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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靜和公主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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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道,“反正那人不是什麽好人,以後你遠著他就是了!”

“翹兒你怎麽知道?”,溫庭俞聽她口氣似乎與那人頗為熟稔,有些疑惑。

“呃,這個~”,江離一時語結,與蕭珩的千裏同行是兩人的獨家記憶,既然蕭珩都裝作不認識自己了,那麽她也沒有必要再對外人提及。而且看情況蕭珩似乎是微服出巡,她也不想過多暴露他的身份,要是再出現上次那樣的追殺就完了!

哼了聲道,“你看他,臉無二兩肉嘴無半點笑,眼皮浮腫眼底泛青,一看就是沈迷聲色縱欲過度,這樣的人能是好人嘛!“

溫庭俞又好氣又好笑,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呀你呀!這張嘴真是比刀子還利!“

江離朝他做了個鬼臉,兩人嘻嘻哈哈鬧成一團。

你不許走

收拾好東西兩人隨在下山隊伍中回了城。洪水已然退去,但街面上到處留下了洪水肆虐過的痕跡,地上堆積著一層細軟的泥沙,到處是散亂的雜物,有些年久失修的房屋被洪水浸泡後已經搖搖欲墜,有人站在破敗的房屋前嗚嗚哭泣。

蕭瑟的秋風卷過街頭巷尾,血色殘陽中,昔日繁華的街道破敗不堪,一片狼藉。江離心下不忍,拉了溫庭俞低著頭匆匆往縣衙而去。

衙門前的石獅子依舊威風凜凜地立在夜色裏,衙門口點著燈,往昔威嚴肅穆的縣衙大堂此刻熱熱鬧鬧擠滿了人,因縣衙地勢較高,此次受災情況較輕,便成了無家可歸的百姓們的避難點。幾條板凳一擱,上面再搭塊門板,儼然就成了一張簡易木床。條件與往日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但與落雁坡那四面透風的簡易圍墻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江離的視線在鬧哄哄的大堂中轉了一圈,並沒有看見蕭珩的身影,心裏微微有些失落。正在忙碌的劉師爺見到他們迎了上來,“江大夫你來了,後院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二位請跟我來!”,說著打著燈籠引著江離與溫庭俞往後院而去。

府衙後院本是官員家眷起居之所,小小的五六間房舍,地方並不寬敞。劉師爺引著江離來到她從前住的客房,面露歉意,“江大夫真是對不住,你也看到了現在災民人數較多,衙門房屋有限,恐怕暫時得委屈你們二位同住一間了。。。”

江離連忙擺手,“劉師爺你不用費心,如今這情形能有片瓦遮頭就不錯了!”,說著看了眼溫庭俞,“況且我和庭俞哥哥自幼便經常同吃同睡,一時半會同住一間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你說是吧庭俞哥哥?”

溫庭俞含笑看著她,點了點頭,眼神溫暖如三月拂面而過的春風。

劉師爺松了口氣,擡了擡手正準備引二人準備進屋,只聽院門口一道清冷低沈的聲音傳來:

“慢著!”

眾人停下腳步轉頭看去,只見一道人影從外不緊不慢走了進來,廊下的風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光影中五官深邃淩厲,玄色的衣袍掩映在周圍的夜色裏,帶著攝人心魄的氣勢,令人不敢逼視。

“啊,是蕭公子!”,劉師爺欠身打了個招呼。

蕭珩徑直走到江離跟前,擡頭看了看幾步開外的房間,輕描淡寫道,“這間房我住了!”

什麽?!江離氣急敗壞:這人裝作不認識自己也就算了,現在還要跟她搶房間!實在是欺人太甚!

她捋了捋袖子正準備好好和蕭珩理論理論,溫庭俞拉住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覆又轉過身對著蕭珩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這位公子,凡事都要講究先來後到!不過如果公子定要住這間的話,那我們就不奪人所愛,再去別處就是了!”,說著拉著江離轉身欲走。

江離氣呼呼沖蕭珩“哼”了聲,跟著溫庭俞往外走去,經過蕭珩身側時,驀地腕上一緊,清冷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你不許走!”~

身份暴露

江離錯愕地看著握在自己腕間的手,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均勻分明,隔著層層衣服,似乎也能感受到蕭珩手心滾燙的溫度。從前相處的點點滴滴湧如潮水般在腦海中紛至沓來,她凝眸看著蕭珩,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感到身後的人突然停了下來,溫庭俞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待看到握在江離腕上蕭珩的手,眉頭微微一皺,一向溫潤如玉的面上閃過一絲不虞,沈聲道,“蕭公子,凡事皆有度,我們已經做出了讓步,你是否也該適可而止呢?!”

蕭珩仿若未聞,只側眸看著江離,黑眸深邃幽遠,仿佛一汪深沈的海,讓人難辨情緒,但握在她腕間的手卻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溫庭俞深吸一口氣,臉上薄怒淺現,空氣中一時流淌著緊張的氣息,一觸即發。

“哎呦,這是怎麽了?這夜深風涼的怎麽都站在外面?”,楊縣令風風火火走了過來,看見在院中對峙的三人好奇問道。

“大人,您來了!”,一直提心吊膽在旁觀望的劉師爺忙不疊迎了上去。這三個人一個對他來說有救命之恩,一個雖初次見面,但觀其言行定是大戶人家出身,沒弄清楚身份前他不敢貿然插嘴;而剩下的那個則更不用說了,雖相處不過短短幾日,但那強大的氣場,還有指揮若定運籌帷幄的本領,定非他這個小小師爺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當下小心翼翼跟在楊縣令身後,目光緊緊盯著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楊縣令沒有註意到三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勢,看著江離憂心道,“江大夫,蕭公子的手你看過了嗎?情況怎麽樣?”

“?”,江離一楞,順著視線看去,這才發現至始至終蕭珩的右手一直垂在一邊。仔細看去,胳膊靠近肩膀處衣服破了一個大口子,露出裏面暗紅色的中衣。再仔細一看,卻原來是件白色的中衣,只是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江離面色一變,方才的逞強鬥氣消失得無影無蹤,盯著蕭珩受傷的胳膊咬唇糾結了半晌,遲疑道,“大魔王,你,你的傷要不要緊?”

聽著這熟悉的稱呼,蕭珩唇角幾不可見微微一揚,深邃的眸中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笑意,面上卻一如既往的清冷。

一旁的溫庭俞則是一臉震驚:聽這稱呼,兩人分明就是舊相識,可為什麽之前他們卻裝出互不相識的樣子呢?

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再看著江離看著蕭珩的眼神,一種隱隱的不安慢慢蔓延至他的心頭。

“江大夫,是這樣的。”,楊縣令搓了搓手插口道,粗獷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愧色,“方才我和蕭公子從堤壩回來的途中遇到了一夥刺客,他們偽裝成災民的樣子我就沒有防備。幸得蕭公子及時識破了他們的詭計出手相助,但車內狹小無處閃躲,蕭公子為救我還是挨了他們一劍。。。”

江離聽得柳眉直皺:又是刺客!莫非蕭珩的身份這麽快暴露了?

江離的心

再聯想到月前突然出現在洪澤縣的姬無花,還有他的那些大蛇,江離的一顆心更是七上八下,她擡頭看著蕭珩,目中寫滿了擔憂與害怕。

蕭珩自是知道江離所擔憂的,不過顯而易見那些人並不是沖他來的,否則也不會一見面就直奔楊奎而去了!不過見江離仍然如此關心自己他覺得很是受用,原本見她與溫庭俞過從親密的那些抑郁煩悶不覺煙消雲散。

他努力抑制住即將上揚的唇角,朝楊縣令道,“楊大人,近日你一定要多加留意,那些刺客一次不得手,定會卷土重來!”

若他所料不錯,應該是有人不願見楊逵治水有方得盡民心,想趁亂取了他的性命。災後重建之事刻不容緩,朝廷收到消息最快也是兩日之後,另行委派官員赴任也需要一定時間,這樣一來洪澤縣就會陷入無人領導的混亂局面,再加上別有用心之人的挑撥煽動,屆時必定民怨沸騰。至於最終的結果,當然還是會歸咎到他這個在位者頭上,不得不說這幕後之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楊縣令哪裏想得這麽深遠,只當是自己從前懲治過的貪官汙吏來尋仇,拍了拍胸脯“哼”了聲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楊某人做事上不愧天下不愧地,那些宵小鼠輩盡管放馬過來就是,楊某若是退縮一步,便對不起朝廷派發的這身行頭!”

一番話說得豪氣幹雲,在場眾人都不由心生敬意,蕭珩也微微點了點頭:看來把楊逵從千裏之外的清河縣調來管理洪澤縣是正確的,這楊逵雖然出身綠林行事草莽了些,但一顆為民的心卻是值得嘉獎!

當下略一沈吟,伸手招來楊縣令,附耳說了些什麽,只見楊縣令面色越來越凝重,眉頭也越皺越高,末了點點頭,肅容道,“好,我這就去辦!”,說著腳步匆匆往外走去,連給眾人打招呼都忘了。

直到楊縣令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蕭珩才淡淡收回了視線,轉頭看見身旁一頭霧水盯著院門口的江離,心中好笑,面上卻仍舊板著個臉,“想什麽?人都走了!”

江離這才收回了視線,皺眉道,“大魔王,你跟楊縣令嘀嘀咕咕說什麽?我總感覺這次的事情有點詭異,心裏慌慌的,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一樣!”

蕭珩眉頭也是一皺,不過一瞬便松開了,面無表情看著江離,“怎麽?才兩個月不見,你現在改行做神婆了?”

江離白了他一眼,“人家跟你說正經的好不好!”

蕭珩“唔~”了聲點了點頭,但眼裏卻有笑意一閃而過。

昏黃的燈光籠罩在兩人身上,朦朧又疏遠,他們似乎自成一個體系,與周圍的世界完全分隔開來。溫庭俞默不作聲看著光暈中一高一矮兩個人的身影,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他第一次體會到在他與江離分開的這八年中,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恐怕不止時間和空間的距離,還有那遙不可及的,江離的心。。。

收留

“三位公子~”,劉師爺忖著三人神色小心翼翼開口道。

三人的視線都朝劉師爺看過去。

劉師爺抹了抹額頭冷汗,畢恭畢敬道,“如今天色也晚了,夜黑風涼,三位公子看下是否要早些歇息。。。”

江離看著蕭珩的胳膊眉頭一皺,轉向溫庭俞,“庭俞哥哥,大魔王傷得還不輕,我先帶他回房包紮一下,你隨劉師爺去住的地方,我稍後再去找你如何?”

溫庭俞擡眸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換上一抹溫潤笑意,“好,我等你~”

“恩”,江離點了點頭,轉身扶著蕭珩,“大魔王我們進去吧。”

蕭珩回眸涼涼瞥了溫庭俞一眼,隨著江離進了屋。

江離摸索著點燃了桌上的油燈,四顧看去,只見地上的泥沙已經清理幹凈,露出青色的石頭地板。屋內擺設一如洪水來臨前那樣,只是床腳有明顯的被水淹沒的痕跡。

她扶著蕭珩在床沿坐定,就著燈光解開了他的衣服。只見右邊胳膊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傷口處血跡已經凝固,和衣物粘連在一起。

江離心尖一痛,說出的話也不覺溫軟了幾分,“大魔王,我現在給你處理傷口,你忍著點啊!”

說著起身拿過床頭的藥箱,用酒潤濕了傷口,再用小鉗子小心翼翼將粘連在傷口上的衣物剝離開來。

她的動作極輕極柔,從蕭珩的角度只能看見她扇面一般卷翹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呼吸間溫熱的氣息撲打在胳膊上,癢癢的,麻麻的。

他不自然地偏過頭去,以拳抵唇輕咳了一聲,誰知此舉卻遭來江離一頓白眼,“坐好了,別亂動!”

看著她認真嚴肅的樣子,蕭珩一陣苦笑,只得氣沈丹田,強迫自己摒下心氣來不去亂想。

接下來就是包紮,好不容易待這甜蜜又磨人的治療完成,江離已是額頭微微沁出一層薄汗。蕭珩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若不是他一貫喜怒不形於色,只怕此刻還要更加難堪。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事派人叫我!”,江離將東西歸置好,拍了拍手準備起身離開。

“你不許走!”,蕭珩突地一把拽住了她。

“為什麽?”,江離不解。

蕭珩松開她的手,面色不改,“溫庭俞現在是和劉師爺住一間房,你確定要和劉師爺一起住?”

“你怎麽知道?”,江離更加好奇了。

蕭珩瞥了她一眼,朝屋頂道,“追風!”

只聽得屋頂一陣衣襟帶風的聲音,接著一道恭敬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回主子的話,方才來了一批無家可歸的災民,劉師爺已將自己的房間安排給了他們,現在劉師爺帶著溫太醫去了東北角的客房入住,同屋的還有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者。”

“恩,知道了,下去吧!”,蕭珩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頭好整以暇看著江離。

江離氣得牙癢癢,“餵,蕭珩,這是不是你搗的鬼?深更半夜的哪裏突然冒出來一群無家可歸的人!”

蕭珩雙眉淡淡一挑,對江離的話不置可否。

江離更氣了,“你什麽意思?存心跟我們作對是不是?”

蕭珩目光灼灼看著她,江離愈發氣惱了,將藥箱一拿便要往外沖。

“你去哪裏?”,蕭珩一把抓住她。

江離奮力甩開他的手,“你管我!我去找采盈姐姐,總歸今晚找得到地方住就是!”

“楊采盈?”,蕭珩輕笑出聲,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別忘了你現在是男子裝扮,你說你大晚上的去找楊采盈別人會怎麽想?”

江離一頓,她倒忘了這回事了,這要傳出去楊采盈的名聲可就毀了,可她也不願在眾人面前揭露自己女扮男裝的身份,到時不知又要惹來多少風波。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蕭珩不慌不忙道,“何況楊采盈房中還有一名女子和她同宿,你去就更不方便了。”

“那,那怎麽辦?”,江離一時被繞昏了頭。

蕭珩松開鉗著她的手,自顧自躺倒在床上,雙手枕在頭後,嘆了一口氣,“沒辦法,那就先委屈我收留你一晚了~”

同床而眠

“你。。。”,江離氣得說不出話來,她第一次發現蕭珩竟然如此無賴!

蕭珩對她的表情視若無睹,意態悠閑地閉上了眼,只留個她一個英挺好看的側顏。

“哼!”,江離咬了咬牙,好漢不吃眼前虧,她又不是沒和蕭珩同個房間睡過,大不了再湊合一個晚上,頂多他睡床她睡地板罷了!

當下白了蕭珩一眼,“好狗不擋路,起開!”,說著自顧自從床上取過一床棉被。

蕭珩擡眸慢悠悠瞥了她一眼,漫不經心道,“你確定要睡地上?你身體好像才剛好,這地板可還是濕的。。。”

石頭吸水本就難幹,更別說現在已是近十一月的天氣了,夜裏被凍著了可不是鬧著玩的。江離咬唇糾結了半晌,不甘心地擡了擡下巴,“餵,你挪開點,我要睡裏面!”

嘴上雖不饒人,眼神卻有些閃躲,始終不敢拿正眼去看蕭珩。

蕭珩神色淡淡掃過她,不緊不慢架起了腿。江離趁這空隙趕緊脫掉鞋子,手腳並用爬上了床。

這間房本就是客房,床鋪並不寬敞,只容兩人並肩躺著,可現在兩人中間卻空出了大片的位置。

看著那個緊貼著墻壁蜷在被子裏縮成一團的背影,蕭珩啞然失笑:這人還真是把自己當蚌殼了!不過依他和江離同行同宿月餘的經驗來看,不出半個時辰,她定乖乖從被窩裏滾出來,順帶著霸占原本該屬於他的位置!

想到江離那實在不敢恭維的睡姿,蕭珩不由勾了勾唇角,他回頭看了蚌殼似的卷在被窩裏的江離一眼,揮掌熄滅了蠟燭。

夜涼如水,月色透過雕花的窗棱鋪灑進來,瀉了一地流光。江離的心仿佛也被這月色洗染過一樣,變得寧靜柔和下來。她悄悄從被窩中探出頭來,呼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心頭的鼓噪漸漸平息下來。

“餵,大魔王,你睡著了嗎?”,半晌,江離輕輕開口。

“唔~”,蕭珩頭枕著手臂,淡淡應了聲。

江離的手緊緊攥著被角,話在嘴邊繞了三圈,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轉過頭去,看著身側的蕭珩小心翼翼開口,“大魔王,你,你為什麽會來洪澤縣呢?。。。”

手心已細細密密的冒起一陣汗珠,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期盼著什麽?亦或是,在害怕著什麽。。。

蕭珩聞言似乎滯了一下,隨即偏過頭反問她,“你覺得呢?”

“我?我,我。。。”,問題突然被拋了回來,江離一下不知該如何作答。

不用看也知道江離現在的表情,黑暗中蕭珩勾了勾唇角,“不知道就再想!”

一個隱隱的想法在江離心中蠢蠢欲動,她被自己這瘋狂的念頭嚇了一跳!但她清醒的知道,無論如何蕭珩到這裏的原因也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

穩了穩心緒,她裝作若無其事的開口,“唉,對了,聽說你和蘇小姐要大婚了,恭喜恭喜啊!”

蕭珩眉頭一皺,“你聽誰說的?”

開誠布公

“姬無花。。。”。江離道。

聽見這個名字蕭珩的眉頭皺得愈發深了,沈默片刻,“好了,夜已深了,閑話少說罷!”,說著轉過身去不再言語,竟是回避了這個問題。!

看著他的背影,江離心頭微微泛酸:這應該就是默認了吧?也對,蕭珩和蘇清婉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在一起有什麽可奇怪的?!

心下卻有些黯然,轉過身去緊緊裹緊了被子,可心中仍像缺了塊什麽似的,謔謔的透著風,怎麽捂都透著徹骨的寒冷。

寂靜的月色在兩人間流淌而過,兩人各懷心事,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許久後,蕭珩低低的聲音在房中突兀地響起:

“跟我回宮吧,連翹~”

“轟”的一聲,有什麽東西在江離腦中炸開,她驚訝得張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方才所聽到的。

蕭珩已經轉過身來,目光定定看著她,,“跟我回宮,找出當年下毒案的真兇,還你爹一個清白,還你們連家人的清白!”

連翹?原來他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橫亙在兩人之間血淋淋的事實突然毫無預兆被撕扯開來,任江離如何再自欺欺人,此刻也不得不面對兩人之間這邁不過去的血海深仇。

那些慘痛的記憶撲面而來,江離握緊了拳頭,努力抑制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啞聲道,“清白?你相信我們是清白的嗎?當年你爹下旨滅我滿門的時候可沒這麽想過!也罷,我也不要什麽勞什子清白了,你只消把我的爹娘還給我,可好?”

月色中她纖弱的背影微微顫動,執拗又倔強,卻又那麽淒涼,蕭珩心中一軟,幾乎想要把她整個人狠狠嵌入懷中!

他深吸一口氣,平覆內心洶湧的情緒,“是,我知道即便找出了真相也不能讓你爹娘覆活,但當年我父皇確實沒有下過滅門的旨意,只說將江太醫押入大牢候審,他說這話時我就在一旁,斷然不會聽錯!”

“呵~”,江離一聲嗤笑,笑聲中充滿淒涼,“你是說有人假傳聖旨?還是說我年幼無知,認不得禁軍的標志?”

蕭珩聽出了她話中的諷刺意味,但不得不說江離所說的確很難反駁。略一沈吟道,”正因如此,所以我才要你和我回宮重查當年之事。我確信父皇沒有下旨,而你又親眼看見禁軍的人動的手,此事太過蹊蹺,你難道不想查出背後的真兇嗎?不想知道是誰那麽心心念念想要了你們全家的命嗎?“

江離心中微微一動:若說以前她還對死去的老皇帝下旨殺她一家深信不疑,但如今蕭珩既然如此肯定,她倒有些不確定了。

她咬著唇默默思忖半晌,一時忘了回答…

蕭珩知她已信了自己三分,當下也不宜步步緊逼,遂轉過了身去,語重心長道,“你自己好好考慮,若決定了回宮便隨時派暗衛來告知我!”

說完閉上了眼不再言語,只留江離一個人在那輾轉反側,糾結難免。

最好的補藥

進宮還是不進宮?整個晚上江離都在為此糾結不已。蕭珩應該不會騙自己,可當年自己親眼所見的又該怎麽解釋?除了皇帝誰能指揮得動禁軍?

她的心裏亂糟糟的,帶著滿腹疑問直到天色微明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等醒來時身邊已人去枕空,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金色。

江離輕嘆一口氣,盯著雕花的床頂悶悶發呆了半晌,這才推開被子坐了起來。

盥洗物品早已準備妥當,水溫不涼不燙,摸上去剛剛好,桌上還放著一盞她愛喝的桂圓茶,裊裊的飄著熱氣,在寒涼的冬日清晨顯得格外暖心。

一定是細心的楊采盈準備的,江離心中一暖,陰霾的心情不覺散了大半,她端起茶杯飲了幾口,暖暖的熱茶下肚,頓時從內到外都舒坦了起來。

外面晴空碧藍如洗,推門出去,大片的陽光頓時蜂擁著擠了進來,江離手扶在門框上,一時被這炫目的陽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眼。

“你終於醒啦?我這早飯可都快涼了!”,楊采盈含笑的聲音傳來。

江離瞇了瞇眼手搭涼棚望去,只見幾步開外楊采盈裊裊婷婷走了過來,手裏還端著一個木制托盤。

“采盈姐姐~”,江離忙把她迎進屋。

楊采盈放下手中托盤,揭開盅蓋盛了一碗香滑軟糯的白粥出來,“如今城中糧食短缺,你先湊合著吃點吧!”

江離連忙道謝接過了。楊采盈就在她對面坐下,對著江離的臉左瞅瞅,右瞧瞧,臉上笑得神秘。

江離被她看得心裏發毛,用手摸了摸臉,疑惑道,“采盈姐姐,你,你這麽看著我作甚麽?”

楊采盈掩嘴笑道,“我瞧你氣色是比前幾日好多了!看來呀最好的滋補聖品果然是在人不在藥!”

江離不解,“姐姐你在說什麽?”

楊采盈調笑道,“我還以為只有我的眼睛是瞎的呢,男女不分,沒想到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江離眨巴著眼,疑惑更深了。

楊采盈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我是說蕭公子啊傻丫頭,你可別說你們兩之間沒什麽?”

聽見蕭珩的名字江離面色微微一變,垂下眼去,攪弄著碗裏的粥,笑得有些勉強,“姐姐你瞎說什麽呢?我們之間沒有什麽!”

楊采盈道,“情之一事上我雖栽了個大跟頭沒什麽發言權,不過常言說‘旁觀者清’,不說他上次拼死從胡十三手裏救下你,單從他這回不遠千裏從京城趕來洪澤縣,你覺得這還不能說明什麽嗎?”

江離心中微微一動,嘴上卻應道,“這能說明什麽呢?上次他救我是因為他要我送他回京,這次他來洪澤縣是因為他是。。。”,想到不能暴露蕭珩的身份,頓了頓道,“這次他來洪澤縣是因為此處關系著他的安家立命之本,他不能任由洪澤縣因水災生亂。”

楊采盈點了點頭,“好,我們就當他來這裏是另有目的,可你昏迷不醒時他不眠不休照顧了你兩個晚上總是不爭的事實吧。。。”

諱疾忌醫

“什麽?”,江離愕然睜大了雙眼,“你是說,我昏迷時照顧我的不是庭俞哥哥,是。。。是他?!”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日有所思才恍惚出現了錯覺,誰知竟真的會是蕭珩!

楊采盈點了點頭,“你那日是沒有瞧見,蕭公子剛到落雁坡時別提有多狼狽了,我猜他一定是晝夜疾馳從京城過來的,一路上估計連覺都沒睡過!他見你病倒在床時,那神情別提有多緊張了,除了換衣服讓我動手之外,其他都是他親力親為!若不是他心中有你,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江離垂眸咬著唇,心中愁腸百結:若真如楊采盈所說,蕭珩為什麽從來沒在自己面前透露過一字半言?反而在落雁坡遇到他時他還做出不認識自己的樣子?

楊采盈擡手指了指桌上的熱粥,“喏,不說遠的,就說這熱茶熱水熱粥吧,這都是蕭公子掐著點派人來讓我準備的,不然怎麽這麽巧你餓了我就送飯過來了呢?你說他心中有沒有你?”

江離的眼睛漸漸有些濕潤,她從未想奢想過有一天蕭珩會待她如她待他一般!可真當這個想法漸漸確認,她卻只有滿腔的心酸苦澀。忍不住埋下頭去,聲音有些哽咽,“采盈姐姐別說了,我們之間,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為什麽不可能?郎有情,妾有意,這世上最難買的便是兩情相悅,只要你們兩人心意相通,有什麽是不可能的!”,楊采盈急道。

江離搖了搖頭,聲音帶著說不出的愴然,“他,他是我殺父仇人的兒子。。。”

“什麽?”,楊采盈楞住了。

江離將兩人之間的恩恩怨怨簡單描述了一遍,只隱去了蕭珩的真實身份,楊采盈聽後無限欷歔,“原來竟是這樣!當真是造化無常,天意弄人啊!”

略想了想,“可是丫頭,我覺得蕭公子說得也沒錯,這件事你們兩人都堅持自己沒有聽錯或看錯,那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呢?你難道不想把幕後之人揪出來,以慰伯父伯母在天之靈嗎?”

江離把頭埋進掌心裏,哽咽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怕,我怕萬一。。。。”

“你怕萬一查出來事情還是和蕭公子有關你會不知該如何面對是嗎?”,楊采盈打斷她的話。

江離慢慢點了點頭,有細微的哽咽聲從指縫中流出。

“哎,傻丫頭,你這可真是諱疾忌醫了!”,楊采盈撫了撫她的頭長嘆一口氣,“你不去證實怎麽知道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若真如蕭公子所說他的父親從沒派人殺你全家,那你豈不是白白錯過了一個真心待自己的人?退一萬步說,就算查出來事情真的和蕭公子脫不了幹系,起碼你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是嗎?總比現在這樣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的好啊!”

一番話猶如醍醐灌頂,讓江離糾結多時的心境突然清醒過來:是啊,諱疾忌醫,自己身為醫者竟然忘了這最簡單的道理!當下最重要的是查出事情的真相,若真如蕭珩所言那自是皆大歡喜,若真的查出與他脫不了幹系,那便也只有幹凈利落的揮劍斬情絲了!長癰在身,非剜之不能痊愈!誠如她自己曾經說過的:大不了一拍兩散罷了!

去見蕭珩

想到這裏,江離心頭豁然開朗起來,纏繞心中多時的煩郁終於迎刃而解,她端起粥碗唏哩呼嚕幾口喝完,抹了抹嘴朝楊采盈咧嘴一笑,“多謝采盈姐姐開導之恩,小妹感激不盡!若今後姐姐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小妹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楊采盈見她嬉笑貧嘴的模樣便知她已相通,當下作勢嗔道,“好了好了,快找你的情郎訴衷情去吧,省得讓我看見你的臉就想起自己的傷心事!”

想起曾經男女不分假鳳虛凰的荒誕往事,兩人相視一眼,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待楊采盈催促江離便腳踩風火輪出了門,她從未像現在這樣迫切地想要見到蕭珩!至於見到他之後要說些什麽,江離自己也不知道,她也沒指望能從蕭珩那張終年積雪的臉上聽到什麽想聽的話語。但這種躍躍欲出的,只屬於兩人的隱秘的歡喜,讓她迫不及待立刻就想要看見他。

她在附中搜尋了一圈也沒見到蕭珩的身影,連問了好幾個人也都表示沒有見過,正自皺眉,一個黑衣人神不知鬼不覺不知打哪兒冒了出來,對著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江姑娘!”

江離再愚鈍也猜出了跟在自己身邊的這些黑衣人是誰派來的了,她一把拉住那黑衣人的胳膊,“你是蕭珩的人吧?他現在人在哪裏?”

這人正是蕭珩十二暗衛之一的追風,從京城便一路跟著江離到了這裏,他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他主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普天之下敢直呼他主子名諱的也只有她了!遂垂首恭恭敬敬道,“回江大夫的話,皇上天色未亮便和楊大人去了河堤。”

“恩”,江離點了點頭,“我找他去!”,說著匆匆往大門奔去,這邊追風也已神不知鬼不覺如影隨形跟了上去。

出得府來,只見衙門口整齊地停放著著一輛輛的馬車,車上滿滿當當裝著貨物,劉師爺正指揮眾人從車上往裏卸什麽東西。

江離指著那車上一袋袋東西,問道,“劉師爺,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劉師爺向她打了個千,面上喜色難掩,“這是今早京中來的貴人帶來的糧食,這下可好,百姓們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又是京城來的!”,江離嘀咕道,“怎麽近日京城的人都流行往洪澤縣來了。。。”,面上打了個哈哈,又和劉師爺寒暄了幾句,這才心急如焚往河堤而去。

沅江大堤在遠離洪澤縣城的沅江邊上,江離腳不停歇走了一個多時辰才終於走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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