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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靜和公主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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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隱隱還有淚花閃現。

江離心中偷偷好笑:這個楊縣令還真是性情中人,無怪乎能教出楊采盈這樣大氣灑脫的女兒!

一群人正訴說著官民情深,冷不丁從人群中輕飄飄傳來一個聲音,“楊大人固然是愛民如子的好官,可咱們平京城裏的萬歲爺可不見得是愛民如子的皇上!”

我是皇上派來的

說這話的是一個中年漢子,五短三粗的身材不甚起眼,相貌也平凡得讓人過眼既忘,唯獨一雙眼睛閃著精光,一看便知不是個好惹的人物。

妄議天子是非,無論放在哪個朝代都是誅九族的死罪!立馬有人好心提醒道,“藥可以亂吃這話可不能亂說,小心被皇上聽到了把你滿門抄斬!”

那人毫不在意道,“皇上在平京城中高床暖枕的不知道有多快活呢,哪會跑到我們這洪澤縣來!而且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們看看,這洪水過去都多久了,皇上有派人過來賑災慰民嗎?若不是楊大人,恐怕咱們現在還在落雁坡上吹冷風吧?!”

“這麽說好像也是啊~”

“就是就是,皇上這麽做確實不像明君所為~”

“。。。。。。”

有耳根子軟的聞言便開始低聲議論起來,有附和那人觀點的,當然也有對那人說法持保留意見的。

江離不由向站在楊縣令身後的蕭珩看去,不知他在聽到這話時會作何反應?卻見他目光沈沈看著這邊,面上一如既往的清冷,看不出什麽情緒變化。

那中年漢子見眾人情緒有所松動,又拍了拍手,覷著眾人的臉色道,“遠的我就不說了吧,就說這才剛過去的瘟疫,從前藺陽時疫的時候先帝爺可是派了太醫院院首連蒼柏一行前往救治,可咱們皇上呢,這次你們可曾見他派了一個半個太醫過來?!”

“是啊,真沒看見有太醫啊!”

“可不是!這次全虧了江大夫和溫大夫了,不然我們還能不能站在這裏說話都是問題呢!”

“。。。。。。”

瘟疫才剛剛過去,大家還沒完全從恐慌中走出來,這句話正好戳到了人們的心坎上,眾人頓時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起來,無非都是皇上如何罔顧民情,只顧自己享樂之類的話。

江離在一旁聽得肺都快氣炸了:蕭珩為了洪澤縣可算是嘔心瀝血!築大壩,抓犯人,察民情,解民憂,就連這次瘟疫也是他最先察覺的,若不是他發現了菩薩泉的秘密,這次城裏不定要死多少人呢!他每日裏都早出晚歸,凡事都親力親為,這才來了洪澤縣不到半月時間,卻比當初從京城來的時候瘦了一圈!就這樣還有人詆毀他!

她心中怒火中燒,又見蕭珩一句也不為自己辯解,拳頭一握沖那人叫道,“誰說皇上沒有派人來洪澤縣了?我,就是皇上派來的!”,說著挺身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無異於往人群中丟了個炸彈,此言一出,眾人都沸騰起來!

“江大夫,你。。。你是皇上派來的?”

“對呀,江大夫,你怎麽會是呢?”

“。。。。。。”

大家看著江離交頭接耳,江離也不在意,把溫庭俞也拉了過來,指著他道,“不止我?溫太醫也是從宮裏出來的!”

溫庭俞知道她這是要維護蕭珩到底了,無奈嘆了口氣,也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在江離身邊站定,朝著眾人施了一禮。

人群中交頭接耳的聲音更大了:

“怪不得我覺得溫大夫氣質高貴不像普通大夫呢,原來竟是宮裏的太醫!”

“是啊是啊,你看他和江大夫長得多好,醫術又高明,尋常大夫哪有這樣的!”

“。。。。。。”

要麽說人還是以貌取人的多,見溫庭俞和江離相貌長得好,自然對他們的話也多信了兩分。

令牌

那中年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江離一眼,皮笑肉不笑道,“這位公子,你說你們是皇上派來的就是皇上派來的了?紅口白牙的,有什麽證據!”

“就是就是,當我們三歲小孩子呢,憑你說什麽都信,大家夥說是吧!”,立刻有人起哄道。

也有人看著江離笑得不懷好意,“可不是嘛,瞧這細皮嫩肉的樣子,我看倒不像太醫,倒像是宮裏的太監更多些!嘻嘻~”

江離氣得臉色漲紅:這幾個人從剛才起就一唱一和的,擺明了是結隊來抹黑蕭珩名聲的!

她伸肘拐了拐溫庭俞,“庭俞哥哥,把你的令牌拿出來給這幫沒長眼睛的狗東西看看!”

溫庭俞在宮中當值時聽到沅江決堤的消息便連夜趕了過來,出入宮中的令牌還一直帶在身上,當下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令牌來舉在那幾人面前,沈聲道,“你們可看清楚了,這看是內務府頒發的出入宮廷的令牌!”

那中年男子瞥了眼溫庭俞手上的令牌,面色微微一變,其他幾個同夥見狀也紛紛湊上前去,仔細看了又看,方才還得意洋洋的臉頓時耷拉下來,互相之間對看一眼,都皺起了眉頭。

江離雙手叉腰看著那中年男子,揚眉道,“怎麽,你還敢汙蔑皇上不是愛民如子的好皇上嗎?”

那中年男子眼珠轉了幾轉,冷笑一聲道,“隨便拿塊破牌子就想忽悠我們呢?這種令牌西大街上賣西貝貨的攤子上三文錢一打,要多少沒有?真當我們老百姓沒見過世面呢!”

“你!”,江離氣結,這人真是顛倒是非黑白的一把好手。

正想不出該如何懟回去,只聽身後蕭珩不疾不徐的聲音傳來,“他的令牌不行,那我的呢!”

“大魔王!”,江離喜道。雖不知他意欲何為,但只要蕭珩站了出來,她便覺得一顆心又踏踏實實歸回了原位!

轉頭看去,只見蕭珩從縣衙石階上緩步走了下來,衣袂當風飛舞,眉目如刻如畫,帶著令人不怒自威的氣勢,像極了九天之上高不可攀的威嚴神祇。

中年男子心感不妙,“你又是何人?”

蕭珩負手在中年男子面前站定,眼簾微掀看著他,不答反問,“你姓甚名誰,家住哪裏?家中幾口人?分別做何營生?”

一連串的問題讓那中年男子楞了一楞,還沒等他開口,蕭珩又不急不慢接著道,“洪災過後為了核發救災物資官府對全城百姓都做了詳細的登記,包括原籍,姓名,家庭人口等全都記錄在冊,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中年男子臉色猛然一變,隨即冷笑道,“我為什麽要回答你!你說你有令牌,倒是拿出來給我們瞧瞧啊,可別又像他們拿塊從西大街淘來的破銅爛鐵糊弄我們!”

“就是就是,什麽了不得的令牌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唄!”,他的同夥附和道。

蕭珩唇角微勾,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金牌,只見三寸見方的純金牌面上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二角五爪,栩栩如生。



五爪金龍,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皇權,除了當朝皇帝誰人敢用?中年男子一夥人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寫滿了震驚!

圍觀群眾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呆了,誰都沒有想到遠在天邊高不可攀的皇上突然會出現在洪澤縣城,而且就是整日裏忙著四處奔走為他們驅瘟疫退洪水的蕭公子!

從古至今從沒聽過哪個皇帝能像當今聖上這樣放下身段深入民間了解民生疾苦的,眾人心中百感交集,深感皇恩浩蕩,嘩啦啦地跪了下來,口中直呼萬歲,響聲震徹雲霄。那中年男子幾人互相之間對望一眼,也心不甘情不願地跪了下去。

看著滿地的人頭江離卻是滿心擔憂:大魔王就這麽將自己的身份公之於眾真的沒關系嗎?若是又引來了上次那樣的殺手可如何是好?

她擡眸看著蕭珩,眸中滿是關切之意,蕭珩被她這目光看得心中一軟,幾乎忍不住想要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負在身後的手握成了拳,他深吸一口氣平覆內心的波動將地上的百姓叫了起,又轉眸涼涼瞥向面前的中年男子一夥,恢覆了一貫的淩厲氣勢,“怎麽樣?現在可以回答朕的問題了嗎?”

中年男子額頭青筋跳了幾條,垂首咬牙答道,“草民是東二街開綢緞莊的朱四,家裏有一妻一子,內子李氏,小兒今年三歲。”

“嗯”,蕭珩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身後的楊縣令進行核查。

楊縣令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站起身來,吩咐劉師爺抱來了檔案冊,一陣翻查後,在東二街那一欄的商戶名冊中找到了朱四的名字。

蕭珩又指著朱四身旁另外幾人淡淡問道,“這些人似乎是你的熟識,他們又是什麽人?”

朱四道,“這幾人都是我店裏的夥計。”

他將其他幾人姓名一一報上來,經楊縣令核查,確實沒有可疑之處。

朱四看向蕭珩的目光多了幾分得意,還有隱隱的挑釁,蕭珩也不生氣,微微一笑,“朱老板,朕有個問題還想請教你一下。”

完全沒有一絲帝王的架子,態度很是和藹,笑容也如沐春風,但朱四卻覺遍體生寒,硬著頭皮道,“你有什麽問題?”

蕭珩唇角微勾,“朕聽聞絲綢有生織熟織之分,卻不知這兩者之間有何區別?”

“這。。。”,朱四睜大了眼,不知該如何回答。

蕭珩瞥了他一眼,又不緊不慢道,“還有這越絲與吳絲,二者產地極為接近,但價格卻千差萬別,這又是何故?”,頓了頓,又道,“去歲起越絲的價格漲了一倍有餘,這是何原因?現在越絲的收購價是多少呢?”

一連串的提問,讓朱四如熄了火的炮仗,半晌都沒發出一個聲來,額頭冷汗涔涔。

蕭珩瞥了他垂在身側的雙手一眼,繼續道,“朱老板是做絲綢生意的,按理說也是富貴人家的老爺,怎地這雙手卻比上戰場殺敵的將士還要粗糙?瞧這虎口處都磨出了老繭,莫非朱老板有長年使用兵器的習慣?”

朱四低著頭,一句話也回答不出來,他的同夥面面相覷,一個個咬緊了後槽牙,卻是都沒有答言。

遇襲

“餵,你怎麽不說話了,剛才汙蔑我三哥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嘛,現在啞巴了?”,蕭月大搖大擺從石階上走了過來指著朱四一夥人斥道。這夥人差點毀了她最敬重的三哥的名聲,且他們言語之間對蕭珩殊無半點恭敬之意,她早就心中有氣了!

朱四在聽到“三哥”二字時雙眼一亮,猛然擡起頭來看著蕭月,倒把蕭月唬了一跳!隨即勃然大怒,“放肆!你這是什麽眼神!小心本公主大刑伺候!”

“草民不知是靜和公主,還請公主恕罪~””,朱四說著緩緩跪了下去。

“哼,算你聰明!”,蕭月撇了撇嘴不屑地轉過臉去。

朱四嘴角浮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眼看膝蓋快要挨著地面之時他突地雙手一揚,一蓬細如牛毛的銀針直向蕭月身上射去。

“小心!”,江離想也沒想縱身往蕭月身上撲去,她從剛才起就一直留心朱四的舉動,看到他臉上那抹笑時便心知不妙,但沒想到朱四身手如此之好,手法快得她根本來不及出聲示警!

“嘭”地一聲,江離抱著蕭月狠狠摔在了青石板上,她聽到自己的骨頭“喀喇”一聲響,一陣錐心之痛傳來,不用說定是手骨骨折了,但好歹是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臭小子,你好大的膽子……”,蕭月狼狽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指著江離怒道,她還不知剛才自己已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江離沒有接話,捂著胳膊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蕭月這才註意到散落在地的銀針,怔了一怔,後面呵斥的話語沒有再出口,神色頓時有些覆雜。

而此時朱四的同夥卻趁眾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蕭月身上時,猛然掏出腰間的匕首一左一右分別向蕭珩身上刺去。

這一下情勢變化太過突然,所有人都預料不及,蕭珩沒有防備,只揮手打落了右方襲來的匕首,左邊的那柄卻來不及閃躲,只聽“噗”的一聲,匕首插入了胸膛,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啊!”,遠處的蘇清婉見狀驚呼出聲,顧不得危險手捂著胸口顫顫巍巍從石階那頭跑了過來。

在場眾人也紛紛變了臉色,大家都是平頭小百姓,何曾見過這麽血腥的刺殺場面,更何況被殺的還是當今皇上?

眾人又驚又怕,又唯恐自己被波及,大叫著四散奔走開來,縣衙門口大街上頓時亂哄哄鬧成一片。

江離聽到聲音忍痛擡起頭來,只見周圍一片兵荒馬亂,混亂中蕭珩正在和朱四等人搏鬥,臉色一片蒼白,胸口還插著一柄匕首,兀自有血汩汩流出。

江離眼前一黑,差點沒昏死過去!她強撐著坐起身來,指著蕭珩急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追風,你們在哪?快去救他啊,救他!”

平素裏養的暗衛們也不知是幹什麽吃的,直到這時才姍姍來遲,江離也顧不得罵他們了,手一指蕭珩的方向,“大魔王在那,你們快去救他!”

追風命人將江離帶離了人群,自己則領著其他暗衛加入了戰圈,朱四等人武功雖高,但架不住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便敗下陣來。

江離見蕭珩得救不顧暗衛阻攔跌跌撞撞跑了過來,待看見躺在蘇清婉懷中昏迷不醒的蕭珩時心中一痛,豆大的淚珠便不由自主流了下來。

回京

“阿珩,你快醒醒~”,蘇清婉將蕭珩攏在懷中,撫著他的臉哭得梨花帶雨。

蕭月看著奄奄一息的蕭珩急紅了眼,抓過身旁侍衛的大刀就向朱四頭上劈去,朱四毫不畏懼擡頭迎上她的刀,目光滿是挑釁,嘴角還有一抹得逞的笑。

“哼!”,蕭月將手中大刀一扔,“傷了我三哥,還想死得這麽痛快?!來人,把他們給我拉出去,把他們的肉一片片割下來餵狗!”

“是!”,立刻有侍衛上來將朱四幾人帶了下去。

楊縣令憂心忡忡看著為蕭珩診治的溫庭俞,“溫大夫,蕭。。。皇上的傷怎麽樣?”

溫庭俞從剛才起便一直忙著為蕭珩施針救命,聽到這話一對眉頭皺得老高,搖了搖頭,“傷口太深,情況很不好。。。”

江離好不容易才強迫自己站穩,聽到這話差點又跌回地上,追風忙伸手扶住她,“江大夫,小心啊!”

江離仿若未聞,眼前只晃動著蕭珩蒼白的臉,她猛然一把推開追風,“你讓開,我是大夫,我能救他!”,說著跌跌撞撞往蕭珩身上撲去。

溫庭俞見她三魂已去了七魄,哪裏還能冷靜地為蕭珩診治,忙伸手攔住她,“你的手都這樣了還如何把脈?趕快把斷了的骨頭接上才是正緊!”

,說著對楊采盈使了個眼色。

楊采盈忙將江離接了過來,“是呀,你看你的手都腫成什麽樣了,你說你現在去給皇上診治這不是幫倒忙嘛!聽我的話,趕快處理一下傷口,若是再耽擱下去仔細以後這手再拿不了針,切不了脈了!”

江離沒有回答,只一瞬不瞬盯著蘇清婉懷中的蕭珩,目中的哀痛與悲傷,看得楊采盈一陣心酸。拍了拍她的肩,柔聲安慰道,“放心吧,這裏有溫大夫在呢,你還信不過他嗎?”

江離正是因為相信溫庭俞的醫術才會如此擔心,連溫庭俞都說蕭珩情況不好,那可想而知這次情況是有多危險!

但她也知道楊采盈說得在理,且不說自己關心則亂,就是以她現在的身體條件也確實不適合給蕭珩診治。當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我就在這裏看著,你們誰會接骨的勞煩幫我把骨頭接上,再拿兩塊木板固定下!”

,為了蕭珩,她也要早點恢覆兩條胳膊!

楊采盈知道此時讓她離開蕭珩比登天還難,當下嘆了口氣叫來了衙門的仵作幫江離正好了骨頭,江離就這麽咬牙硬挺著,一聲也沒吭,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溫庭俞為蕭珩把脈,上藥。

經過一番折騰,蕭珩胸口的血終於是止住了,但因為他的胸口原本就受過傷,這一下又引發了舊疾,情況仍是十分兇險。洪澤縣才經歷過洪災和瘟疫,城中藥物短缺種類有限,溫庭俞建議最好帶蕭珩回宮治療,宮中名醫匯聚,集眾人所長定能想出個萬全的法子,而且宮中禦用的藥材自然不是小小的洪澤縣所能比擬的。

事關蕭珩生死,一番合計眾人決定第二日待他情況稍微穩定便啟程回京。

兵分兩路

第二日一早,天色剛蒙蒙亮,一輛寬敞的馬車緩緩從府衙大門駛了出來,身側跟著數十騎高頭大馬,上面坐著明兵執甲的侍衛,打頭的正是寸步不離蕭珩左右的淩子召。透過晃動的車帷,隱約可見車內平躺著一個人,一襲藏藍衣袍的淩子召正隨侍在側為他施藥,眉目間滿是憂色。

皇上遇刺受傷需啟程回京的消息早已傳遍大街小巷,聞訊而來的百姓從天不亮起就候在了衙門口外,見禦駕車馬到來,眾人紛紛跪倒在地,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

對這些百姓而言,躺在車裏的不只是名義上萬人敬仰的天子,更是在危難時刻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的恩人。眾人感念蕭珩恩德,知道他要走幾乎全城的人都傾巢而出,他們山呼萬歲夾道相送,隊伍綿延數十裏,場面好不壯觀!

這浩浩蕩蕩的隊伍走了約莫半天功夫後,另外兩輛毫不起眼的青篷馬車也搖搖晃晃從府衙後門駛了出來,車身極其簡單,身邊沒有侍衛隨從,只有兩個其貌不揚的車夫不緊不慢趕著車往城門方向而去。

坐在車裏的正是江離和蕭珩,此次蕭珩暴露了行蹤,回京路上定不會太平,因此方才聲勢浩大的送行只不過是障眼之法。為讓人相信車裏的就是蕭珩,眾人計議讓淩子召隨侍左右招搖過市,淩子召是蕭珩的貼身侍衛,有他在的地方定有蕭珩無疑,再加上有溫庭俞同行,任誰看了都會以為車裏的是蕭珩無疑;而真的蕭珩則由江離帶著隨後出發,同行的還有蕭月和蘇清婉。

一行人出了城一路抄小道直往京城而去,所幸一切都按計劃順利進行,路上並沒有遇到埋伏,晝夜奔襲了數日,眼看這日已到了永州境內,不日便可進入京畿範圍。

從早上起就陰沈沈的天忽地飄起大雪來,漫天的雪花隨著肆虐的北風席卷而來,不過片刻大地就一片蒼茫。

“江大夫,這雪太大了,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歇歇腳再走?”,追風抹了把臉上的雪珠子隔著車簾喊道,風太大,說話的聲音都有點聽不清了。

江離正在給蕭珩施針,她的手還沒完全恢覆,每插一針都要格外費神,這才一會功夫額頭就已經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聞言手勢一頓,蹙眉看著躺在榻上毫無生機的蕭珩,搖了搖頭,大聲道,“還是快些趕路吧,大魔王現在的情況我心裏實在沒底,早一刻回京找太醫們商量出個對策我才能放心!”

“那好,江大夫您抓緊了!”,追風說著猛地一揚馬鞭,馬兒如離弦的箭般向前飛奔而去,沖破重重雪幕,卷起一地雪花。

身後那輛青蓬小車也緊跟而上,車內蘇清婉時不時掀起簾子一角看看前方的馬車,精致絕倫的臉上峨眉頻蹙。

蕭月忍不住開口道,“清婉姐姐你一直在看什麽呢,瞧這雪珠子都飄進來了!”

蘇清婉也不知在想什麽,半晌才輕聲道,“我是擔心這樣晝夜趕路會不會對阿珩的傷勢有什麽影響。”

蕭月“嗐”了聲,“我當什麽事呢,放心吧,這馬車外表看起來雖不甚起眼,但內裏的擺設卻絕對比禦輦還舒服!而且這馬也是千裏挑一的良駒,走了這麽幾日了我還一點也不覺得累!”,說著順著蘇清婉的手往前面看了一眼,“再說前面那輛車上還有江離呢,有他在三哥一定會沒事的!”

蘇清婉一默:正是因為前面那輛車上有江離她才會如此擔心的…

死路一條

不過這些話她無法對蕭月言明,沈默放下簾子,垂下眼去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時,車身突然一震,馬車猛地停了下來,蘇清婉牢牢抓住了身下的座椅才避免了被摔出去的尷尬,驚魂未定擡起頭看著身旁的蕭月,“這是怎麽了?怎麽車突然停下來了?”

蕭月揉了揉被車壁撞紅的額角,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呀,我看看去!”,說著起身站了起來。

手才搭上簾子,便聽見了車外追風的怒喝聲,“什麽人!既然來了為何還不現身,藏頭縮尾的算什麽英雄好漢!”

蕭月吃了一驚,掀開簾子向外看去,只見追風正仗劍立在車頭,一臉警覺地望著周圍林中,前方一棵碗口粗的大樹突兀地倒在路中央,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月兒,怎麽了?”,蘇清婉湊上前來。

蕭月忙回身比了個噤聲的姿勢,再回頭看時,只見路旁林中齊刷刷躍出數十個黑衣人來,臉上帶著鬼面具,手裏拿著兵器,正虎視眈眈盯著這邊。

蘇清婉面色微微一變,拿著帕子的手不由攥緊,蕭月雖一向自詡膽大,但此刻面對這麽多面目猙獰的殺手也不由脊背陣陣發涼。

江離聽見外面的響動已知對方來人不少,自己這邊除了追風和另一個扮作車夫的暗衛外武功稍好外,自己和蕭月都是半斤八兩的水平,蘇清婉更是一點功夫也無,更別提還有昏迷不醒的蕭珩了,若是硬拼起來當真半點勝算也無。

心內焦急不已,思忖片刻,悄悄掀起車簾對立在車頭的追風道,“追風,一會我來負責引開這些人的註意,你找到機會帶著大魔王先走!“

追風頭也沒回,用只能兩人聽到的聲音道,”不,江大夫我來斷後,您帶著皇上和公主他們先走!”

江離急道,“怎麽,你又不聽我的了是嗎?大魔王以前是怎麽跟你說的!”

追風這次的態度卻很是堅決,“即便日後皇上怪罪下來追風也認了,追風這次絕不會再讓江大夫您涉險了!”

江離見說他不動心裏焦急不已,再這樣拖下去只怕她們還沒死蕭珩先挺不過去了!

一咬牙,心中主意一定,最後戀戀不舍看了蕭珩一眼,掀開簾子大步走了出去。

甫一打開車簾,北風便迫不及待卷著雪花拍打過來,陡然離開溫暖如春的車內,江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過了好一會才適應眼前冰天雪地的世界。

“江大夫,你怎麽出來了,快進去,進去!”,追風見她出來急得眼睛直冒火。

江離無視他的目光,瞇了瞇眼放眼望去,只見周圍林中站著數十人,將他們的馬車牢牢圍在了中央,那些人黑衣鬼面,在白茫茫的大雪中很是惹眼。

江離跳下車去,一步步向鬼面人走去,那些人立刻警覺地舉起來手中的武器,虎視眈眈看著她。

“江大夫,回來!”,追風急道,卻又不敢離開馬車分毫,怕那些人會趁機攻擊蕭珩。

求饒

江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向林中走去,風雪迷住了眼,大片雪花打在臉上冰涼涼的疼,但她全然顧不上,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拖住這些人,讓追風找機會帶著蕭珩逃走!

一塊被大雪覆蓋的石頭突兀地擋在了路中央,江離咬咬牙裝作毫無察覺的樣子迎了上去,果不其然腳底被這大石頭一絆,一個趔趄狠狠摔倒在了地上。地上積雪雖已有寸許,但她的手還沒完全覆原,這下仍舊痛得不輕。

江離齜牙咧嘴擡起頭來,頭發上臉上沾滿了白雪和著泥土的汙垢,看起來狼狽至極!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站起身來,又胡亂抹了把臉,本就糊滿了泥垢的臉被她沾滿泥水的臟手一抹愈加臟亂不堪,整個人看起來滑稽又可笑。

她緩緩將雙手舉過頭頂,咧開嘴朝前方的鬼面人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各位英雄,別殺我,別殺我啊,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

這搖尾乞憐的模樣再配上她蓬頭垢面的形象,讓原本虎視眈眈盯著她一舉一動的鬼面人都心生不屑,但握在劍柄上的手卻沒有絲毫放松。

江離盯著他們握著劍的手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向鬼面人靠近,邊點頭哈腰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道,“那個各位英雄,我和他們真不是一夥的,我是來棄暗投明的,你們別殺我,自古降兵不殺,殺降不祥啊!”

那顫顫巍巍又強咧著嘴小心翼翼討好的樣子,頓時讓好幾個鬼面人心生鄙夷,做他們這行的是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因此對江離這種貪生怕死之徒很是看不起。

江離無視他們的目光,只卑微又討好地看著他們,模樣可悲又可憐。

“清婉姐姐,他這是在做什麽?”,蕭月疑惑地看著不遠處的江離,風雪太大,聽不清她和鬼面人在說些什麽。

蘇清婉看了眼風雪中那個卑躬屈膝的身影,心中已隱隱約約猜出了幾分,聞言卻只是淡淡道,“誰知道呢,也許是在求饒吧。。。”

“什麽?”,蕭月頓時氣炸了,“他還是個男人嗎,怎麽一點血性都沒有!”

前幾日江離將她從朱四暗器之下解救下來後她對江離的印象很是有所改觀,雖一貫的嘴巴不饒人,這一路也沒少諷刺江離,但心裏對她卻是著實感激的!可這下聽蘇清婉如此說,原先的那點好感全敗光了,再看向江離時怎麽看怎麽覺得她舉止猥瑣,奴顏婢膝。

蘇清婉面無表情看著捏著拳頭義憤填膺的蕭月,心道:江離她本來就不是男人,又何來血性一說!

但這話她自是不會對蕭月說明,既然蕭珩有心要隱瞞江離的身份,她又何苦去做這拆穿真相的惡人,白白惹得蕭珩生厭呢?而且這幾日她冷眼旁觀,發現溫庭俞與江離似乎是舊識,而且兩人之間關系非同一般,若是讓蕭月知道她心心念念從京城追到洪澤縣的溫太醫心裏有了別人,一向心高氣傲的她會怎麽做呢?

厚臉皮

天邊一片濃重的鉛色,這場大雪似乎完全沒有要停下的跡象,江離頭上肩上已落了厚厚一層積雪,她也不敢伸手去拭,只小心翼翼陪著笑站在雪地裏,心裏對這些鬼面人是否相信了自己的話著實沒底。

不動深色間她慢慢挪至上風處,臉上換上沈痛悲憤的表情,“各位英雄,不瞞你們,其實我和姓蕭的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我爹,我娘都是被姓蕭的殺死的,當年那狗皇帝一紙詔書將我家滿門抄斬,只留下我一個活口。這些年我東躲西藏,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替我爹娘報仇!我這次潛伏在這狗皇帝身邊也是為了能順利進入宮中,好將他們姓蕭的一網打盡,也讓他們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她的話一半真一半假,但想起自己無辜慘死的家人,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吸了吸鼻頭不讓眼淚掉下來,握在身側的拳頭也不由握緊,在外人看來反倒是真情流露的表現,令人相信了幾分。

見鬼面人情緒有所松動江離又趁熱打鐵,“各位英雄,如果你們不信我可以把證據拿出來給你們看!”,說著探手入懷,卻悄悄將藏在懷中的軟筋散握在了手中。

這是她臨行前特意準備的,這一路吉兇難料,她功夫又不濟,於是連夜準備了數種毒藥迷.藥藏在身上,為的就是萬一失手被擒還能有個自救的餘地。這軟筋散更是她潛心所制,花費了她無數心血,無色無味,稍微沾染上一點也會令人全身無力,筋骨酸軟。

剛才她已經仔細觀察過鬼面人所站的位置,現在風大雪大,她只要站在上風口將這軟筋散迎風一灑,即便不能將鬼面人全數藥倒,起碼也能削弱掉他們一半的力量,這樣他們也能多一份生機。

打定了主意,江離緩緩將軟筋散扣在了手中,就在這時,只聽身側林中一道陰柔的笑聲傳來,“哎呦,這不是小離兒嘛~”

聽見這個聲音江離頭皮一陣發麻,仿佛被無數細滑黏膩的大蛇纏上,讓她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硬著頭皮轉過身去,只見一個輕裘緩帶的男子緩緩從身側林中轉了出來,一襲白衣,身長若柳,眼如桃花,面如傅粉,外面罩著白狐貍毛的鬥篷,整個人都和這冰天雪地融為了一體。這大風雪的天裏他手裏還搖著一把折扇,再映著嘴角那抹似有似無的邪笑,卻不是那花月宮的宮主姬無花是誰?!

江離的笑容頓時僵在了嘴角:好死不死,這姬無花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花月宮門人善驅毒使毒,宮主姬無花更是個中翹楚,有他在,只怕今天自己身上的這些粉啊藥的是無用武之地了!

心中不由無聲仰天長嘆:當真是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深吸一口氣,轉眼又掛上了那狗腿的表情,彎著腰涎著臉道,“原來是姬宮主啊,一別多日姬宮主一向可好?自分別後小的對宮主那是甚為思念,甚為思念啊!”

姬無花搖扇的動作一頓,嘴角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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