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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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林家到凈明寺, 蘇眉都不曾問林以安是怎麽處理二老爺的事,而是賴在他懷裏,讓他給念話本。

聽著聽著, 她犯困還睡了一覺,睜眼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在後山的客院裏,而林以安不知去向。

紫葵聽到裏間有動靜,穿過落地罩,就見到蘇眉穿好繡鞋往外邊來。

“三爺去凈無大師那了。”

“現在什麽時辰。”蘇眉大概猜測他的去向,側頭去看外邊已經黑黝黝的天。

“外頭看著黑,剛過酉中呢,似乎要下雨的樣子。”

紫葵話剛落,外頭真滴下雨點來, 忽地一下,毫無預兆就下大了。

雨水打在屋頂上, 劈劈啪啪,像有人跑上屋頂敲木魚。

“我去接你們老爺。”

蘇眉聽著雨聲, 轉身去找木屐雨具, 紫葵連忙跟著去翻箱籠。

一場大雨來得讓人措手不及,林以安走到一半便被困住了。

他這處正好是寺院的後門,寺內的和尚可能都躲雨去了, 一時半會也沒見著能借傘具的, 索性倚著門框賞雨。

幾盞昏黃的燈由遠而至,他牽唇一笑, 不待人到跟前就小跑上前。

蘇眉打著傘, 連忙給他遮住:“不是瞧見我了,還往雨裏跑,是不是傻。”

邊說著, 邊拿帕子來擦打濕的肩頭。

雨勢太大,他不過跑了五六步,連頭發都濕得半透。

林以安輕輕握了她手,擡擡下巴示意她:“娘子來迎我,我來背娘子回去如何。”

蘇眉眼睛笑成月牙,把傘遞給他,趴到他背上,然後再去接過傘。

石頭和紫葵一眾連忙在前邊打燈,把腳下的路照亮。

蘇眉在他背後感受著他穩健的步伐,想起一事,便趴在他耳邊說:“之前不是說欽天監算到二月天氣反常,今兒就下起這樣的大雨,還真是少見,這就要應驗了?”

“究竟是老天爺心情不佳,還是有人故意以訛傳訛煽動人心,到現在還說不好。”林以安笑了一聲,“不過能測準天象,讓百姓們有個心理準備,也算欽天監的功德了。”

蘇眉明白他的意思。

早些年欽天監就犯了回大錯,下邊有人觀天象說恐有雪災,可正值內部鬥法,有人故意瞞報。結果那年還西北邊真的下了大雪,房屋倒塌,不少百姓亦被活活凍死……這是人禍。

那批官員,不輪派系,通通都給治罪,自那之後再沒有人敢瞞報天象,甚至還不約而同都往嚴重地報。

這些年再遇上天災,當地官府才不至於又慌亂無措。

“煽動人心……可能也占一半吧。”蘇眉從早年的事情回神,再一琢磨,把這四個字又琢磨出更深一層的意思來了,“殷沁還沒有找著嗎?”

杜氏已經被趕出蘇家,再喊蘇沁肯定不合適了,杜氏夫君姓殷,蘇眉便喊回她本名。

“她不藏到生產後,是不會出現的。”林以安看了下頭頂的傘,“往後挪一挪,全潑你身上了。”

蘇眉沒動,神色嚴肅道:“難道她肚子裏真是個男孩?”

可以用來再威脅太子,所以皇帝才將人藏那麽緊。

豫王雖然大逆不道,但如若太子也被皇帝構陷一個大逆不道,龍孫再當儲君,合情合理。

皇帝真是……老謀深算。

林以安笑笑:“到了關鍵時候,那肯定就是個男孩。”

“太子殿下可真糟心。”

她感慨,他卻笑意更深了:“糟心什麽,太子殿下這幾日歡喜著呢,東宮有喜了。”

蘇眉一驚:“啊,太子妃……”說一半忙閉上嘴,壓低了聲音,“現在還瞞著吧。”

“嗯,我先前號過脈。太子妃本又嬌小,即便到六個月也不會多顯懷,能瞞到殷沁生產後。”他說著,顛了她一下。

蘇眉哎喲一聲,吃吃笑著跟他咬耳朵:“所以我們以安哥哥是不是要多努力些。”

“也不知是誰不讓努力。”林以安一臉正經地說葷話,“牛都沒怕累呢……不過晚些也好,晚些你少受些苦。”

蘇眉到三月才十九,沒必要著急是真的,剛才他也就是那麽羨慕一下。

兩人邊走邊說,客院就在眼前了。

回到屋裏,蘇眉讓打來熱水沐浴,去去寒。

她把傘給他擋了一大半,她後背還是潑了不少雨,林以安拉著她一塊兒泡在熱水裏,還幫她揉按穴位,讓她愜意得趴在桶沿直哼哼。

等沐浴後,本來沒有困於的蘇眉沾著枕頭便睡著了,一夜好眠。

林以安和她交頸而眠,夢境裏光陸離奇。

同樣是他,經歷的卻是種種不同,夢裏的最後一幕還讓他驚醒。

睜開眼,外邊已經天大亮。帳幔內一片柔光,他冷汗淋漓地探手摸向枕邊,發現身邊沒有人,更是心驚地坐起。

“眉眉!”

“嗳——”

軟糯的聲音從帳外傳來,林以安掀開帳子,便見到她正歪著頭戴耳鐺,朝自己走來。

他緊張地盯著她,知道她察覺他的一樣,伸手去摸他額頭,他才感覺到了真實。

夢裏……她離世了。

他無力挽留她的無力和痛苦侵蝕著他心臟,即便是夢,那種感覺亦真實得讓他害怕。

他去握著她的手,手心汗津津的。

“夫君怎麽了,做噩夢了?”她在他身邊坐下,挨過去親了親他唇角。

林以安閉眼片刻,再睜開眼,面對鮮活的她忽然明悟。

那個光陸離奇的夢……是不是她經歷過的那一世?

有些事情和這世並不重合,甚至脫離得厲害,他就想起昨日凈無還與自己說的因果。

既然是因結果,那這世的結果必然不能再與前世一般,她……嫁給自己了,而不是在病痛的折磨中離世。

他將她擁進懷裏,無比慶幸他們的緣分在這一世沒有被斬斷。

外邊的雨還在下著,直到中午才見小,到下午才徹底停歇,林以安領著蘇眉準備再去見見凈無,結果撲了個空。

小沙彌雙手合十與他們說凈無大師雲游去了,就在雨剛停歇那會。

林以安和蘇眉面面相覷,小沙彌道:“師父給林施主留了話,師父說他昨夜參悟了林施主與蘇施主的一些因果。也正因如此,他想要入塵世多行走,或許才能有所頓悟。”

“師父還說,兩位施主乃天作之合,這一世必然富貴喜樂。”

凈無雲游,還給他們批了命,林以安謝過傳話的小沙彌,與蘇眉再去大殿上香,在後山的客院住了兩日才回的京城。

會試放榜要到四月,兩日回京倒不是因為科舉,而是見剛下過雨的天又開始有厚重雲層壓下來,便早些回京城。

回到京城,林以安並沒有回林家,而是跟著蘇眉住到侯府。

蘇眉這個時候後知後覺,緊張地問他:“你跟國公爺說了什麽?”

林以安本也沒有想瞞她,只是等父親的回答,見她問起笑道:“你夫君這個時候再入贅,岳父還收不。”

蘇眉就啐他一口:“你還想入贅呢,爹爹說我蘇家的門不好進!”可玩鬧是玩鬧,很快便正了臉色逼問,“你當真決定了?”

入贅肯定是玩笑話,即便他願意,她還不願意呢,但他是真的要離開林家。

這個時候離開林家,也不是不可,就是有點兒便宜了那些人。

“早就決定了,若不是要把我娘接出來,還怕你受委屈,我肯定不會在林家成親。”

林以安笑笑,對林家那些東西無所謂,“我會好好努力,給娘和你掙誥命。”

要把生母牌位也接出來,這就不是單純的兄弟分家,而是徹底脫離,自立門戶,他的這一支除了血緣外不會再與衛國公府有聯系。

蘇眉聞言還是有些不滿:“反正該你的,我還是要給你討回來!你要再回林家議此事,把我帶上,我把算盤帶上!”

她現在算盤打得可好了,沒有便宜他們的事。

林以安失笑,在她唇上偷香,滿足地道:“他們占不了便宜。”

**

經歷了英王豫王一事後,朝堂似乎也就此平靜。

皇帝讓了一半權給太子,有時連早朝都不去了,任由太子掌政。

太子是能力的,樣樣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沒有出人使壞的日子,過得亦十分地快,一眨眼就到了放榜的日子。

這間林以安一直住在侯府,其中與衛國公交涉了兩回,都沒能達成意見一致。

衛國公還是希望林以安只是分家,而不是連宗族都脫離去自立門戶,給了無數的條件,甚至連爵位都拿出來了。

林以安當著兩個兄長的面直言道:“我從來就不稀罕這個爵位,聖上最近精力不濟,父親考慮的時間也就只有那麽兩三個月。”

衛國公聞言臉色鐵青。

他怎麽能不明白小兒子的意思。皇帝身體不好,估計太子不久就要強行登基,等到太子登基,才是真正清算林家的時候。

長房都幹了什麽,太子清楚得很,他再不同意,林以安勢必直接請太子插手,那到時候就不是再這樣商議了。

最終,衛國公還是屈服了:“既然你意已決,為父便不再強求。等到那個時候,為父會親自去向殿下請罪,希望看在先祖的份上,殿下能將功抵過,饒恕林家。”

“父親!”

林大老爺和林二老爺都白了臉。

這是……這是要拿爵位出去抵過!

林家爵位若是不保,這國公府也得收回,那他們……兩人心頭一凜,終於明白為何林以安沒有難為自己。

他不是不為難,而是知道他們往後都得落魄無法翻身!

沒有了爵位的日子,讓習慣了權勢帶來好處的兄弟二人都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他們這些年算計的人,得罪過的人,恐怕要將他們活生生給拆了!

還有什麽能比日夜為性命擔憂的恐懼更折磨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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