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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憋回去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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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傍晚,遠山如黛,綠樹如茵,吱吱的蟬鳴聲蓋住了輕微的腳步聲。

傅聽瀾一身紅嫁衣,化著誇張的濃妝,躲開追趕的迎親隊伍,閃身進了一處灌木叢。

今天原本是她出嫁的日子,不,應該是她的閨中好友莫黛薇出嫁的日子。

莫黛薇與傅聽瀾從小一起長大,是過命的交情,但是兩個人性格卻大不一樣。莫黛薇是典型的千金小姐,溫文爾雅,舉止有度,永遠一副溫柔可人的樣子。

傅聽瀾就不一樣了,她不太愛說話,也不太愛笑。除了和莫黛薇在一起的時候話多一點,跟其他人幾乎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兩個人還有個最大的區別,莫黛薇只喜歡琴棋書畫,不愛武藝。傅聽瀾恰好相反,琴棋書畫一竅不通,但卻武藝超群,家裏的所有家丁聯手都未必是她的對手。

莫黛薇的父親是定北侯秦文曜的幕僚,一心想要往上爬,為了前程不惜將莫黛薇嫁給定北侯的兒子。

莫黛薇當然不願意,哭哭啼啼地求傅聽瀾想辦法。傅聽瀾自然不能讓自己的好友受這番委屈,於是拍了胸脯保證替她出頭,代她出嫁。

兩個人約好,莫黛薇自己先收拾東西坐馬車到郊外,找地方躲起來,千萬不要被人找到。如果安全,就在兩個人小時候一起摸魚的小河邊第三棵柳樹下留下記號。

傅聽瀾當然也不會乖乖地出嫁,在迎親的路上找了個借口,就從花轎上逃了出來。

一切都很順利。

傅聽瀾找了個借口從花轎上下來之後,就偷偷跑到這個灌木叢裏,找到之前藏在裏邊的男裝,這灌木叢很茂盛,從外面幾乎看不見裏邊有人。

她把頭上的珠釵花鈿拆下來,放進之前裝衣服的包裹裏。然後又拆了發髻,動作嫻熟地挽成一個男裝的發式。

她回頭看看周圍,再次確認沒什麽人,三下兩下把身上的嫁衣脫下來,麻利地換上男裝。

她的肩膀上有一朵小小的蘭花形狀的印記,像胎記又像是印上去的,從小就有,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此刻更是無心顧及,只想趕緊把衣服換了。

其實她平日裏也主要以男裝為主,不是刻意為之,而是男裝真的很方便,習武騎馬都沒有忌諱。她的眉眼之間有些英氣,換上男裝真是雌雄難辨。旁人把她認成哪家的公子哥,她也從來不否認。

只有臉上的妝比較麻煩,為了扮得更像莫黛薇,妝化得有點濃。好在她之前還備了些濕布,用油紙包著放在包裹裏,正好可以用來卸妝。

沒過多久,她就變成了一個臉色白凈的少年,穿著深藍色的胡服,從灌木叢中出來。

剛出來她就嚇了一跳,她面前大咧咧地站了個人。

是個男人。

他身材修長挺拔,乍一看像是個俠客。可他臉上卻是長著粗長的眉毛,誇張地連成一整條,十分滑稽。大胡子從耳朵一直蔓延下來,蓋住整個下巴。眼睛倒是挺大挺明亮的,鼻子也十分高挺,毛發這麽旺盛也蓋不住原本的模樣。

他雙手提著褲子,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驚奇地看著傅聽瀾,好像知道了什麽。

傅聽瀾心中一緊,莫非剛才換衣服的那一幕被他看見了?

她倏地從腰間拔出一柄薄軟小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劍橫到他的脖子之前。

雖然她沒殺過人,但她打定主意,如果他看到了什麽,他就必須死。

不死也要把他嚇死。

那男人果真被她嚇住了,雙腳都顫抖了,聲音發抖地對她說:“這位小兄弟,在下……在下只是路過,看到這灌木叢,想撒個尿……撒尿,要被殺頭的嗎?那我換個地方,或者我憋回去,回家再撒,行不行?”

他叫她小兄弟,也就是說,他應該什麽也沒看見?傅聽瀾心裏放松了幾分。

剛才他說在撒尿,傅聽瀾情不自禁往下看了一眼,看他動作果真是在解褲子……她趕緊把眼睛擡上來,臉扭到一邊,問他:“多久了?”

傅聽瀾想問他在這裏站了多久了,畢竟自己剛才在灌木叢裏待的時間不短,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什麽沒有。她說話一向簡潔,對於不相幹的人,能少說一句是一句,只有跟熟悉的人在一起才會話多一點。

他不明所以,戰戰兢兢地回答說:“憋半天了……從山上下來就憋著了,我實在是憋不住了才在外面撒尿的,原本我不是那麽不講究的人……兄弟,大家都是大老爺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冒犯你了。當然了,就算沒冒犯到你,冒犯了路邊的花花草草也是不對的,沒問它們意見就拿尿澆它們頭上,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好漢饒我一命……”

他亂七八糟地說著,話多得像碎米一樣,聽得她頭疼,她不耐煩地打斷他:“少廢話,問你站這裏多久了。”

遇到啰嗦的人,自己說話也會受影響。這句話比聽瀾平時說的句子多了好幾個字。

那人總算聽明白了,趕緊回答說:“哦,原來你要問的是這個……我就剛從山上下來,剛走到這裏,褲子還沒解開,你就出現了……”

正說著,那邊大路上似乎傳來了腳步聲,聽上去像是追她的人。

傅聽瀾擔心這話多的哥們引起來人的註意,想也沒想,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拿劍抵住他的腰,一個閃身把他帶進了灌木叢裏。灌木叢下邊的芒草比較茂密,更好隱蔽,她想拉著他蹲下來,誰知這人腦子缺根筋,不知道配合,一時沒蹲下。她只好來一個勾腿,橫掃他的小腿,把他放到在地上,半躺進草叢裏。

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是侯府那邊迎親的人。他們一定是發現她逃跑了,正往這邊尋她呢。

其中一個人口音挺重,夾著方言說:“這人到底在哪個旮旯呢?說不見就不見了,上哪裏尋啊!”

另一個人也是很納悶的樣子,嘀咕道:“就是,轉眼就不見了,找不到我們就慘了,回去要被打幾大板子。”

還有個人在說:“打幾大板子我是不怕,兄弟們下手不重。我最怕就是拿荊條刮腳底板,又癢又疼,最受不了這種折磨……”

傅聽瀾心想,這侯府還真是怪癖挺多,竟然想出這種奇怪的處罰來。正想著,身下的人動了動,似乎有話要說。

這種關鍵時候還想說什麽鬼話,啰嗦!

傅聽瀾才不管他,捂著他的嘴不讓他動。他們倆幾乎是一起躺在地上,準確來說,是他被她半壓在地上,被她壓著肩膀捂著嘴,一動也不能動。

誰知他竟然掙紮起來,想要掰開她的手。傅聽瀾怒了,最討厭這種不識相的人了,是想弄出動靜來讓侯府的人救他是不是?她空出來的手肘使勁往他肚子上一撞,給他來一招“輕霜霸吟”,讓他疼得哼不出聲來。

這個招式的名稱是莫黛薇想出來的,意思是“輕得像霜一樣的招式也讓人疼得叫不出來的意思”。

那人果然疼得眼睛都要翻白了,停止了掙紮。

外面的人還沒有放棄尋找,一直在灌木叢外轉悠,時不時用東西扒開草叢看,離這邊越來越近了。

他們一邊搜索還一邊有功夫聊天,那個口音挺重的家夥繼續說:“打腳底板也行啊,別叫我刷恭桶就行。老大哪來的怪癖,好好的茅廁不用,非要用恭桶,誰犯了錯就要負責刷,我可不想刷一個月恭桶。”

看來是侯府的侍衛長是個奇葩,也不知道侯爺知情不知情。

身下的人又動了動。聽瀾心想,真碰上一個骨頭硬的了,揍都揍不老實。她直接一腳壓到他的小腿上,不動聲色地往地上揉,這一招能讓他好幾天沒法正常走路。

那哥們疼得滿臉通紅,眼睛濕濕的,似乎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傅聽瀾這是第一次把人揍哭,還是個男人,心裏不禁有點不忍。

不過這種時候真不能亂動啊,萬一她被發現了,豈不是前功盡棄?雖然換了男裝,但是如果他們仔細搜尋起來,搜到她藏在這裏包裹,不就真相大白了嗎?她自己倒不介意有什麽後果,就怕連累了莫黛薇,那個柔柔弱弱的小丫頭,她可怎麽辦呀?

想到這裏,她覺得有必要再嚇唬一下這個哥們,就直接把抵在他腰間的劍拿出來,舉到他的眼前。

看到眼前那把劍,這哥們果真嚇傻了,竟然白眼一翻,暈過去。

太慫了,一點都經嚇。不過暈過去了好,不出聲音就行。

早知道這招好用,剛才就直接拔劍了,費那麽大勁兒揍他,自己也挺累的。她把手從他嘴上拿下來,嫌棄地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再看看這個人,嘴巴長得也挺好看的,唇色自然,唇形飽滿。

這麽好看的五官,卻被這滿臉的胡子眉毛遮得嚴嚴實實的,真想給他全部薅掉。

旁邊的聲音已經遠去了,那些人並沒有仔細找這一片。傅聽瀾覺得這侯府的人也是挺飯桶的,做事情太不細心了。周遭就這一片好藏人,偏偏不好好搜這一片。

藏這裏的包裹始終是個禍患,還是處理掉比較好。至於這個哥們,就讓他躺著吧,先不管他了。

她站起來從他身邊跨了過去。這人他不是想解手嗎,剛才受這一番驚嚇竟然沒尿褲子,看來也不是那麽沒用嘛。

處理完包裹,她看太陽要下山了,得趕緊找個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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