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年後我重新來到了這個熟悉的地方，一點都沒變，茶幾還是那個茶幾，沙發還是那個沙發。阿坤和張亮坐在上面在喝茶水，小白去上班了，說揍於震的時候給他打電話。

阿坤讓我坐下，要我也喝，我說算了，我剛吃完藥，嗓子難受。阿坤說這玩意就治你那個，便起身從他蘭州拿回來的旅行箱裏拿出一袋普洱茶，又從廚房拿出來一個碗，扔了進去，沖上開水。

我把它端到鼻子前，聞起來很香。我確實有些渴了，吹了吹，嘗了一口，味道有點甜，刺溜一下就越過嗓子裏的大包，滑進胃裏，暖暖的。

阿坤問我到底怎麽回事。我反過來問他“知道趙茜和你分了後跟誰在一起嗎？”

“你沒來之前我已經告訴他了。”張亮說。

“你就說，你是怎麽被於震打的，不用管其它的。”阿坤催促我。

我想了想，覺得告訴他也沒用。就說，“我剛從章佳夢那回來，都已經解決了，不說這個了。”

“怎麽解決的？”

我喝了口茶，“嗨，有什麽怎麽解決的，就那麽解決的，你別問了。”

阿坤點了只煙，“沒事，你不用顧慮那麽多，我知道趙茜的背景，不用怕，我去收拾於震。”

他說的很有自信，我問他怎麽收拾。阿坤說明天就去找他掄他一頓，後天就直接回蘭州了。

張亮說阿坤“你當現在警察吃幹飯的啊，你以為跑到蘭州就沒事了？”

阿坤不說話，張亮嘿嘿一笑又繼續說“但是，可以蹲他。咱們就在他家飯店門口蹲他，然後跟著他，到沒人的地方，套上麻袋，在狠狠弄他。”最後一句話張亮說的很認真，可以說是咬牙切齒的說“在，狠狠，弄！他！”

我和阿坤看著張亮，阿坤說行，咱們再好好計劃一下。

等敘述完整個經過再制定完“胖虎之殤”計劃，回到家已經是晚上。我實在扛不住了，好像開始發燒了，吃了一點點水飯，就去家附近的診所打吊瓶，我想著明天的計劃，我覺得張亮還是別去了，他最近經歷的事別受什麽刺激再把於震給整死，“胖虎之殤變成了胖虎之薨”那事就大了。我雖然想弄死於震，那也就是想想，再說也不用張亮弄死他啊，我給阿坤打電話說了我的擔心，阿坤說我瞎雞巴操心，讓我放心，有他在。

掛了電話，還有2瓶吊瓶沒打。我給王小雨發了個信息“我臨時有點事，電話還沒電了，別生我氣，我明天或後天找你。”

王小雨回的很快“恩，別忘了吃藥。”

合上電話，看著一個一個的藥丸殺著源源不斷的病菌，我想著這是什麽難度。14有了吧，可藥丸下落的速度太慢了，我把控制速度的滑輪推到頭，從LOW 調到了 HI。藥丸下落的速度快了起來，我的血管漲漲的，有點迷糊，我覺得還是應該循序漸進的學，又放慢下來，回到了LOW。

第二天上午11點我們三個帶著從阿坤家拿的兩個鋼管和一個破麻袋去於震家飯店蹲點。沒有小白，我們沒打電話告訴他，他也沒有打電話問我，再說他也不是那塊料，還是好好上班吧。阿坤沒給張亮鋼管，而是讓他負責套麻袋。我和阿坤一人一個，插在後腰，張亮拿黑色塑料袋把麻袋裝起來抱在懷裏。

於震家飯店的斜對面有個拉面館，我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邊吃面邊等，直到吃完也沒見於震現身。我們又在鞋城門口那站著等，張亮是蹲著的，我也想蹲一會，可是一蹲下鋼管就插在衣服上，樣子很奇怪。我心想於震他媽的還不來，他死哪去了，急死我了，我後背的鋼管都讓太陽烤的發紅了。我們盯著飯店門口，眼光掃過每一個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我看了一眼旁邊的張亮和阿坤，他們和我一樣，眼睛直勾勾的。我們從12點一直蹲到下午1點半。張亮站起來時腿都麻了，這都下午了也沒見於震來，我讓他倆先陪我打吊瓶，打完回來在繼續蹲他。

回到家附近的診所，我和阿坤把鋼管藏到花壇邊上，便進去打吊瓶。紮上吊瓶，坐著反正也沒事，我們又鞏固了一下“胖虎之殤”計劃，然後阿坤就開始講他在蘭州的那些事，而我並不關心他講的那些，蘭州軸承，蘭州女人，蘭州大哥和蘭州拉面。我看著通明的軟管，想起老許在這的話一定會捏捏它，讓紅色血和抗生素交融，在慢慢流進我的身體。後來阿坤說回家收收行李，就先走了，留下我和張亮，我問張亮再沒去上班啊，張亮說沒去，又問我去沒去，我搖了搖頭說“曹一血到現在連個電話都沒給我打，我估計是他現在特別理解我的心情，他怕了，學乖了，也懂事了。”張亮聽完笑了，說我“一時不吹牛逼，你就渾身不舒服。”

後來我知道，曹時在昨天上午我電話關機的時候給孫國輝打了電話。孫國輝說“曹主任您費心了，首先我表示感謝，以後您啊該怎麽辦怎麽辦，我實在實在是可了（受不了、服了）。”曹時聽完安慰了他一番，都是廢話。大概就是，說我還小，慢慢就好了這些話。

傍晚快6點的時候，我們取出鋼管，打車直奔於震家飯店。

我們又吃了一頓拉面，可還是不見人，阿坤說不收拾他一頓他就不走了。我們出來又等了快1個小時，7點多的時候我告訴阿坤和張亮，我去“沸點”門口蹲他，之前我聽章佳夢說過，他一般8點多去。阿坤說他和我一起，我沒讓，我告訴阿坤，無論咱們誰看見他了就打電話，在一起弄他。阿坤說好。

我沒有打車，而是步行往那走，這裏離“沸點”並不遠，十分鐘就走到了，況且離8點還早著呢。我背著鋼管走在金黃的馬路上，旁邊是紅色和紅色的霓虹燈，夜晚很涼爽，身體很滑溜，步子也變的很輕快。我覺得我自己像一個俠客，只是我背的不是劍，而是一根管子。我在穿過橋洞的時候，甚至學劍客反手握住管子的一頭，一下子從衣領裏把它抽出來，然後再掀起t恤插回牛仔褲裏，過程一氣呵成，我覺得很帥，到時候抽起胖虎來一定會很過癮。我開始想象他求饒的樣子，那時我會用我手機的錄像功能拍下來，在睡不著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看。我的步伐開始加快，一點點的小跑起來，黑夜裏我就這樣加速著跑著，右手扶著身後的鋼管，穿梭在機械化的城市裏，空氣似乎不在混沌，風兒似乎也變的很溫順，像是一種釋放，很舒服，我覺得我的病全好了，嗓子裏的包也消了，我笑著飛奔起來。

快到“沸點”門口時，我跑不動了，掐著腰喘著粗氣，慢慢的走到對面潮濕陰暗的角落裏。我盯著門口的一切，每一個在這停下的車，下來的人，穿的什麽，手裏拿著什麽。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我開始緊張，手心開始出汗，我害怕，我怕蹲不到他，我知道我自己不是一個持久的人，我擔心我的憤怒在這一秒一秒中消失，我開始向各路神靈祈禱著，讓胖虎出現，在阿坤那也行，最好在我這裏，我就不用在跑回去，消耗我的體力。

我死死的盯著門口，抽了無數只煙，我的嗓子並沒有好，那個包還在，診所的阿姨不讓我抽，可是我忍不住，我控住不了，就像我控制不了我的手，我的嘴，我的下體。我大口的吸著，在煙霧中，一輛出租車在門口停下，胖虎來了。

他打開車門下了車，只有他自己，穿的什麽我不記得，反正是一套黑，不是西裝，上衣是t恤，前面有圖案。我興奮極了，我拿出手機，準備給阿坤他們打電話，可是胖虎並沒進去，而是在門口站著，像是等什麽人。他兩邊張望著，點了一直煙。我開始擔心起來，我想他是不是在等那兩位“大哥”，等阿坤和張亮來了，一會於震要是進去了，我們就得等到半夜，而且他要是和兩位大哥還有一幫小弟一起出來怎麽辦？趙茜在旁邊怎麽辦？

我放下了電話，輕輕的從右邊黑暗處繞到對面，再向路人一樣在從側面走向他，然後上臺階，用橋洞裏演練的姿勢，順利的抽出了鋼管，朝向他的後背，一聲不吭的狠狠揮下。

胖虎的身體發出了一聲悶響，滾下了臺階。他的煙也跟著飛了出去，他沒有叫，我趕緊追下去，彎腰狠狠砸下。他本能的用胳膊擋“咚”，他的前臂折了。手掌和手腕在擺動著，我第一次看到骨折，原來是這樣。胖虎大叫起來，我開始踢他，之前他們一群人怎麽踢我的，只是我恨我自己只有兩條腿。我只能把他當成皮球，用全力開大腳那麽踢，我使用了我的絕學“大捅炮”，朝他的軀幹踢去，他太重了，只是往旁邊動了一點點，還是他自己扭動的，胖虎慘叫著，路人在邊上圍觀，我發現他的手抱不了頭部，當我再起左腳準備外腳背把他的腦袋踢出弧線時，我被一個人推開，倒在旁邊，鋼管“叮噹”的軲轆到邊上。我起身看是誰推的我，我要把他腿掰折，塞到胖虎的屁股裏。

他媽的是趙茜推的，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再我學“偶像”的時候來。趙茜蹲下捧著於震，朝向我說了些什麽，應該是罵我。於震還在那呻吟著，“沸點”門口的霓虹燈照在他痛苦的臉上，綠一塊，紅一塊，那樣子逗極了，我憋不住笑，趙茜看著我驚呆了，我猜她這時在想，原來我的精神病比她的還重。這時“沸點”裏人流攢動叫喊聲一片，已經出來好幾個小弟了。我微笑著飛奔離開，我的心跳很快，砰砰的，我興奮極了，邊笑邊跑，很久沒這麽開心了，真想大叫一聲“爽”。

回到於震家的飯店，阿坤和張亮還在那，我彎著腰喘著氣，朝他們笑。他們問我怎麽回來了？笑什麽？。我向他倆大概說了經過，阿坤問我怎麽不叫他，他很生氣，不停的罵我。可是我開心極了，拍著他，告訴阿坤“你的等下次了，好了，仇也報了，趕緊撤吧！”我拉著他們上了車，問阿坤明天幾點飛機，阿坤說上午10點，我和張亮告訴阿坤明天一起去大連市送他，就回了家。

進了門孫國輝正在看電視，看我回來了一句話也沒說。我也回看了他一眼，也什麽沒說。我們都知道只要一開口一定會吵起來，所以誰都不說。我脫掉衣服褲子，先是尿了一泡很長的尿，把之前打的吊瓶又都尿了出去，然後回到房間一頭倒在床上，太累了。剛閉上眼，來了一條信息，我慢慢的推開，是一個陌生號碼。“於震報案了，他們正找你。”我合上手機，心想壞了，不能在家呆著，警察一定會來。我趕緊穿上衣服褲子，從衣櫃又隨便拿來幾件衣物，往袋子裏一塞，就是平時買衣服商家送的那種袋子。走時我告訴孫國輝，我出去一趟有事。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還是什麽也沒說。我轉身跑下了樓。

外面很靜，有很多的蛐蛐在叫，我不知道去哪，便來到樓下的小花園，坐在我們以前做過無數次的石階上。我兜裏只有幾十塊錢，我該怎麽辦？我有點後悔，我不知道胳膊折了能判多少年，我想可能得3-7年，我才19歲，大好的青春，我不想進監獄吃鹹菜，和永遠做不熟的蘿蔔，更不想被那些性取向有問題的人盯上，我以前碰到過，那個周四。在“正茂浴池”的桑拿房裏，是個老頭，他先跟我套幾乎，然後慢慢摸我的手，然後大腿，我一把甩開了他的胳膊跑了，我嚇壞了，告訴阿坤，下次洗澡一定和我一起去，可沒多久阿坤就背叛了我，我就只能換地方洗澡，現在他又要走了。

我看著天，漫天的光點美極了，我想以後可能就得抓著鐵欄桿看星星了。我對不起父母，父親知道後會是什麽樣，估計會不要我吧，張亮他們會來看我嗎？章佳夢會來看我嗎？我想我不會見她，我不要她看見我狼狽的樣子。王小雨知道呢，會把我從記憶裏徹底刪除嗎？要是在監獄裏碰見王小雨的前男朋友呢，該怎麽說，他知道我嗎，他會揍我嗎，我和王小雨還什麽都沒幹呢，我就要進去了，我擦了擦眼淚，往大道邊的話吧走去。

路上時父親來了電話，我猜是警察去了我家，就直接拔了電池，把卡丟了。到了話吧又重新開機，找到王小雨的號碼，撥通了電話。我問她在哪，她說在家，我說我能去找你嗎？她問我什麽事。

“我沒地方去了。”我的眼眶又濕潤了，我怕極了，我怕進監獄，我怕王小雨拒絕我。她在猶豫著，我能從聽筒裏感受到。“那你來吧。”

我擦了擦眼睛，“謝謝你。”

掛了電話，我又給阿坤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我有事，明天不能送他了，阿坤說沒事，忙你的，還問我這什麽號碼。我說我電話沒費了，在樓下的公共電話嗎，我告訴他去那邊多保重，阿坤說我太肉麻，我又想掉眼淚，“哈哈”笑了一聲趕緊掛段了電話。

出了話吧我把電話關機，走時我沒帶充電器，留著點電說不定以後還的查個號碼用。便拎著袋子往王小雨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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