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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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月的一番話,深深震驚了那晟。他從不知道,這個沈默寡言的大祭司,內心居然如此的堅強。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父王對於其他臣子都是苛責訓斥,但是對於大祭司卻從未有過任何責罰,原來他們二人,竟有這樣一段過往。

三萬人馬,一朝斃命。原來父王光鮮亮麗的王座之後,居然隱藏著如此悲慘的過去。那個手持銀槍的少年,從來不悔過去的一切,即使這條路走錯了,也一定要一錯到底。因為他是王,永遠也不能回頭。

那晟低頭沈默了,過了許久,他才站了起來。夕陽的餘暉照耀在他的身上,發出鮮紅的光芒。他擡起頭,轉身朝那條小道緩緩走去。

十六月望著那個身影,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身後,軒轅鴻和淩煦濯飛快的施展輕功朝他們沖來,但是那晟卻沒有回頭,一步一步的朝那條小道走去。

“王者之路,是無法回頭的,即使錯了,也要一錯到底。”

那晟在心裏默念,他的眼睛有些濕潤,但是腳步卻沒有任何停歇。

十六月看著他的身影,那沐浴在晚霞餘暉裏的身姿,是那麽挺拔高大。宛若二十年前,那個手持銀槍的桀驁少年,渾身鮮血,眼神淩厲。晨曦的光輝,照射那個少年的身上,和眼前的皇子漸漸的融為了一體。

十六月滿足的閉上了眼睛,緩緩的掏出了手中的佩劍。

“十六月,你還想往哪裏逃!”軒轅鴻大喊,凝聚起手中的真氣,便朝十六月沖了過去。十六月身子快速的一躲,手中的飛劍快速的出手,軒轅鴻朝旁邊躲開,卻發現那把劍根本不是朝著他襲去的,而是飛向了小道旁邊的破舊小茅屋。

嘩啦——

茅屋瞬間倒塌,通往外面的唯一一條小路,被十六月堵死了。那晟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小道的盡頭,飛揚的沙石揚起了陣陣塵土。

十六月凜然而立,冰冷的臉頰上寫滿了堅定,她望著軒轅鴻和淩煦濯,大聲喊道:“你們中原五族聽著,北漠王一定會踏平你們中原,你們種下的惡果,終究會得到報應。”

“你想幹什麽?”淩煦濯覺得有些不妙,可還沒等他說完,十六月手上的劍便已經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輕輕一揮,霎時間,熱血飛濺,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灑在了地上。

十六月緩緩地跪了下來,她面朝北漠的方向,低下了頭。鮮血不斷的從她的脖頸處湧出,生命的氣息一點點從她的體內流走。

彌留之際,他仿佛看見了那個少年,手持銀槍緩步而來,向她伸出了手。

“你願意成為我的侍衛,為我效力嗎?”

十六月緩緩地抓住了他的手,堅定地說道:“屬下萬死不辭!”

“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霽雲青的侍衛。”

十六月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嘴角一抹釋然滿足的笑容,永遠的定格在了他的臉上。

十六月自刎身亡,顯然淩煦濯和軒轅鴻都沒有想到。軒轅鴻跑到那破茅屋的廢墟處,嘗試了幾次,都沒能走過去。

“看樣子,十六月是為了保護那晟離開,這才自願成為棄子的。”淩煦濯走過來,看了看她的屍體,嘆了口氣:“北漠王居然有如此衷心的奴仆,著實令人敬佩。”

軒轅鴻看著十六月的屍體,也沈默不語。十六月很早就生活在軒轅府,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義父會收留她,但是軒轅鴻一直覺得,義父待她和別人不同。難道說,義父一開始就知道,十六月是北漠族人?既然如此,他又為什麽要保護一個北漠族人,把她收留在家呢?

軒轅鴻了解義父,他知道軒轅哲是一個內心善良的人,他這樣做,一定是為了想要彌補什麽。年少時,他常常聽父親說,中原五族罪孽深重,不得善終,莫非他是為了想要贖罪,這才收養北漠族人的嗎?

淩煦濯走了過來,看著十六月的屍體,問道:“接下來怎麽辦,人已經死了,那晟也跑了。你如今身上有傷,還是先回去吧。”

軒轅鴻捂著斷臂,又看了看十六月倒在地上的屍體,緩緩點了點頭:“走吧。”

這場軒轅城最大的災禍,終於結束了。北漠族皇子那晟潛逃離開,大祭司十六月自刎斃命,鈴蘭被俘,其餘北漠士兵幾乎全部戰死,僅留下數人,和鈴蘭一起,待在牢房內。

金露族族長軒轅哲從城樓上墜下,已經亡故。少宗主軒轅鴻斷了一條左臂,在軒轅允的推舉下,成功登上了金露族族長之位。金露族門下各個門主,均臣服在軒轅鴻之下,無一人提出異議。

這場爭鬥,終究兩敗俱傷。

十幾天後,軒轅城內漸漸恢覆了一些生機。新任族長上位,采取了一系列治理措施,城內的商販也開始做起了生意。雖然不如以往熱鬧,但是卻也在逐漸恢覆。

軒轅府內,軒轅鴻緩緩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品茶。淩煦濯坐在他對面,看著空空如也的茶杯,臉色黑的可怕。

“金露族長,不給我倒一杯茶嗎?”

軒轅鴻自顧自的喝著茶,不緊不慢的說道:“玄影族長明明有手,為何不自己倒茶?”

淩煦濯氣得語塞,他一把拿過軒轅鴻面前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光,沒好氣的說道:“原來金露族長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在下明白了。”

“是你自己來救的,我從未拜托過你。”軒轅鴻自顧自的喝著茶,絲毫不在意淩煦濯陰沈的黑臉。

此時的軒轅鴻,已經取下了面具,露出了本來的面容。棱角分明的英俊臉頰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那是小時候,在和土匪們打架時留下的傷疤。軒轅哲為了不讓他回想起過去悲慘的記憶,為他打造了這個面具,可如今,軒轅鴻已經可以坦然的面對過去,那面具,終究再也不需要了。

軒轅鴻一邊喝著茶,一邊在沈思,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你們收到穆白的消息,是在什麽時候?”

“繼任大典的前三天。”淩煦濯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軒轅鴻皺了皺眉。他在雪魂聖山上收到那翼報信,距離繼任大典還有半個月左右。聽那翼的口氣,穆白似乎早就猜到了今天的事。可是如今,金露族元氣大傷,北漠族更是損失慘重,雙方都沒有得到好處,那麽穆白,他究竟是想要做什麽呢?

軒轅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斷臂,陷入了沈思:穆白既然早就料到了今天發生的事,那麽他必然可以早些通知淩煦濯他們,讓他們前來支援。可是他偏偏選在了三天前,那時只要稍有差池,金露族便會滅亡。

可是穆白卻沒有這麽做,他在最後的關頭,救了金露族,如果說他達到了什麽目的,那唯一的一點就是,削弱了金露族的實力。

軒轅鴻自己如今是個殘疾之人,雖說武藝不至於全失,但是損失了左臂,也損失了不少武功。

之前在雪魂聖山上,穆白救了赤曉族和絳寒族,又讓冷軒漠和鳳燁重歸於好,可以說中原的絕大半數已經臣服在了他之下,如今再加上金露族,中原可以說,已經成為了穆白的囊中之物。

可是他卻沒有任何想要稱霸中原的跡象,這個男人,他究竟想做什麽?

軒轅鴻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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