會穿上女裝,讓莫黛薇給她化個漂亮的桃花妝。莫黛薇以為她要見什麽重要的人,結果她卻完全是閑得無聊,掀起裙角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的螞蟻搬家。

這樣的日子如流水一般轉瞬即逝,莫黛薇突然聽到要嫁到侯府的消息,整個人都崩潰了。然而她並沒有什麽選擇的餘地,除了向傅聽瀾梨花帶雨地哭訴一番,並沒有其他辦法。

傅聽瀾是個膽大的,當即決定代替莫黛薇上花轎。

這次代替莫黛薇出嫁,也是天時地利人和。在黛薇出嫁前三天,她爹傅同儒剛好要去外地辦事,而師父畢玟有事要去京城。

於是她先去跟傅同儒說要跟師父去京城見見世面。傅同儒父親雖然一向有威嚴,卻非常尊敬畢玟,所以他對畢玟的安排沒有任何異議,點頭同意了。

然後傅聽瀾又去跟畢玟說打算跟她爹去一趟外地,畢玟聽說是她爹的主意,沒多問什麽也同意了。

離別那天,三個人,三輛馬車,在一起依依話別。

傅同儒心想此番傅聽瀾跟著出去要勞煩畢玟,客氣地說:“畢先生照顧小女,實在是辛苦了。”

畢玟以為傅同儒是跟她客氣,也恭敬地答:“不辛苦。倒是老爺這一路要格外操心。”

傅同儒以為畢玟是怕自己擔心,擺手說:“沒事兒,瀾兒跟你時間久了,我對她已經很放心了。”

傅聽瀾擔心再多說話就要露餡了,忙打哈哈說:“爹,師父,天色不早了,咱們都先趕路吧。你們在前頭走,我在後面跟著。”

兩人分別上了馬車,車夫趕馬前行。傅聽瀾也裝模作樣地上車,卻叫車夫先不動,等他們倆都走遠了,才從車上跳下來。

傅同儒和畢玟不在,她就是消失一年半載,家裏也不會有人註意到,畢竟家裏女孩子真的太多了,少那麽一兩個誰會註意到呢?何況她原本就獨來獨往。

她想著把莫黛薇這事搞定之後,自己再出去玩一段時間,等著確認莫黛薇安全離開之後,她再回家。

今天就是莫黛薇要嫁給侯爺的日子,她以喝喜酒之名到了莫黛薇家裏,代替莫黛薇上了花轎。莫黛薇化妝成她的樣子,穿上她的衣服,從後門逃走了。然後她隨著迎親隊伍去往侯爺家,侯爺家離莫黛薇家要翻過一座小山,她就在小山上逃跑了。

剛剛三狗說,傅家人發現她不見了,在瘋狂找她。按理說,傅同儒和畢玟都走了,她溜出來不會有人知道,家裏也沒有其他管事的人,怎麽會找她?

侯爺那邊發現未過門的妾室不見了,應該在瘋狂找莫黛薇。

莫黛薇父親肯定也會受到侯爺那邊的壓力,也會找莫黛薇。

所以莫黛薇是最危險的,也不知道她跑到哪裏去了,到底成功逃脫了沒有。她說會有人帶著自己跑,是她非常信得過的人。會是誰呢?都怪自己沒問清楚,一時沖動就答應替她上花轎,也不知道她到底安排妥當了沒有。

她問玉臨風:“靖西府莫家,有你們的人嗎?”

莫家也是大戶,要是玉臨風說自己在各處都安排了線人,那應該不會漏掉他們家。

玉臨風很喜歡有人跟他談業務上的事,很高興地回答她:“當然有,不過那個線人他今天沒有回來。薄兄弟不介意的話,可以先住下來,等他回來了,自然就能知道莫家是什麽情形了。”

傅聽瀾看他言辭誠懇,不像說謊的模樣,再說自己住下來也不是什麽壞事,畢竟家裏在找她,要是出去之後被抓回去,恐怕就很難再跑出來尋黛薇了。

她又問道:“那定北侯府呢,也有你們的人嗎?”

“當然!”玉臨風語氣高傲,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傅聽瀾不禁對他另眼相看,侯府和他們這些普通大戶人家不同,那是真正的權勢之家,不光是有家丁,還有府兵。

自己今天逃婚之後心驚膽戰,怕的才不是莫家老爺和自己家老頭子,最怕的其實是惹惱了這位侯爺。

玉臨風倒是厲害,有本事把人安插到侯府裏,要真是這樣,這個小聽音閣的實力還不至於那麽不堪。

她看他的目光不禁多了分讚賞的意味。

三狗卻在旁邊小聲地問玉臨風:“老大,薄兄弟說的是定北侯府呢,咱們真的有人在嗎?”

玉臨風倒抽一口涼氣,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倏地從凳子上蹦起來:“沒有啊,剛才我說有了嗎?”

傅聽瀾怒了,真是白白在心裏欣賞他了,質問道:“剛才你不是說‘當然’嗎?”

玉臨風急忙解釋:“我說的當然,意思是當然沒有!拜托,定北侯府呢,誰惹得起啊?不要命了才派人去他們那裏做線人呢,我們這裏只有生間,沒有死間。哪有那麽多錢養死間啊,出人命的事,絕對不能做!我可以不對自己負責,但不能不對我的兄弟負責!”

你大爺的!

傅聽瀾差點脫口而出,他剛才不是還說自己“五間俱全”嗎,這麽快就承認自己沒有死間了,還義正言辭說是對自己兄弟負責,不要臉到這種程度……好吧,也算是個人才。

玉臨風看她鄙夷地看著自己,心中有些忐忑,又問她:“薄兄弟為什麽會關心莫家和侯府?莫非你和他們兩家有什麽淵源?”

傅聽瀾不擅於說謊,聽他打聽自己的情況,垂眸思索,看到自己窄窄的袖口,自己現在可是男子身份,計上心來,答道:“我傾慕莫家姑娘。”

莫黛薇貌美多才,溫柔可人,這在靖西府的貴女圈裏都是知道的,自己說傾慕莫家姑娘,並沒有什麽問題。

他可能沒想到傅聽瀾會這樣回答,打量了她一眼,幹笑兩聲,附和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薄兄弟眼光不錯,跟莫姑娘也是郎才女貌,相得益彰,實在是天設良緣。既然如此,我一定吩咐手下好好打聽莫家的消息,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告訴你。”

等他和三狗都出去之後,傅聽瀾和衣躺在床上,發了一陣呆。

這個房間有一股淡淡的檀香,讓人心曠神怡。這個不靠譜的玉臨風對熏香竟然還有不俗的品味,傅聽瀾心裏覺得有點不對勁。

今日之事想來有一點草率,她看到莫黛薇流眼淚就答應替她上花轎了,計策都沒想全,後路也沒策劃好,如今落到這個奇怪的小聽音閣,也是有些莫名其妙。

玉臨風為什麽會收留她,是因為她真的把他嚇壞了嗎?要是真把他嚇壞了,他是不是應該想辦法制服她,而不是好心好意地收留她呢?

會不會一切都是陰謀,那個玉臨風沒一點正形,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把她留下來一定不是出於什麽好心吧?

她想要坐起來,卻覺得渾身沒有力氣,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漸漸擡不起來了。

後悔,江湖經驗太少,完蛋了,要交代在這裏了……

她在模糊的視線裏看到那個白衣書生的身影,他慢慢靠近自己床邊,一臉壞笑地對她說:“傅家十九妹,就你的這點小偽裝,怎麽可能騙得過我?怎麽樣,現在沒力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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